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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10 软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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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软仗
白衣男子目无焦距似地的朝我们望了一眼,在宫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下了地。走近了一看,居然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身材颇高,却瘦的厉害,仿佛风一吹便会飘走似的。
那厢的宫室已经清理完毕,这位王上却也不请我们进去,只站在庭院之中,茫茫然不知望着哪里。
我轻咳一声,正待说话,却见紫衣神情激动的走了过去。
柳挚轻呼道:“紫衣回来!”
紫衣却不管不顾的走到了那位南齐之主的面前。
我心知紫衣绝不是个不知进退的莽撞人,今日之事透着古怪,见柳挚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摸样,想来也不知道其中蹊跷。
我只得走上前去,拱手一揖道:“大荆国并肩王刘蓝翎领军前来相助王上。”
“相助?助什么?”
我抛开心中疑惑正要答话,只见紫衣忽然上前一把抱住那位齐国之主,喃喃的说着:“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那南齐之主也不挣扎,任由紫衣抱在怀里。
柳挚惊怒的叫道:“紫衣,你做什么?”
一旁的宫人全都低头敛眉,根本都不敢抬头。
紫衣紧紧的抱着那人,浑身颤抖的低叫道:“你竟是南齐国主?你怎么会变成这般摸样?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啊,你说啊,说啊!”到了后来声音高扬,竟是又急又怒。
魏章赶忙拉住激动的柳挚,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心中一叹,只得继续拱手说道:“王上怕是忧心国事,太过疲劳了。无妨,我们琅琊军现已抵达南齐境内,祁军猖狂不了几日了。”
只见那位国主恍若未闻,依旧茫然的不知望着哪里。
柳挚一把推开魏章,过去就要把紫衣拉开,不料紫衣猛然抬手,却是将柳挚推到了一边。
柳挚怒了!
“紫衣,你这是中的什么邪?”
紫衣瞪了他一眼,安抚似地轻轻拍了拍怀中之人,这才娇声斥道:“你个柳挚少在那里罗嗦,莫要惊了我的宝贝!”
柳挚终于爆发,厉声喝道:“你的宝贝?紫衣,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见这一大群人就这么竖在院子里面,周围还立着一大群宫人,实在是不雅的厉害,无奈之下,只得对先前那位貌似头领的宫人说道:“留几个人伺候茶水,其余人都散了吧,我们先进殿再说。”
那宫人倒是效率颇高,连忙引着我们步入殿内,只留下两个小宫女与他自己在一旁伺候,场面立时清静许多。
紫衣依旧紧紧的搂着齐主,那摸样真是宝贝非常,把个柳挚气得直咬牙,亏得魏章在一旁死死拽住,才不至冲上前去。
我看这场面实在很诡异,便自己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望着紫衣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是我的语气难得的带了些许严厉,紫衣缩了缩肩膀,倒是再没得瑟,轻声答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竟做了南齐国主,可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不知怎地变成了这般摸样?”
我顿觉头痛,声音便又压低了几分:“你认识他?”
“是,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什么?”我不禁惊讶的问道。
我们都知道紫衣是个孤儿,从小在杀手组织里面长大,而这位齐主竟是他的发小,太不可思议了吧!
柳挚也惊叫道:“怎么可能?”
紫衣面对柳挚可就没了好脸色,娇斥道:“怎么不可能?我跟他同床共枕了整整十年,你又知道什么?”
柳挚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猛地就要冲过去,魏章他们几个在一旁死命将他拽住,扭头叫道:“王爷,快想想办法,收拾不住了!”
眼看场面就要失去控制,那边柳挚的眼睛都红了,紫衣却依然如故的抱着齐王连声抚慰,这都哪跟哪儿啊!
使了个眼色让黄南、王子腾他们几个力气大的继续拉住柳挚,我心中暗叹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这都是什么事儿么!可是又不能不管,先端起茶来抿了一口,茶倒是不错,可惜没心情细品。
我看看紫衣再看看柳挚,又叹了口气,放下茶碗说道:“紫衣,你就别再刺他了,这位齐主神智不太正常,你让他坐下,我帮他看看可好?”
