《停留在星云》咪呀啊喵

11、针锋相对的初见

　　这个插曲没有持续太久，查尔斯很快召人将他扶去休息。
　　明赫文举杯：“α星的特产酒果然不俗，安德烈他很少喝酒，有些失态，我替他向三位上将致歉。”
　　元自山摆摆手：“言重了。”心底里，他不喜欢这种圆滑的交际腔调。
　　Gary上将眼见气氛有些尴尬，还是愿意向调查组示好，呵呵一笑：“α星的卜棱果果肉酸涩，酿造成为果酒后，会有蜂蜜般甜蜜的香气，但是到了消化系统，立即会产生奇妙的反应，真的会给人出乎意料的一击，不胜酒力的人不出两杯就会醉倒。倒是我忘记提醒各位了。”
　　“果然每个星球都有独特的魅力，这段时间还要向各位多多讨教。”
　　“我办公室的门肯定为明组长开着。“
　　这边是相见恨晚的热切，餐桌上远征军将官们随着总司令的开动，纷纷专注于餐盘中的食物，宴会厅里汇聚起刻意压低的交谈声、盘碟酒杯轻轻触碰声。
　　李溪音专心致志地喝着一碗粥，她和其他军团长一样，都有自己量身定制的食谱并坚持良好的自律，以确保自己的体能和思维可以及时调整到巅峰状态。坐在左边的祁镇安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这明赫文和Gary上将一见如故，哈？平时不见得咱们的副司令长官如此如此热忱。“
　　“大概相同的目标总是容易拉近距离？”
　　“相同的目标？”
　　李溪音用手里的银勺指指自己：“短期来看，应该是瞄准我，原因肯定不尽相同，但是两边期待的结果应该差不多。”
　　祁镇安总觉得这有点不合逻辑：”干掉军方的一个军团长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事发后，gary一派毫不掩饰的各种动作都说明他们希望李溪音或者说她的星云军团被收拢回基地，难道向来令人心生畏难的下区巡航任务突然变成了母星各类旅行社推出的豪华观光游不成？而明赫文不好好在检察总署安逸的办公室筹划他前程远大的政治生涯，偏偏接下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调查任务，还带着一个生涩的像没有在政治泥潭里打过滚的疑似故人，调查一个军方高阶军官是检察总署现下流行的镀金方式吗？
　　”你这么云淡风轻，看起来好像并不在意。“
　　李溪音抽起餐巾礼节性的擦了擦嘴，转头看向他：“对什么不在意？”眼下的对话超出了两个人日常来往的界限。
　　祁镇安没有收回目光，有些问题在心底像是积压在灰烬里的木炭，表面上没有烟气升腾，实际上日夜灼烧，他真的太想得到一个答案了。
　　餐桌一隅两个人无声的对峙还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坐在她右侧的斯蒂芬也凑了过来“怎么，两个伤心人算是交流一下失去的痛苦再相互舔舔伤口？”
　　祁镇安不善言辞，与斯蒂芬言语交锋中总难占上风，所以习惯性对斯蒂芬视若无睹；李溪音与他向来不对付，两个人年龄相近、履历相仿，偏偏斯蒂芬无论哪一方面都被李溪音压了一头，心里一直不服气，遇到李溪音总要嘲讽几句，两个人互下黑手却也平安无事到现在，算是旗鼓相当的彼此瞧不起对方，所以李溪音根本不会理睬他，完全不能理解斯蒂芬还会凑上来自找无趣。
　　被当做空气的斯蒂芬反而觉得自己占了上风，面对眼前一个举杯喝酒，一个低头喝粥的宿敌，洋洋得意：“也是，留给你们俩抱团取暖的时间也就这么多了，调查结束，估计我们就要说‘债见’了。“
　　李溪音抬手把银勺扔进碗里，斯蒂芬反射性地做出防守动作，金属与瓷器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终于惊动了餐桌前的所有人，原本被各种细碎声浪充斥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李溪音可没打算在众人面前动手，她站了起来，先向主位上的元自山和其他两位上将行礼，然后径直转向明赫文：“明组长，星云军团军团长李溪音，我有一件事向您请教。”
　　明赫文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出，但他立即点了点头：“溪音少将客气了，请教不敢当，如果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我非常乐意。”
　　李溪音不喜欢客套，她直接问：“明组长与斯蒂芬是什么关系？”
　　明赫文怔住了，不自觉地看向斯蒂芬，斯蒂芬也不解这个向来奉行用拳头说话的对头今天有点剑走偏锋。
　　”怎么？我的问题不好回答吗？“李溪音不想等待。
　　”不，不是，“明赫文确实没有想到李溪音如此不客气，顿了顿，他回以诚恳的微笑：“斯蒂芬是我的表弟，我母亲的姐姐嫁给了斯蒂芬的舅舅，我们虽然没有血缘上的联系，但是家人的感情让我们也存在一些情感上的联结。“
　　能将家族联姻解释的这样温暖动容，不愧是老辣的政客啊，在座的所有人在心底叹服。
　　李溪音不在意他永远撕不掉的政客做派，她只是很疑惑：“所以明组长跟您的表弟透露了什么样的消息，以至于他能在联盟的调查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笃定我一定会在调查后离开他的视线了呢？”
