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故事的一面 现在这个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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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梦境悠长，恍惚又是春天。春光迷离，袅袅晴丝飘扬在璀璨的蓝天下。空中几只燕子追逐嬉戏，时或翩跹掠过水面，圈圈涟漪。朝槿与一人并肩携手，漫步湖边，面对着无边春色，喃喃赞叹。起风了，熏风宛若杨柳，吹起纱衫。瓣瓣桃花，如细雨旋飞。一两片青翠的细叶，旋转着划出弧线，飘落在湖畔。两人喋喋不休地说着闲话，悠悠漫步，小径穿林远去，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良久，二人忽然心有灵犀，一起站住脚步。那人转过身来，嫣然一笑，灿若明霞。是史梨。朝槿也笑了。史梨抬起手来：“槿哥哥，你头上有几片桃花呢。”
朝槿轻轻捉住那只小手，笑着将史梨温柔地揽入怀中。史梨的身体温煦柔软，软软地伏在朝槿怀内，吃吃浅笑。风渐渐大了，柳枝飞舞，流云聚散。万年时光须臾飞逝。
这美妙的，美妙的春天呵……
良久，史梨踮起脚，轻轻在朝槿耳边说了什么。朝槿没能听清，风声呼呼掠过耳际。天光似乎在不知不觉中黯淡下去，数片枯叶急急飞逝。怀中娇小的身躯仿佛在轻轻颤抖，朝槿心中微微疼痛起来，更紧地搂住史梨。史梨挣扎起来，在怀中不安地扭动，忽然用力推开朝槿。四目相视，风更大了。惨急的冷风猎猎吹过，史梨的长发四下纷飞。拂过朝槿的脸，比夜露还要冰凉。
史梨抬手拂去脸上的发丝。她的面孔在飞扬的发丝中掩映难辨，唯有大大的眼睛直直盯着朝槿。史梨说了一句什么，但被风声掩盖，尖厉的风声好似毒蛇一般钻入朝槿的耳朵，让他的头隐隐作痛。天地浑浊，悲风四旋，沙飞石走，尘世浮动。什么东西在摇摇欲坠。
她缓缓转过身体……
……
朝槿猛然惊醒。呼呼喘着气。梦境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唯余巨石般横亘的黑暗和荒凉，耳中似乎残留着风的尖啸。朝槿下意识伸出双手放在眼前，手心黏稠湿滑，全是冷汗。怔怔良久，呻吟一声，颓然倒在床上。头痛欲裂。
前尘往事，原来并不是，已真的化为飞烟。
窗棂上忽然“磕磕”响了两声，似有人在外轻轻敲窗。朝槿一惊，起身整整衣裳，打开窗子。窗外黄叶满地，一个陌生男人鬼鬼祟祟地把耳朵贴向窗子。男人大约三十上下，长得贼眉鼠眼，窗子一开，倒像是把他吓了一跳，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望望朝槿，定了定神，突然堆起一副谄媚的笑脸道：“两位公子，开饭了您哪。”一边说，一边使劲把脑袋从窄小的窗口挤进来，四处窥望。朝槿用肩膀顶住他，点点头道：“我们知道了，马上就来，您先去忙吧。”好歹把那颗脑袋推出去，合上窗子。回身叫醒露葵。
他们昨晚来到这个村子住下。八月十八日，二人打点好一切离开杭州，踏上寻找血海棠之路。一路渐渐西行，数日后路经临安府，在同福客栈打尖，正遇上烟花迟姐妹，攀谈之下，得知她们也是去往西域，寻找在楼兰道贩购香料的舅父。露葵与星河鹭一见如故，于是四人结伴同行。昨日他们来到这附近，烟花迟偶感风寒，朝槿也担心赶路过急露葵的身体吃不消，便来到村子借宿，预备多住几日，以便两位病者调养。
小村名叫芋河村，只有二十几户人家。依山傍水，风景倒也秀丽。河边一片树林，幽静恬然，黄叶飘飞。大约是路径偏僻，少有生客前来，村中人对他们殷情备至。四人被安排到全村房舍最好的人家居住，又专门为他们另起炉灶。倒叫四人不好意思。只好暗地思忖，临走多给些银子，答谢村民。