紫衣这才放松怀抱,拉着那人在一旁椅子上坐好,微微抬首朝柳挚瞟着。
我懒得理会他们之间那诡异的气氛,心下倒是有些后悔让祁盛和武豹待在外面带兵,早知道就把他们带进来,也能牵制柳挚,免得那家伙像是个蒸汽火车头似地随时想要往上冲。
扣住齐主的脉门,他却毫无反应,细探之下倒是一惊,此人丹田之中空空如也,压根没有一丝内力,体内更有几许脉络闭塞难通,竟像是几种毒素纠缠所致。
我望着紫衣问道:“此人跟你是同门?”
“没错!”紫衣倒是毫不犹豫。
“他也练过武?”
“当然!”
“你多久没有见过他了?”
“我从有记忆时便与他待在一处,直到十二岁那年,我首次出任务之后便再也没见过他。”
“都过了这么久了,紫衣你莫不是认错人了吧!”魏章沉吟道。
“不会的,我与他朝夕相处十年之久,怎么会认错!”紫衣激动的答道,扭头望着齐主,轻声问道:“小雨,我没有认错人吧!”倒像是怕吓着他似地。
听到紫衣的那声——“小雨”,齐主茫然的神色一敛,猛地抬头望着紫衣叫道:“小紫!”
得,恐怕是错不了!
见紫衣又激动的抱了上去,柳挚终于冲破了重重封锁,一把将紫衣拉进怀里,哑声问道:“我呢?从见到他开始,我就再也进不了你的眼了么?”
紫衣却是白了他一眼,抓住齐主伸过来的手轻抚着,一边冲柳挚说道:“少在这儿添乱,小雨的情况不正常,还得让蓝翎好好看看,你和他是不一样的。”
柳挚望着那两人相握的双手,恨恨的说道:“我看错你了!”
我看柳挚神情不对,紫衣却毫不在意,只得提醒道:“紫衣,好好跟柳挚说话,看把他给急的!”
魏章也在一旁帮腔道:“紫衣别光顾着旧友,柳挚会误会的!”
紫衣这才抬眼瞅了瞅柳挚,轻声说道:“有什么好误会的,小雨是我丢了许久的兄弟,跟他柳挚有什么关系。”
紫衣的语气虽然依旧不善,柳挚却因着他隐隐的解释之意而渐渐缓和了脸色,总算是不再强行去拽紫衣,只在一旁找了椅子坐下,喝了口茶定了定神,然后才算是接近平稳的说道:“原来竟是你失散已久的兄弟,可是怎么会变成这副摸样?”
紫衣着急的抱着齐主问了半天,那齐主却只是不停的呢喃着:“是小紫来了,小紫来找我了……”倒叫紫衣红了眼眶。
魏章见紫衣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招来了那宫人问道:“你们王上怎么成了这般摸样?”
那宫人苦笑着答道:“回大人的话,我们王上登基五年来,南齐政事清明,人民安居乐业。哪曾想只跟北魏使臣喝了一回酒,国主可就变迷糊了,整日里只知道爬到殿顶上面吹笛子,什么都听不进去,什么都忘了。可可的,没过几日,祁国就发了兵……”说着便低泣起来。
紫衣一下子翻了脸,抓住那宫人的衣领怒道:“他是从祁国发兵的时候才变成这样的?那以前他的功力呢?”
那宫人哆哆嗦嗦的答道:“回大人的话,我们王上虽说是个圣明天子,却实在是不会什么武功。小的自幼便被选入宫中,倒也练过些防身之术,自从王上登基开始便伺候左右,实在是没有发觉王上有武功在身啊!”
紫衣还要再问,我对他一摆手,说:“他的功力早被洗尽,倒不像是最近的事情,起码也有五六年了。”
“小雨!这到底是怎么了!蓝翎,你能不能帮他解毒,能不能治好他?”
“解毒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那功力散得太久,想是没有办法恢复了。”
“无妨,只要他能清醒明白,没有武功倒也无妨,蓝翎,你快帮他解毒吧!”
