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在星云》咪呀啊喵

12、新兵集训 宴会上的争

　　宴会上的争执无声无息地在远征军中传开，从“女少将与检察官的不得不说的二三事”直至“痛失所爱的联盟将军与他的仰慕者相爱相杀”，一夜间不知萌生了多少荡气回肠的情感故事，不管在哪个时代都乐于吃瓜的围观群众在私下闲聊时添油加醋多少已经不可考据，反正一时之间枯燥的军营生活多出了不少可供茶余饭后消遣的谈资。
　　故事的主角们没有时间理会喧嚣尘上的流言，调查组需要了解适应远征军特定范围内的构架和日常运作，需要对督察司移交的前期资料和证据接收和初步甄别，需要拟定下一步的调查方案，宴会第二天起，明赫文带着宿醉难醒的安德烈和调查组，在劳尔和元自山派来的韩宁西的配合下，正式开始一场预计是旷日持久的调查。
　　李溪音反而生活平静下来，为了随后的移防，星云军团的巡航舰队都处于收缩态势，军务渐少，自己的时间便多了，离开禁闭室后，李溪音就恢复了往昔严格执行的作息安排，晨间想要找到她，基本都是在训练场。
　　星云军团的训练场就在驻地营区附近，是天山基地统一规格的集成露天操场、体能训练馆、射击训练馆和机舰操纵训练馆多种功能的综合训练场，李溪音从体能训练馆出来时，正好遇到星云军团的新兵在操场整训。
　　负责这期新兵集训的是狮鹫大队，格列切夫站在两千人的方阵前，挥舞着钵盂大的拳头，进行着例行训话，基于人种的天赋优势，两米三的高大躯体配合着贲张肌肉线条，他已经快要将前排几个较为单薄的新兵笼罩在自己身躯的阴影下了。
　　李溪音走近几步，背对着她的格列切夫没有发现，站成两列的狮鹫大队的新兵教官虽然看见她了，却不吭声，眼里都是要看好戏的笑意。
　　“我知道你们都是职业军人，大部分接受过军校教育，基本上在各行星社会的卫戍部队服役过，但是，如果有人认为可以凭借过去的资历在远征军寻求某种优越感，那么他注定会被‘其实你就是个新兵’这个事实教训得非常透彻，因为不管你过去以什么样优异的成绩毕业，又或者曾经在卫戍部队获得何种荣誉，在这里，天山基地会告诉你，用眼睛看路而不是用你的鼻孔才不会摔的很惨！”
　　李溪音留意到前排的一个还带着点稚气的小伙子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然后，悄无声息地踮了踮脚尖，用自己的身高丈量了一下格列切夫的体型，为其间的差距咋舌。
　　后排的青年发现了他自以为不为人知的动作，应该是用脚尖踢了下他，力度控制得很好，身形几乎没有动，小伙子立即站直，同时看到了李溪音正看着他，脸微微涨红了。
　　马超即刻发现了站在前排的路南脊背僵直，正有点疑惑，站在他旁边的科克竭力压低声音：“你们该不会以为军团长会对你们这些启明星人网开一面，才会当着她的面儿这么肆无忌惮吧？”
　　顺着话音，马超也看到了站在格列切夫身后的李溪音。
　　此时，格列切夫还在喷着飞沫：“在远征军里，你们需要永远记得一句话，那就是：保持谦虚，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训练时你对面的人有多强，就好像溪音少将虽然个子娇小了点，但是遇到她，十个你们这样的新兵也不够看的……”
　　“好吧，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好了。”李溪音幽幽地说，也就是站在格列切夫旁边才会让她一个一米八的高挑女性看起来算是娇小了。
　　全然没有留意到李溪音已经到了身后，格列切夫吓了一跳，侧身一步，用手掌排列拍自己的后脑勺，嘿嘿一笑：”当然是表达对少将您的崇拜之情……笑什么笑，不许笑！“他冲着自己狮鹫大队这些没有义气的家伙吼道，然后还有这群新兵：”还有你们，站好喽，立正～！有请李溪音少将训话！“
　　狮鹫大队和新兵方阵响起掌声，特别是新兵营里的青年士兵无不好奇地看着这位远征军里的传奇人物之一，夸父号的主人，联盟史上最年轻的女性将军。
　　李溪音抬手压了压，掌声即停。可是她还真的没有想到今天要作面对新兵的讲话，一时之间，她竟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眼前这些年轻的面容带着青年特有的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一如当年她踏入天山基地的年纪，那个时候，她已无归途，也不知道前路，但是对这个未知的地方和未知的将来没有任何一丝畏惧。还那个时候，有此生最好的朋友站在身边，还在少女时代的奥利维亚的美丽从踏出运载舰的那一刻就风靡整个天山基地，God，当时前来引领新兵的教官讲话都结巴了。
　　所有思绪卷过脑海也不过一刹那，没让人看出异样就收拢了漫开的回忆，李溪音正色，点了刚才那个小伙子：“你从哪里来？”
