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风梧

3、凤于九天

　　而这天的晚上，淑玉一遍又一遍地弹着那曲《水龙吟》。那曲音沉郁而又凛冽地笼罩着坤宁宫，她却再也平复不了那烦躁的心。晌午叔父索额图进来，把柔嘉遇袭的事说了个大概。现场留下了那群劫持公主的黑衣人的兵器，而刀身上烙着的字赫然便是天地会。可城郊，却又发现了这几个黑衣人的尸体。而最后，叔父欲言又止地告诉了她一个消息，卫子衿到了崇城。
　　淑玉的手指几乎是有些急促地弹奏着这首古曲，那些被压在心底的往事几乎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浮现在眼前。他的笑容，他的眼神……可最后化成了那日宗庙里孝庄太后近乎严厉的斥责。爱情与责任，她一直挣扎于此，可到头来却发现，她唯一亏负的，终是只有他而已。
　　她猛然收住了手，其实多年之前，就已做出了决断，只是心底最深的软弱在这个幽凉的夜晚因为那个名字不期然地占据了年轻姑娘的心。其实撇开那高贵的身份，她也不过是个双十年华的女子，如今的皇后，温柔典雅，德懿天下，又有多少人记得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爽朗明丽的贵族少女？
　　“好一曲水龙吟，就是缺了几分气度。”玄烨的声音低低地传来。淑玉想着自己刚刚那急躁的样子定是被他瞧去了，不禁几分窘然，可偏生这次人家讲的是事实，又不好反驳什么，只得上前行了礼。
　　玄烨坐定以后便拿了崇城县令的六百里加急奏折给她看，内容跟索额图说的大体一致。“还有，卫子衿去了崇城。”他几乎是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淑玉豪不意外他知道卫子衿的消息，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借助赫舍里家才能坐稳皇位的少年天子，如今，他培植出的势力不知几许，赫舍里家能查到的事，他当然也能查到。她坦诚地望着他，或许，只有在这个人面前，她什么也无法隐藏。
　　“皇上觉得那些黑衣人是天地会的派去的吗？”淑玉出声打破了这瞬间的尴尬。“不会。天地会这些年被卫子衿调教的越发聪明了，断不会傻到把兵器掉地上。”
　　“喔，那皇上以为是谁？”淑玉笑问到，脸上的表情和幼年时考他的时候一模一样。玄烨注意到她的表情，亦噙了一丝笑意“不是咱们，不是天地会，若耿府已存反心，不用大费周章的先来求亲，再去劫人，那么，就只有吴三桂了……这只老狐狸，为了除他，朕只得委屈了柔嘉，他还敢跟朕来这手……此贼不除，朕往为人君！”他说到这句时，恨意，霸气，绝毅在眼中一闪而过，淑玉禁不住要为吴三桂感到悲哀，这场较量中，他早已注定是输家了。
　　玄烨顿了顿又道：“吴三桂劫走了柔嘉却并未杀她，朕估摸着还有后手……比如，让耿精忠的人发现柔嘉在京城，以此挑拨朝廷和靖南王府的关系……不过，吴三桂现在怕是一万个后悔了，他实在是低估了卫子衿，就算天地会原本不打算蹚这趟浑水，也绝迹不可能坐视自己平白背了这个罪名。现在看来，杀了那些黑衣人的该就是天地会了……不过，这倒是朕第一次高兴听到卫子衿的消息，以他的为人，有他在崇城，起码柔嘉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只是，卫子衿既为天地会总舵主，纵然他本着狭义为怀，不肯为难柔嘉，也是决计不会帮着咱们与靖南王府联姻的……崇城一带，是朝廷力量薄弱之处，硬抢的话，咱们未必能把柔嘉好发无伤的带出来。皇上为难之处，恐怕也在于此。”淑玉接口说道。
　　“知朕者莫过于你。其实朕早料到和亲的这一路不会那样顺利，因而早是派了大内的高手沿途护送，只是，还是低估了这两路人的实力，以至如今出现了这困顿之局。”玄烨说着，抚着她那头如雾的青丝。
　　“为解此局，臣妾倒是愿意一试……”“不，我……其实，可以……”“皇上当知，这是如今最值得一试的方法。”淑玉看着他，带着柔和的笑意。
　　玄烨看着那样的笑意，猛然间心中一涩，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笑容如此的飘忽，不再见那份娇憨与狡黠，纵然是同床共枕，举案齐眉，他却觉得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他不禁后悔，如果那天，自己没有带着她溜出皇宫，她不会遇见卫子衿，她与自己，也许会是世间最般配的一对。只可惜，一切的一切，不会有那个如果。
　　淑玉见他不作声，以为他在犹豫，于是指尖一弹，那琴弦便应声而断。“皇上放心，臣妾这几年的武艺可是没有荒废下来，保护自己绰绰有余，绝计不会有什么危险。”
　　玄烨没有等他说完，猛然起身抱住了她，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武艺，自从那日他们遇到了卫子衿，她便开始在武学上下足功夫，她本便是智珠剔透，宫中所藏的又都是极为上乘的武学秘籍，日复一日下来，深宫中的皇后尽是已不会逊于江湖上任何一位一流高手。他深深看着自己的妻子，“我是怕，怕你……”自己是怕什么呢？怕失去她？怕她那些刻意掩饰的忧伤？他吻着她的发丝，吻着她的额头，吻着她的双唇，他细致地吻着，温柔却又浓郁，我希望你幸福，可是，我又如何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