朝槿待露葵穿好衣服，扣上房门，一起来到为他们做饭的人家。募然看见刚才那个男人，正坐在方桌旁，和烟花迟姐妹二人闲聊。嘴里噼里啪啦，说个不停。烟花迟微微含笑，表情不置可否。星河鹭目光灼灼，正听得有趣。一抬头，见朝槿二人进来，笑道：“两位哥哥来啦，这边坐。这位大哥说，咱们这河边儿上有些蹊跷，一到夜里，就有奇怪的响动。我和姐姐都没听到，两位哥哥的房子，就在河边上，可听到了？”
露葵笑道：“我可没听到，哥可听到了？”
朝槿摇头道：“我也没有听到什么。”
那男人咧开□□嘴笑笑，道：“这位小姐姐没说清楚，也不是特别奇怪的声儿，听上去就是有个半大小子，一边哭，一边喊着‘爸爸——爸爸——’，沿河走来走去。不知道的，只以为是半大小子老爸丢了找呢。”
露葵道：“这么说，我好像半夜时候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远远的，听不清，也不知道是不是喊爸爸。”
男人两手一拍，道：“就是这个。你们不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半大小子找爸爸，这个是个水鬼。”
星河鹭乐道：“喊爸爸的水鬼，我可没有听说过。”
男人将眉头皱一皱，道：“这有什么稀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人都千奇百怪，更何况是鬼呢。”
露葵在桌上探身道：“您说的是，我听说，水鬼都要找替身，这个水鬼，可怎么不去找替身，来找爸爸呢？”星河鹭噗嗤一笑。
男人道：“怎么没有呢？实不瞒几位，两三年前，我们村里，淹死了个打铁的，后来变成了水鬼。现在这个小水鬼，就是那老水鬼的儿子。”
露葵笑着插话道：“更奇怪了，水鬼还有儿子呢。”
男人翻翻白眼，“我又没说鬼会生儿子，这个小水鬼，是打铁的活着的时候生的。”露葵“哦”了一声。
男人继续道：“打铁的死的时候，没人看到，人家都只知道他到河边去了。他儿子就去找他，就像现在这个小水鬼一样，沿着河边喊‘爸爸，爸爸’，一直喊到深更半夜。我们村子里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打铁的，活着的时候最喜欢给人打鱼叉子，变了水鬼，也拿着一把鱼叉子。不知怎么着，可能急着找个替身好转世投胎，就把这个小娃子给叉下去了。我们早上起来看，只看到河边丢着一把鱼叉，草滩上全是血。于是这个小的也变了水鬼，一到了半夜，就一边哭，一边喊着‘爸爸，爸爸’，沿着河来回溜达。你以为他还在找他爸回家呢？他是找他报仇。可是他老爸早找了他当替身投胎转世了，找得到个屁。不过这个小水鬼也可能是在找替身，可惜我们村里人谁不知道他是水鬼，平时都不怎么到河边去，到了半夜，更是离河远远的，找得到个屁。你们也当心点，晚了就别去河边，要不给水鬼做了替身，那可冤枉了。”
星河鹭听到此处，转转眼珠，又要打趣他。烟花迟轻轻一拉她的衣袖，淡淡笑道：“多谢这位大哥好意，我们夜里一定多加小心。”星河鹭朝露葵嘻嘻一笑，做个鬼脸。
男人感激地朝烟花迟一咧嘴，烟花迟似乎并未看见，兀自伸筷夹起一块鱼香茄子，衫袖从腕处滑褪，露出雪藕般一段酥臂，男人眼睛一亮，色迷迷看呆了。刚想开头说话，忽然感到不知何处寒光一凛，顿时如芒在背。张了几下嘴，怎样也吱不出声来。惊愕半晌，咕咚咽下一口唾液。讪讪起身走了。
烟花迟淡淡一笑，吃了一口白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故事的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