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棠》痴华鬘

8、母亲的故事

　　“母亲其实不算真正的日本人，她是在临安府出生的，不过她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外公，是日本人。母亲说，她小的时候，一家人住在临安城外的一间小瓦房里，外婆是中国人，但是在家里，他们都只说日本话，因为外公不准他们说中国话，也不准穿中国衣服。外公脾气非常古怪，经常动不动就暴跳如雷，把外婆吊起来用鞭子打。也打母亲。不过有时候，外公又非常温柔，轻轻地把外婆搂在怀里，用一把木梳给她梳头，外婆的头发像河水一般又长又润滑。但是转眼间，他又狠狠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猛往柱子上碰。外婆身上总是伤痕累累。外公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会把母亲抱在膝上，颠着她，笑嘻嘻地跟她讲话，外公老是讲日本国怎么样怎么样。外婆总是远远地坐在窗边，一边暗自吞声垂泪，一边缝制日本式样的衣服。
　　“外公总是说，他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寻找一样什么东西，这样，他才到中国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去。讲到这事的时候，外公总是讲着讲着，突然悠悠长叹一声，再不开口。母亲觉得外公说的这东西，可能并不存在，不过是外公的什么臆想罢了。直到有一天，母亲正在睡觉，忽然听到噼里啪啦大响起来，睁眼一看，外公好像发了疯一般，正在家里乱打乱砸。屋里一片狼藉。外婆跌跌撞撞爬过来，一把抱住母亲，娘俩战战兢兢缩在墙角，看外公疯狂地砸着屋里的东西。外公砸了一阵，停下来，气喘吁吁，休息了一会儿。忽然拔出腰刀，照着房子中间的柱子，猛地劈下去。轰隆一声，如同天崩地裂。房子轰然倒塌。”

　　“外婆和母亲从废墟里爬出来，浑身是血。没有看到外公。母亲爬到废墟上，扒了好久，什么也没有。外婆一直呆呆坐在一边，这时，拉着母亲的手，凄然一笑，说：‘他终于还是走了，终于还是找他的……’突然顿住，两眼发直，脸色煞白，身子如落叶一样颤抖。一张嘴，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外婆没过多久就死去了，把母亲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世上。那时候，母亲还不到10岁。后来母亲就一个人过活，房子没有了，家里什么东西也没有剩下。母亲帮人跑腿、洗衣服，给人做丫头什么的。后来辗转来到扬州城，住在一间破房子里，每天给人做针线、洗衣服。前几天，那两个男人叫她去，让她带回一大堆衣服洗刷。今天洗好送回去，但他们不给她钱，反而污言秽语地羞辱她。把她赶出来。见她容貌秀丽，又把她逼到这条僻静的小街，要非礼她。母亲情急之下，不知不觉就用日本话骂了起来，没想到正好遇到父亲。”

作者有话说

　　第六个问题：外公要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