我吩咐那宫人引我们去了寝宫,又嘱咐魏章这个懂行的亲自去抓药,忙活了整整一宿,齐主才算是摆脱了危险,终于沉沉睡去。
柳挚把陪在床边的紫衣拉到外间,紧紧揽着,低声问着:“他只是你的好兄弟对吧?你是我的对吧?永远是我一个人的对吧?你不会抛下我的对吧?……”
紫衣一开始还忍着,可柳挚偏偏没完没了,终于使力推开了柳挚,叉腰怒道:“有病啊你!都跟你说了小雨是我自小相伴的兄弟,你怎么还是这么麻烦!”
柳挚复将紫衣揽进怀里,低声喃道:“你表面上嘻嘻哈哈的,其实对旁人从来不亲近,也就是我死赖活赖地才近了你的身,如今又蹦出来个什么小雨,看你恨不得时时把他抱在怀里的样子,我能不紧张么?”
“傻瓜!你是不一样的!”不等柳挚惊喜完,紫衣扭身便又窜进了寝宫。
我看这里暂时无事,便传令下去让琅琊军集体整休,自己则跟魏章他们几个找地方睡觉先。
傍晚时分,我终于睡了个饱,打发了在门外站岗的兄弟们去休息,拉着还迷迷糊糊的魏章往齐主的寝宫走去。
那位主人还没醒,紫衣则被柳挚搂着躺在一边的竹榻上睡着,魏章极不平衡的叫道:“起床了……!”
他这一嗓子没把那两位吵醒,倒是惊醒了别人。
床上传来一声低喝:“什么人!”
我们连忙走了过去,只见齐主已然清醒,哪里还有一丝迷茫神色,说是凌厉还差不多。
宫人连忙上前伺候,顺便介绍我们的来历,那齐主倒没有再多说,只迅速的梳洗了一下,连衣衫都顾不得换,匆匆来到竹榻前方,一把捉住紫衣的手,边拽边喊:“小紫起床!小紫起来!”
紫衣猛然惊醒,跳起来抱住齐主连连叫着:“小雨你好了,你可好了么?”
柳挚也慢慢起身,望着齐主缓缓说道:“你就是我爱人的兄弟?”
“爱人?”齐主望着紫衣笑道:“你终是爱上了男人?”
紫衣难得的羞红了脸,扭捏的答道:“还不是他死皮赖脸的……”
直到此时,柳挚方才收敛了戾气,起身一揖,道:“大荆国琅琊军柳挚,见过齐主。”
那齐主朗声大笑,拉着紫衣叹道:“你竟是把西蜀马贼王给收服了,真不愧是我的紫衣!”
紫衣不依的扭着他的手问道:“你个臭小雨,我不过是出了趟任务,回去就见不到你人了,这么久也没有音讯,怎么又成了齐主呢?”
“我也不知道自己竟是齐国王子,你刚走,我父王便着人找到了我,不由分说绑了回来,怕我逃跑,还让人废了我的武功,没过两年他便驾鹤走了,倒叫我在这里帮他守着这破摊子。后来我也差人回组织去找过你,那里却没了你的消息。”
我看他们终于说清了前事,虽然他乡遇故知千金难买,可那边大军压境却刻不容缓,只得煞风景的说道:“齐主若是舍不得紫衣,便让他留在宫里陪您,我们还要北上御敌,请齐主赐予通关文牒。”
齐主敛了笑颜,顿首说道:“那祁国欺我南齐兵弱,竟起了吞并之心,这王位我倒也不稀罕,只是祁军一路烧杀劫掠,苦了我南齐百姓啊!”
紫衣急得拉着齐主叫道:“小雨别急,我去帮你解恨……”话没说完,却被齐主打断,他定定的望着我问道:“王爷是大荆国的并肩王,说话是算数的吧?”
“算数。”我微笑答道。
“那大荆国准备如何对待我南齐?”
紫衣还要说话,却被柳挚一把拉开,揽到一旁低声说着什么。
我倒是对齐主有了几许赞赏之意,看来这位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
走到一旁坐下,先喝了两口茶,这才答道:“我大荆从不为难百姓,只是这兵么,倒也不能白出,还要请教齐主,这报酬到底该如何算法?”
