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八神慎吾 难道，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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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继续道：“那时候父亲给了我这两件东西，我高兴极了，很想到处给别人看。但是我家很少和村子里其他人交往，我也没有什么小伙伴，于是只好等着母亲回来给她看。那天母亲一早赶集去了，很晚都没有回来。我抱着东西躺在被窝里等她，可是一等也不来，二等也不来。父亲还在在前面的铺子里打铁，隐隐一抹红光。纺织娘和蟋蟀不知疲倦地一直叫。远远的听到梆子‘梆、梆’地响了两声，知道是二更天了。又过了一阵，母亲的脚步声隐隐从小路上传来。我赶紧下了床，剔亮灯，开了门等着。母亲进屋放下篮子里的东西，说是上游涨了水，把桥没了，所以路上耽误了好久。
“我迫不及待地把父亲送的刀和小囊拿给母亲看，奇怪的是，母亲呆呆看了一阵，忽然将东西丢在地上，哭了。我摇着她的膝盖，问她怎么了。母亲一点也不搭理我。我怕起来，东西也顾不上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抱着母亲的腿，不停说：‘妈，别哭了，别哭了。’母亲哭了一阵，忽然把眼泪一擦，一把把我推倒在地上，狠狠说：‘你走吧，跟你爸一起走，永远也别回来了。’我吓了一大跳。母亲狠狠看了我半晌，把脸一掩，又哭起来。我完全不知所措，爬起来蹲在母亲脚边，也抽抽搭搭地哭了。”
“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以前村子里的人，说的一些闲话。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我们家不是本地人，是从外面来的，我母亲好像还是父亲不知从哪里捡来的。说我们一家奇奇怪怪，每天自己呆在房子里，也不知道做些什么。迟早有一天，会出什么乱子。我以前从未在意过这些话，我总觉得，我父亲特别能干，母亲又很漂亮，我们家境又还不错，那些人心里嫉妒，才会乱说一气。不过这时候我想起这些，又想起前几天我父亲的举动，确实不像是本地风俗。我突然又骄傲起来，我们当然不应该是这村里的人，我才不会和那些俗人是一样的人。父亲总有一天会带我们离开这里。我一下子站起来，大声对母亲说‘妈，我们一起走，爸爸会带我们，闯荡天涯。’母亲吃惊地看着我，好一会，悠悠叹了一口气。说，她再也不会到别的地方去了，她太累了。她已经在芋河村呆了十年，她还会一直呆下去，直到老死。说着她慢慢走到床前，也不脱衣服，慢慢爬上床，脸朝内侧躺下去，再也不动一动。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一下子觉得灰心丧气，身体重得好像灌铅一般，动也懒得动一下。油灯里的油渐渐烧尽，摇晃一阵，吱一声熄了。
“不知过了多久，父亲推门进来。看见我和母亲，还有地上扔着的东西，突然在门口站住。母亲也慢慢回过头，看着他。天气很热，窗子开得大大的，那天月亮又大又明，照在他们脸上。母亲的表情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父亲的眼神则非常……复杂，有失望，有愤怒，有怜爱，又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的样子。很久很久，父亲走过来，拾起地上的东西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
“那之后，父亲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怎么呆在家里，要不在铺子里打铁，要不就到河边去。我有几次看见父亲拿起鱼叉出去，就跟在父亲后面，我想，父亲肯定知道我跟着他，但是他头也不回，走得飞快，我跟着走了一段，低了头，越走越慢，越走越慢。终于站住。父亲照样大步流星，渐渐走远了。
“母亲在家里也总是懒懒的，以前母亲常常笑，笑起来很温柔。但现在她也不怎么笑，我有几次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她看了我许久，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终于还是摇摇头，叹一口气。她总是站在窗前，远远看着父亲的背影，如果父亲不在，她就总是看着河水流去的方向。看着看着，就掉下眼泪。
“我非常替她担心，要是我没有把东西给她看就好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隐隐约约觉得，那把刀和小囊母亲肯定不喜欢。我朦朦胧胧觉得自己长大了，想要照顾母亲，就争着帮她多做一点活，前面铺子也去得少些了。母亲也任由我，要是她在择菜，我抢着过去，她就默默让开，什么也不说。家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奇怪，很静，很沉重。”
“有一天，我正在河边帮母亲洗菜，忽然听到父亲的声音，叫我。父亲已经好几天没有跟我们说话了，总是皱着眉头，独来独往，满怀心事的样子。我喜出望外，一抬头，却看见父亲居然坐在一艘小船上，慢慢摇着桨，朝我划过来。到了跟前，他停住船，叫我上去。我试着爬到船上。说来好笑，我们虽然住在河边，但是我还从来没有坐过船呢。脚一踩上去，船就左右直晃，我差一点一跟头跌下去。父亲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哈哈大笑。让我坐稳，一篙点开小船。我这才想起来，菜还在河边上呢，不管的话，可能会被水冲走。父亲迟疑了一下，又重新靠岸，让我捡了菜。飞快地把船划到下游。那里河水流势平缓，静静的几乎不闻水声。父亲把船泊在河中心，把两只手放在我肩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久。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可不知怎么，又移不开眼，眼珠好像被钉住了似的，也眨不了，风微微刮过，眼珠子又酸又辣。父亲突然长长出了一口气，坐在船舷上，我也松口气，在另一边坐下来。父亲突然说：‘胜儿，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我非常奇怪，说：‘爸爸不是叫李大么？’父亲一笑，道：‘不，你爸爸的名字，叫八神慎吾。’我大吃一惊，不由自主跳起来：‘难道，您……您不是我爸爸？’父亲道：‘我是你爸爸，我就是八神慎吾。’
“见我迷惑不解，父亲又说：‘李大是我在中国的化名，我真正的名字，叫八神慎吾。’父亲说，他不是中国人，他来自东方一个叫日本的国家，又叫做倭国。”
朝槿听到这里，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刚才我看兄台那把刀，这么眼熟。前年，我和露葵尚在京师，曾与骠骑将军李鸿玉交游。这李鸿玉素喜收藏各式珍奇兵器，他家中特设有剑室，曾邀我二人进去观赏，其中就有一把倭国宝刀，名为‘御菊’。形制与兄台这把极其相似，只是比这把长许多。听说倭国是一个岛国，人民依海而居，多以捕鱼为生，常以生鱼为食。当时我只以为是戏传，不想真有此事。”
少年点点头，拿起脚边的竹筒，喝了几口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八神慎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