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依（清穿）》萱浅静

4、辞别（下）

　　回到家中，稳了稳情绪走进阿玛的房间，听到阿玛正在与管家商量什么，
　　“念伊丫头还有多久才能到？”
　　“回老爷，就快了，小姐已经在路上了。”
　　听到回复，阿玛安心的睡去。我叫住管家“李管家，姐姐还要多久才能到？”
　　“二小姐，就快了。”
　　“真的？”我走近他身边。
　　“二小姐，老爷才刚睡下，不便打扰，请二小姐移步花园。”
　　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点了点头。万物复苏的时节，满园的花草盛放，彰显生命的美好，可惜无人欣赏。
　　“二小姐，不瞒您说大小姐根本无意回来，二小姐也知道大小姐的脾气没人劝地动，都怪老爷对她自小就太过娇纵，老爷都没剩几天，也不肯回来看看。”说着说着，泪水不自禁的流出。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人，对阿玛却是一片忠心。
　　“姐姐现在在何处，姐夫在一旁吗？”
　　“大小姐在扬州，姑爷····”
　　“怎么？”
　　“姑爷逃走了。”李管家低着头，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
　　“李管家，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即使是绑也要把姐姐绑回来。记住，不要让阿玛知道，若是怪罪下来一切由我担着。”
　　“二小姐，这······”李管家有些那不定主意。
　　“阿玛也就这几天了，有什么好犹豫的，如果你不做我自会去找其他人。”我刻意严厉地说，“你不就是怕以后大小姐找你麻烦吗？现在阿玛病了，府里的事自然由我说了算，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赶出去，以我现在的能力你也别想在京城立足。”这话半真半假，但好歹把李管家给哄住了，他忙点头应予。
　　剩下的日子里，毕恭毕敬地伺候着阿玛，当是报答多年来的养育。看着我，阿玛总是不甚言语。明天就是回宫的日子，估摸着行程，姐姐该到了。阿玛，今天也是我见您的最后一面。
　　轻推门，“阿玛，喝药了。”久久没有听到阿玛的回音，连忙放下药，跑到阿玛床边，阿玛的呼吸很微弱，仿佛漂浮在水中的木块。我大叫道“来人啊，来人啊。”李总管与大夫匆匆赶来，大夫摸了摸阿玛的脉相，摇头道“撑不了几个时辰。”
　　我在阿玛耳边轻声说：“念伊就在路上，你不想再见见她吗？坚持了许久，也就这几个时辰了，您舍得这样离开吗？”
　　阿玛的嘴唇微微一动，我俯下身子，只听见“念儿，念儿。”
　　“李总管，姐姐现在在哪？”抬头看着李总管，他的鬓间多了不少白发。
　　“回二小姐，应该到郊外了。”李总管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快跟我备马，我亲自去接姐姐。”匆匆跑到府外。接过下人手中的缰绳，跃上马，呼啸而去。阿玛，你一定一定要撑住啊！
　　“吁······”我拉住马儿，“来人，把大小姐跟我搬到马上。”
　　家丁看着我犹豫不决“二小姐，还是用马车把大小姐送回去吧。”
　　“这都是我命令李总管做的，还不快将大小姐搬到马上！”我严厉地对着那家丁斥责道。
　　“是是是，二小姐。”几个家丁忙急着将姐姐从马车中抬出，只见姐姐的手脚都被白布绑着，衣服有些凌乱，估摸着做了不少挣扎，嘴巴被什么塞住了，只能用眼睛恨恨得瞪着我。
　　没功夫理会她的不满，拉着两匹马的缰绳拼命的往回赶，姐姐幽怨的目光从未离开我的身影，李管家与我一同将姐姐拖进府中。
　　解开白布，重获自由的姐姐破口大骂：“你以为你真是府里的二小姐，不过就是个妓女生的，让你在府中吃喝已经是给你恩德了，现在倒敢爬到我头上来了？还有李总管，妄我阿玛对你那么好，你竟和这小贱人一同来算计我，看我让阿玛怎么收拾你们。”
　　说着向我走来，一只手就想给我一巴掌，我往后一步，冷冷地说：“虽然以后你是这府里的主人，可没了阿玛，你以为你还能怎样，这些年来若不是阿玛帮你搪塞，你能过的如此舒坦？明天我就要回宫，阿玛撑不了多久，如果你还想向阿玛告状最好尽快去见阿玛，以后可未必有这机会了。”说罢，甩了甩袖离开了房间。
　　“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成凤凰了，若不是我不想进宫，她还不知道被嫁给哪个公子哥当小妾了！李总管，带我去见我阿玛。”念伊满不在乎的样子。
　　可惜，人间的事物一瞬万变，当回头看看过去才发现一切都已改变，曾经的理所当然都败给了流逝的岁月。依赖的人总会离去，自己要学会成长面对残酷的现实，纵使你有多么的不愿也无可奈何。
　　推开房门，念伊便大声说：“阿玛，您知道吗，晴伊那小贱人还有李总管他们合起来欺负我，阿玛您替我好好罚罚他们；您道吗，江南真的好美，我喜欢江边的依依杨柳，还有船家上的笛声，还有好多好多，阿玛您好后一定要和我同去江南走走。”
　　讲了许久，阿玛都没有回应，念伊走近，只见阿玛的眼睛紧闭，摇了摇阿玛，依然没有反应。念伊不可置信的摇着头“不可能的，阿玛您么可以就这样离开我，您答应母亲要让我过地好好的，可我现在过地一点都不好，您么可以这样······”说着说着，念伊趴在阿玛床边大哭，“不会的，不会的，这只是梦，阿玛不会不要念伊的。”
　　突然间，念一只大手覆在脸颊上，拭去泪珠。
　　“阿玛”念伊惊讶地看着睁开双眼的阿玛。?