那人轻轻一笑,摇头叹道:“非狼即虎,看来南齐是要断在我手里了!”
我摇头笑道:“齐主此言差矣!大荆与南齐差异颇大,一口吃掉却也不好消化,况且齐主一向主张与大荆为善,茶马往来互惠互利。今次我们出兵主要是为了祁国,南齐是我们的好兄弟,我们倒还没有那么大的胃口。”
“并肩王的意思是——”
“称臣纳贡!”
“称臣纳贡?”
“不错!大荆国为上邦大国,南齐则为藩属之国,对大荆称臣纳贡,两国民间进行自由贸易。南齐可以有独立自主的立法权和官员任免权,只是大事上得给大荆打声招呼罢了。”
齐主眸光一闪,仰首望了望渐渐西沉的红日,顿首道:“罢了,罢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说罢转身走到我面前,双膝一弯,亭亭跪地,口中呼道:“南齐小王秋暮雨拜见大荆并肩王殿下,感谢王爷亲自率兵前来助南齐渡过难关。”
紫衣怔怔的望着秋暮雨,虽也知道国家政治难以万全,却是不愿见那自幼骄傲的玩伴对人屈膝。
我坦然受了齐主的礼,待他说完,这才起身将他扶起,微笑着说道:“那就这么办,具体细节由魏尚书留下来与齐主仔细讨论,我们这就出去整兵准备出发,以免贻误战机,有损民生。”
留下魏章在齐王宫里面签合同,我则带着柳挚回到军中,正要开拔,紫衣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你不是要留下陪齐主么?”我不解的问道
“等杀光了敌军再回来陪他,反正现在知道他在这里,一时也跑不了……”
柳挚立马精神百倍的笑道:“是想我了吧!还是我的宝贝儿疼我!”
紫衣柳眉倒竖,怒斥道:“好好打你的仗,等仗都打完了你就乖乖给我回去生孩子,少在这儿胡吣!再说,我也不跟你一道走。
我刚才问过小雨了,他只记得与北魏使臣一起喝了一次酒,之后便迷迷糊糊什么都不知道了,那些宫人记得的也是如此,我看这事跟北魏脱不了干系。
蓝翎,你们继续率军北上,我带几个兄弟绕过祁国和楚国,先到北魏去跟那里的青衣楼联系联系,调查一下小雨中毒的实情,顺便搞点儿破坏什么的,等你们到了也好里应外合。”
柳挚顿时垮了脸,央求道:“好紫衣,咱们再商量商量……”
我想了想觉得倒也可行,便说道:“也好,不过你一个人深入虎穴,可要千万小心!北魏离雁门关最近,要是情形不对你就赶紧到白锦廉那儿去,只要进了关,北魏就拿你没办法。”
“我知道,你就放心吧!”
柳挚急道:“那些北魏死士极为难缠,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我跟北魏的杀手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他们的那些个伎俩我都能对付,你就别瞎操心了,好好跟着蓝翎,咱们北魏见!”紫衣说罢便要走,柳挚急得一把搂住他不放,我看他们腻歪个没完,也懒得理会,领着黄南他们,出发!
一路北上,沿途遇到越来越多的灾民听说大荆派兵前来,都认为到琅琊军的后方才安全,便扶老携幼的与我们背道而驰。
齐主已经与我们签了约,我们就得履行责任,秦啸虎领两千精兵留守齐都,护卫着秋暮雨的安全,魏章则快马追来,我们几个一路研究着破敌的方案。
终于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刻,琅琊军所向披靡,倒是没有多费多少工夫便把祁军赶出了南齐地界,他们的十万大军已经还剩不到两万人了。
我这边正准备请祁王好好喝上一壶呢,却被祁盛拦了下来。
我挑眉笑问:“怎么,事到临头又心软了?”
“怎么会?我在祁国早已布好了棋,趁着前一阵他们向南齐进军国内空虚,我的布置已然完备。亲兄弟,明算账,他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全要回来!”