　　没想到第一个被点名，路南本能地害羞，都带出了些许口音：“启明星来的。”
　　李溪音温和地安抚：“启明星很美……”算起来，启明星算是她的第二故乡，在那里，她度过了一整个少年时光，以及后来多次执行任务盘桓的日子，她看多了人类聚居城市以外的赤色沙地和青色岩石，裸露在遥远恒星的光芒下的荒袤大陆，冰寒没有生机，只有行走在沙土和岩石中，远远地朝着人类聚居地防护罩里的人间烟火前进时，才晓得人类的希望脆弱而又美得让人顿生勇气。“启明星人民很勤劳……\"受制于恶劣的星球环境，联盟的移民飞船在这里着陆后，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才得以立足，至今启明星人依然奋战于行星改造的艰苦工作中。“当然卫戍部队也非常警觉……”联盟下区行星社会数量很少，启明星的位置凸前，又支撑不起巨量的军队后勤消耗，只能转为小而精的特别编制，，在联盟所有行星卫戍部队中单兵素质最高，仅次于远征军。
　　新兵中其他行星的兵员也不得不摸着鼻子承认：穷山恶水出悍匪。
　　“但是，假若有一日，联盟在这茫茫宇宙与一个不太友善的他星文明迎头撞上，战争在下区打响，你们觉得只凭借启明星和其他寥寥几个行星的守备力量足以抵抗所有外敌吗？启明星需要付出多大的牺牲，有多少人民能够幸存？”
　　方阵中有人嘟囔：“如果行星社会都不能抵挡，远征军又能怎么样呢？”
　　马超比较不解的是，为什么要将战争的假设放在下区和启明星呢？
　　格列切夫的目光直接扫过去，李溪音拍了拍他的手臂，抬手与他碰了下拳：“若是单打独斗，格列切夫上校的绝对力量完全碾压我，但是，如果我是和你们一起，与两千个格列切夫上校组成的军队在战场上相遇，谁能保证胜利的天平一定会向吨位更重的一方倾斜呢？”
　　方阵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你们的力量在于你们就是联盟的团结！”李溪音看着这群还不算真正军人的年轻人：“而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希望你们铭刻在你们想要加入远征军的初衷之上。早在几千年前，人类还在母星上争夺领土而彼此仇杀时，人类的军事家曾说过：‘真理在舰炮的射程之内’，如今联盟人类结束内部的对立和仇视，将联盟的安全交给我们，请记住，你们星舰的航程向宇宙深入多远，联盟的疆界就能延伸多远，你们能够勇往直前，可能战火就不必发生在联盟的领域之内。”
　　联盟的团结？拍着手，马超看见科克漫不经心地鼓掌，似乎觉察到他的目光，略微侧身，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敷衍。
　　也许，科克以为他要准备向谁打个小报告呢？马超心底有些好笑，联盟人类有团结精神吗，他不知道。
　　教官们分队带离，继续新兵枯燥而压榨每个人极限的体能训练，李溪音和格列切夫站在原地，看着操场再次喧闹起来。
　　“将军，您这次的训话，和平常不太一样啊。”格列切夫突然说，带着一种怀念的神情，想当年，李溪音可不是那种习惯于解释和鼓励的上级，凡是桀骜不驯的，先要教训你到服气，从其他军团转入星云的时候，格列切夫可也有着亲身的体会。
　　李溪音微笑，转而问他：“你有想过退役之后要做什么吗？”
　　退役对于他们这些高级军官来说不是日常会考虑的事情，作为职业军人，如果没有殉职，退役就是退休回家安养天年了，格列切夫正值壮年，怎么也要三十年后才考虑退休生活，他还是认真想了想：“我的家乡在母星地球的北半球，那里冬天很冷，严寒的气候把一切都冻成冰，如果退休了，我可能会回去，在壁炉前摆一个单人沙发，喝着烈酒看雪花吧。”他说着，这种根本不能称为计划的愿景反而好像真的就在眼前似的。
　　李溪音努力地想，却想象不来那种极寒和温暖的搭配，她耸耸肩：“听起来真的很安逸。”
　　“将军你呢？”
　　我不愿归于大地，我想飘散在宇宙中，才能得以无限拥抱着我热爱着并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联盟的每一处时空。李溪音想起一部以远征军为背景的电影，曾经风靡联盟所有行星社会，主角自愿牺牲时的台词鼓舞了多少青年加入远征军，可是奥利维亚总是嗤之以鼻：“我不想殉职，我虽然热爱联盟，但是我想退役之后带着我的星舰向不可知之地头也不回的前进。”
　　最终每个人都要离开，以不同的结局，可是，星云军团延续传承，一直在这里。
　　“或许我要去试一试你们的计划，毕竟我不是特别有这种生活经验。”李溪音回答，转身把格列切夫留在原地：“训练标准可以适当提高点，我们就要移防了，这批新兵短时间不会开展巡航任务，但是我们得确保他们做好准备，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