　　“好孩子，别哭了，我怎么会舍得离开念伊呢，你永远是阿玛的宝贝。”这句话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阿玛，我以为他们是为了骗我回来才说你病了，女儿不孝，早知阿玛病了念伊才不管什么江南江北，念伊只想呆在阿玛身边。”念伊将头靠在阿玛的胸前。
　　“以后有什么事情要多问晴伊，你只有这一个妹妹，现在她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有什么事也能帮着你。阿玛离开后，要收敛些。”疼惜地看着念伊，心中始终放不下这个孩子。
　　“不，我只要阿玛，我不要别人，阿玛您别走，我发誓以后天天都陪在您身边，求求您别离开念儿。”虽然明知不可能，却顽固地不肯松口。
　　“念儿”阿玛笑了笑，“我要去陪你额娘了，记住阿玛的话，阿玛从没强求过你什么，这次就听阿玛一次，好不好？”
　　念伊不语，泪水不断地从眼中涌出，阿玛用尽全力也没能抬起自己的右手，这一次也无法再唤一声“念儿”，眼睛很疲惫，拼命的睁开却无济于事，“罢了罢了。”心想，“念伊，阿玛守不了你一辈子，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许久没有动静，念伊颤抖地将手放在阿玛的鼻息间，她笑了，“阿玛，您终究是走了。”如浮木般走出了房间，不知从何处来又要去往何处。
　　看到念伊漂浮般的身子，我摇了摇头“李管家，派些人跟着姐姐，她现在的情绪不稳。”
　　李管家点点头。他心里的痛楚不会比姐姐少多少吧？而我呢？在心底问自己，阿玛的离去，应该要有什么样的情绪？而我现在的情绪又是怎样？
　　走到阿玛的身边，阿玛的表情亦如往常，只是搭在被子外的手已有些冰凉，小心翼翼地将阿玛的手放入棉被。才突然想到这是我第一次触碰阿玛的身体，不过也是最后一次。坐在床边，细细地看着阿玛的轮廓，年轻时应该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子，晴伊的母亲当年是怎么被你吸引的呢？对念伊有无尽的宠爱，对念伊的母亲有无尽的思念，却对晴伊的母亲有无尽的绝情，对晴伊也没有多少父女间的疼惜。如果我像你对晴伊一样对待你的话，我是否该被认为是不孝？讨厌思考这些问题，你既然已入尘土，又有什么好去计较？
　　“李管家，准备后事吧，现在姐姐在家，不要过于惊动。”看着阿玛沉睡的面庞说道。李管家止住眼中的泪，“二小姐，老爷生前说要与夫人葬在一块。”
　　“李管家，一切就由你做主，为阿玛守完灵，我便离开，姐姐还要麻烦您照顾，如果有解决不了的事就托人给宫里捎个信，只要不出大事还是由着姐姐。”
　　回到小院，抱膝坐在床上，泪水终于不争气的流泻。
　　阿玛的葬礼办地很匆忙，只是家族里的宗亲来拜访，也免去了不少麻烦，姐姐变的沉默，对下人也不再颐指气使，就像没有灵魂的洋娃娃一般。
　　傍晚，走到姐姐的房前，丫头端着没有用过的膳食出来。
　　“大小姐这样有多久了？”
　　小丫头忙跪下：“二小姐，奴婢劝了好多次可大小姐就是不肯吃，快两天了，每天只是喝些水，其他就······”
　　“把饭菜给我。”
　　推开门，姐姐坐在桌边，一双美目失去了它应有的光泽，只是毫无意义的睁开。
　　将饭菜放在桌上，“明天我就要回宫，姐姐的事也无法再过问，希望你想想阿玛多年来对你的疼爱，好好爱惜自己，阿玛不在你身边，晴伊也不在你身边，凡是多问问李管家，阿玛对他有恩，他会尽力帮你。我要说的也就这些，姐姐怎么做晴伊也不多言。”
　　“晴伊，有把我当过是你姐姐吗？”念伊突然盯着我。
　　我沉默。
　　“这不怪你，我也没把你当妹妹看，当初我恨你额娘怀上了你，自然我也恨你，可想想这么多年来，只有我才是真正在欺负你的人，对不起，晴伊。”姐姐双眼垂下，长长的睫毛有些湿润。“姐姐”我蹲下，“都过去了，妹妹不怨你，只要姐姐好好过日子，妹妹也就知足了，出宫后，还指望姐姐来接我。”我对着姐姐浅笑。
　　“谢谢你，晴伊。”念伊心中默念。
　　回到宫中，一切仿如隔世，昨天的一幕幕还在眼前回放，看着阿玛被泥土一点点的掩盖，姐姐的醒悟与改变。
