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父亲和生鱼片 父亲不断点 ...
-
火光飘摇，长长的黑影习习跳动。一个少年与露葵二人坐在一起。烟火四下纷飞，少年的眼睛如烟雾一般朦胧。
朝槿和烟花迟走近。露葵伸出一只手指按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二人会意，轻轻在对面的石头上坐下。少年的声音在风中闪闪烁烁。
“……那时，我家里虽不是很有钱，但在村里算是挺好的。我父亲是一个不错的铁匠，镰刀打得特别好，锄头也特别结实好用，在方圆几个村都很出名。经常有些外村的人都会来找他打东西。父亲脾气很怪，喜欢打刀什么的，每次有人找他打锄头，他就好像爱理不理的样子，打的时候也闷着头拉着脸，一言不发。但如果打刀，他就十分来劲，一个劲叫我拉风箱，拉得呼呼直响，把炉子烧得通红，整个房子火光熊熊。父亲脱了上盖的衣服，身上的肌肉一股一股的，眼睛闪闪发光，汗水从他身上哗哗地流下来，让人看了心里十分痛快，滴在炉子上嗤地冒起一股白烟。他就在火光和白烟中将铁锤轮得飞转，满屋子只听到“当当、叮叮、当当、叮叮”的声音。父亲巨大的影子映在墙上、房顶上，好似一个神人。
“但是他最喜欢打的是鱼叉，从前我家一壁都是各式各样的鱼叉，他总是用最好的精钢锻造，然后亲自山上选适合的铁木做柄。一有时间，他就坐在门前，把这些鱼叉磨得尖尖的，如果盯着那些尖看多一会，眼皮就会突突直跳。
“村里没有人知道，其实父亲是个很好的渔夫，有一次，我到河边去玩，想顺便拾些浮柴回来，就沿着河一直往上游走。突然看见父亲远远的站在河中央几块大石头上，一动不动。我喊了一声，父亲没有反应，可能没有听到，那一段河水特别急，哗哗地溅起许多白沫。我走近一些，才发现手里握着一把鱼叉，眼睛定定地注视河面，河水哗哗地溅在他身上，他纹丝不动，似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胳膊上的肉块块凸起，好像一块大石头。我先是有些吃惊，后来不知怎么的，好像被父亲镇住了，也一动不动站在河边，几乎屏住了呼吸。这时，父亲忽然高高扬起鱼叉，只见一道白光一闪，父亲手起叉落，河水猛地喷溅起来。眨眼功夫，父亲手中的鱼叉上已经叉着左右乱扭的鱼举在半空，乌黑发亮。父亲仰天大笑。我也不由自主地又跳又笑，心里又是敬畏，又是骄傲。父亲忽然朝我走来，等他走近，我才发现，叉上不是一条鱼，而是两条，都是鬼精鬼精的青鱼，鱼叉正好从它们的眼睛直直插进去，鱼还在不断挣扎，鱼血从一开一合的鳃里滴下来。
“接下来父亲的举动非常奇特，他带着我径直走向一块大石头，那石头顶上平板板的，被水冲刷得光溜溜。父亲把鱼放在石头上，从腰带上解下一把他常用的小刀，把鱼肚子一划，拉掉肚肠。不知怎么动作了几下，哗啦一声，剥下整张鱼皮。然后将鱼左右一破，嚓嚓几下，片成薄片。父亲动作如飞，一气呵成，让人眼花缭乱，我看呆了。父亲向我招招手，说了句我听不懂的什么话，将鱼分成两堆，朝我指指其中一堆，然后抓起另一堆中的几片生鱼，放进嘴里，吃起来。
“我吓了一大跳，我从来没听说，鱼可以这样生吃。疑惑地看着父亲。父亲不断点头，好像吃得津津有味。我犹犹豫豫地拈起一片，那鱼片薄得透亮，沾着一点儿鱼血，好像还在簌簌跳动。我忍住恶心，一下子塞在嘴里。一股鱼腥味差点把我呛住，咽又咽不下，吐又不好吐出来，父亲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我只好嚼了几下，好像不觉得那么腥了，一丝鲜甜的感觉逐渐扩散到整个口腔。我高兴起来，又吃了几片，越吃越觉得好吃。父亲满面笑容，一直点头，不停地说：‘有戏，有戏’。我也搞不清楚他说什么有戏，可能因为教会我吃生的鱼片，觉得高兴吧。我们两个放开肚子吃起来，不到一顿饭功夫，就把一条鱼吃完了。父亲又照样片了另一条，我们又吃了。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多的鱼，也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回家以后，父亲把剥下来的鱼皮绷在竹架上晾干，花了几天时间，打了一把和他那把一模一样的小刀。用鱼皮做了一个刀鞘，一个小囊。一天把我叫道跟前，郑重其事地都送给了我。我开心极了，这还是父亲第一次送我东西，刀和囊又都那么漂亮。我爱不释手。从此以后，我每天都把它们带在身上，寸步不离。喏，给你们看。”
少年说着从腰带上取下一把小刀，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小皮囊，递给身边的露葵。几人传看。
“这刀的样式好奇特！”星河鹭侧着身，就露葵手中看了看，道。
露葵道：“是很特别，我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把类似的，在哪里我又想不起来。”
朝槿忽然心中一动，从露葵手中拿过那把小刀，刀鞘长圆，略微有些弧度，青色鱼皮微露幽光，没有护手，刀把和鞘接口处，各嵌一个雕饰着菊花暗纹的紫铜篐。暗纹相接，妙合无垠。系一条杏子红丝绦。朝槿一手握住刀鞘，微一用力，刀无声滑出。刀身窄长，尖端微微上挑，背阔刃窄。明如一痕秋水。
不错，是在哪里见过，朝槿仔细想了想，却怎样也想不起来，铿一声插到入鞘，转给烟花迟。
星河鹭在那边掂量那只小皮囊，轻轻讶异道：“这是鱼皮么？真是让人想不到啊。”囊中物什叮叮作响。“里面装了什么？”
少年的脸微微一红：“没有什么，以前父亲给我做的几件玩物，还有小时候的锁，护身符什么的。”星河鹭点点头，好奇地从袋口看了看，袋口束得很紧，什么也看不到。又掂了几下，递给朝槿。大家又传看赞叹一阵，交还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父亲和生鱼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