　　祁镇安适时插话：“而且斯蒂芬少将真的对明组长的到来展现了异乎寻常的兴奋呢。”
　　闻言便是席间一阵窃笑，难为祁镇安与李溪音突然默契十足，斯蒂芬白净的小脸都气涨了。
　　卡拉切夫悄悄给祁镇安竖个大拇指，对这个一直寡言的战友突如其来的幽默感兴味盎然。
　　军部将对奥利维亚事件的调查上交给联盟，联盟调查组包括检察总署、军部等多个职司的监督监察部门专业人员，远征军自成军以来可能都没有接受过这样的调查，谁能说清楚这其中几方势力在角力争夺，这些人最终能不能还原事实真相，祁镇安非常怀疑，特别是明赫文与别有目的的斯蒂芬显然是一挂的。
　　主位上，元自山听而不闻，与尼古拉耶维奇低声交谈，Gary给查尔斯使了个眼色，查尔斯犹豫了片刻，站立起来打圆场：“既然联盟派出专门调查组，各位对调查组的公正态度应该有信心才对。“联盟不可能因为李溪音这种程度的异议就更换调查组组长。
　　“我只是提出了合理质疑，毕竟斯蒂芬的态度表示他通过某种渠道已经预见了我从这里滚蛋的前景。”李溪音并不让步。
　　斯蒂芬拍案而起：“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是说你从来没有说过‘调查结束，估计我们就要说再见’这句话？”
　　旁边的祁镇安凉凉的加了一句：“或者斯蒂芬少将准备把这句话再吞下去呢”
　　斯蒂芬气急败坏，却一时也不能全部否认。他只是眼看着多年宿敌即将被清扫出他前进的道路而有些按捺不住的愉悦，没想到李溪音在这个时候没有丝毫要对调查组俯首帖耳的意思，反而直接发出质问，根本不害怕给调查组留下负面的印象。
　　明赫文总不能一直让别人顶在前面，他深深看了一眼斯蒂芬，对于这个拐弯抹角沾亲带故的猪队友极为失望，面对李溪音，他依然十分诚恳：”我既然不避讳我与斯蒂芬的亲友关系，当然接手这个调查任务时就如实地向主席团汇报过这些情况，来到这里，我秉持完全的公正之心，能到这里，也说明联盟相信我能够公正地、清楚地、完整地查出事情真相。说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是希望溪音少将能够相信我对联盟的忠诚，不会做出违背我信条的错误行为。“
　　李溪音不介意自己的言语咄咄逼人：“我与明组长素未相识，谈不上信任二字，调查既然主要针对我星云军团，身为主官，我当然要确保负责调查的人，经得起任何角度的质疑，否则，我怎么保证我的人是在接受一项公正的调查？”
　　“溪音少将与我素不相识就确认我不值得信任，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还是在怀疑联盟做出任命的正确性？”
　　“如果您在调查前就向无关人员透露了些不该透露的情况，我当然会质疑您漂亮的履历里注明的那些案子是不是真的体现了您的专业素养？”
　　“我已经说明我并没有透露过调查的具体情况，更何况直到今晚，我才第一次与溪音少将见面，整个调查还没有正式开展，你觉得我有什么可以向外透露的？或者说，这其中有什么隐秘是溪音少将害怕被大家知晓的，所以才如此紧张。”
　　“此次突发事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远征军可以算是措手不及，如果明组长没有向他透露过任何情况，那么就是斯蒂芬少将他事先就知晓某些事实，所以他一直被自大和狂妄控制着的混乱大脑才能够做出这么清晰的判断，我很好奇他怎么得到所有人都没能掌握的消息来源，更好奇他是否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以及调查组是否应该将此也列入调查的重点。”
　　“调查组的调查方向不会向我们的调查对象透露，溪音少将耐心等待我们的讯问即可。”
　　“明组长这句话我可以理解为您是准备袒护自己的表弟和恐吓我这个调查对象吗？我又如何能不怀疑您的专业能力和公正态度呢？”
　　“你……”明赫文这两年已经很少遇到这样大喇喇摆明自己敌对立场的嫌疑人了，难道联盟人类在社交场所默认的规则不就是虚伪的客套吗？“溪音少将的意见可以在正式的讯问里逐一说明，在这里不但扰了大家的兴致，我也不能以正式的程序回应呀。”
　　宴会厅里的空气因为这针锋相对几乎快要凝固。但是远征军的大部分人不但没有被扰了兴致，反而觉得今天的宴会着实比平日里有趣多了，阿德里安等吃瓜群众看戏看的不亦乐乎。
　　明赫文和李溪音一左一右，目光对视，快要擦出火星来了。
　　Gary上将轻咳两声。转向元自山：“总司令，您看，既然调查组都已经获得联盟主席团的允肯，我们远征军难道要违抗决议，拒绝联盟对我们的调查吗？“
　　“拒绝倒也谈不上，年轻人嘛，虽然横冲直撞了点，敢于直言也不是坏事。”元自山慢悠悠的开口：“相信调查组会将李溪音少将的意见一并记录在案，呈报联盟主席团审议的，不是吗\"
　　他一开口，算是将此事带过，明赫文明知道元自山有意偏袒仍然微笑言是，李溪音坐了回去，斯蒂芬终于不再招惹她，而祁镇安也再没有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