　　端着茶轻放在桌上。康熙抬起头看着我“念伊，这几天就不用来了，朕准你几天假。”
　　“不必了，多谢皇上恩典。”尽量让自己保持平稳的情绪，虽然知道皇上是一片好意，可我是晴伊不是念伊，那个家不属于我，我也不想回，阿玛死了，我也不再与那个家有什么联系可言，唯一要做的只是保护姐姐，可真应这样做？在心底问自己，自认不是个善良的人，我做不到不计前嫌，但答应过阿玛，那我保证不会让念伊处于困境，这也是我会为您做的最后一件事，从此两不相欠。
　　抬起头，看着康熙“皇上，你知道吗，我不是您认为的念伊，也不是您想的念伊。”
　　康熙有些蹙眉“念伊，回去好好休息，过几天再来。”
　　“皇上，奴婢真的不是你知道的念伊，阿玛的死对我而言并不算是什么打击，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影响，或许您会认为我是个不孝的子女，可这是我真实的想法。”我不想欺骗您！
　　康熙有些厌恶地看着我：“朕体谅你丧父的心情，但朕没有时间与兴趣听你在这胡扯。”
　　我看着康熙，泪水不自觉地涌出，“可是，我真的不是她，皇上我真的不是念伊，从小我只是寄人篱下，阿玛从未把我当女儿看待。七岁那年我差点就离开人世，姐姐只会欺负我，皇上，你知道那是怎样的压抑？我做不到你想象的场景，在那个家里我只有无尽的委屈与心酸。”康熙轻轻拭去我的泪水，“那你是谁？”
　　“皇上，我叫晴伊。”看着康熙，眼里的疼惜让我有被宠溺的感觉。“皇上，谢谢您。”
　　康熙没有多语，走到窗口。
　　明白自己给了康熙一个难题，“皇上，我还是念伊，只是在您面前请把我看成是晴伊，好不好？”康熙转身，“晴伊丫头，跟朕讲讲你的故事。”
　　吸了吸气，稳定好情绪，“想必皇上也知道我阿玛一生只娶过一位妻子，也就是念伊姐姐的额娘。我额娘是个青楼女子，但我并不引以为耻是，额娘很爱阿玛，但阿玛的爱全给了念伊姐姐与她的额娘。母亲在我五岁时离开人世，死前将我送回阿玛的身边，阿玛一直因为自己的背叛而懊恼，所以在家中我并不受待见。我学着去讨好姐姐，日子才好过些，至今家族宗谱中也没有我的名字。不过也好，以后不必被所谓的家规羁跘。”
　　“为何替姐姐入宫？”
　　“因为姐姐已非处子。”我平静的答道
　　“呵呵”康熙笑道，“你这个姐姐真是被你阿玛宠坏了，现在才发现晴伊丫头很乖嘛。”
　　“皇上，我是敬仰您才不隐瞒什么，并不是因为我大胆。”我不服气的顶了回去。
　　“朕还得谢谢你姐姐的骄横。”康熙看着我说。
　　我明知故问：“皇上，为何？”眼神装的特纯真无害。
　　“小丫头，故意啊。”康熙的笑容浮现，慈爱的让人心里很是温暖。“晴伊，你额娘是哪里人？”“额娘是苏州人。”对不起，最近几年不能去看望您。
　　“这次南巡，朕就带上你，去看看你额娘的故乡，也去领略领略江南的风光。”
　　“皇上，谢谢您对我的宠爱，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够，可不可以允许我把您当成唯一的亲人，您就像爷爷般慈祥，而您又是我佩服的长者。”惴惴不安的将心里话说出。
　　“晴伊丫头的胃口可不小，大清的格格们可没有你这么放肆，而且······”康熙欲语又止。突然想到康熙的女儿们都没有活很久，看样子我勾起了这位千古一帝的哀愁。
　　“晴伊不是贪图所谓的名分地位，晴伊贪图的只是皇上对我的疼爱，我会像孙女或者女儿一样对您，我并不觉得过分，只是我的筹码不如皇上而已。”
　　“朕不是已经叫你晴伊了吗？”
　　“皇上，就是您最疼晴伊啦。”我开心的笑道，“所以晴伊也只对你好。如果有一天您不再喜欢晴伊，晴伊就离开。”
　　将心里最后一层秘密告诉康熙后，才发现每天的日子都是如此的有趣，真心想对一个人好，连自己都是幸福的，也许这也是一种精神满足。
　　在夜间为康熙盖上披风，在晨间为他准备好一切，风大时将窗户关严，尝试着做不同的茶，在康熙休息时为他揉揉肩，有些小小的恶作剧，但无关大雅，康熙也没有什么说劝，权当他是默许，但愿能使康熙感觉到我对他的关心。
　　您是我在这个朝代唯一的亲人，对您是一份亲情也是一份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