“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十!”祁盛毫不犹豫的答道。
这小子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如今竟有了十成把握,那应该是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于是我召集军官们连夜开会,最后决定给祁盛留下王子腾,带着相当于半个大队的兵力在祁国,其余各部继续北上,绕道楚国去杀一杀那个新晋楚王的威风。
楚国跟我之间的新仇旧恨罄竹难书,这位楚王还是太子的时候便联络刘子陵一起跟子惠为难,最狼狈的那次逼得我和子惠几近同穴,无数次的明杀暗刺,更有屠城之恨,在子惠最需要我的时候逼得我离开他身边。
当年我险些灭了这楚国,琅琊军积威之下,攻陷楚国城池却似破竹一般,压根没有受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如今的楚王残暴不仁,弑父登基,本就大失人心,再加上全天下都知道我们不会屠城,不杀百姓,许多城主干脆直接带着印玺献上城池,臣服于我大荆。
孙研秀的五大队本来就驻扎在大荆国东部与楚国接壤的国境线上,知道了我带兵从南面打上来的消息之后,那小子激动的直叫唤。本以为我们先去西线,等打到东线还不知得什么时候,谁成想如今倒换了石千里整日在西秦唉声叹气,楚国这边指日可破。
我们终于跟孙研秀会师于楚国都城之下,那家伙撒欢似地冲进大帐,一边大喊着:“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北魏了,咱们是不是就要去找老白了?”
近来我们驻兵楚都城下,拉成一条长线的琅琊军渐渐聚拢,万基尧终于赶到了魏章身边,差乎儿把魏尚书给活活缠死,魏章整日后悔不该跟子惠请命出征,如今正烦着呢,听到孙研秀这一嗓子,立马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的说道:“你就整天想着老白,想让他给你生儿子呢?”
孙研秀被他这么一抢白,倒是愣在了当场,只喏喏的喃道:“这不是好久没见他,也不知道那义足好不好用嘛……”
我知道他真是担心白锦廉,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担心,白锦廉那家伙在北疆混得风生水起,就等着咱们去打北魏呢!你这一路过来情况怎么样,看你精神还不错么!”
“嘿,我的好王爷啊,我这一路简直就跟在大荆境内行军一般,从咱们东疆到楚都这一路全都是当初您带着我们打通过的,那些城主连个屁都没放,一个个颠吧颠吧的把印玺直往我手里塞,一刀没砍,这不就会师了!”
柳挚在一旁笑道:“倒叫你小子捡了便宜!”
孙研秀反问道:“你们打了几个硬仗?”
“硬仗?”武豹摇头笑道:“连软仗都没打着,全当是游山玩水来啦!”
大帐中嬉笑声此起彼伏,哪里像是兵临敌国城下的样子?
别看这一群人整日嘻嘻哈哈,其实琅琊军早已把楚都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用黄南的话说就是连个蟑螂都爬不出来,整整十日之后,楚都断粮了。
我们在楚都里面的钉子一直在鼓动一班朝臣献城,可那位楚王却是整日以杀人为乐,只要哪个大臣稍露降意,保准成为刀下亡魂。
民心思反,却被楚王的死士严守四门,我不愿多做流血牺牲,便想再多等几日,看能不能兵不血刃的拿下楚国。
这日接到子惠来信,说上京一切安好,唯一的不足就是他梦到自己又生了个儿子,以至几天来都心浮气躁,看见肉肉就叹气。
遥想子惠怀孕后那副一点儿也不“冷”的样子,不是不遗憾不能陪在他身边,那样子的子惠,甚至可以说是娇媚的,却不能抱在怀里细细疼爱,实在令人很郁闷很囧啊!
我暗下决心要速战速决,一定赶在自家孩子他爹显怀之前回上京去,免得他疲于朝政,要是累坏了可咋办?顺便还能揩揩油啥的……
信手一翻,信的背面却还有一行小字,我仔细一看,竟是歪歪扭扭的,当下好奇心大起,连忙仔细看来——
父王 想你 我们都想你 平安肉
竟是我那三个孩儿的亲笔!
反反覆覆将这封特殊的信看了又看,直到柳挚过来叫我吃饭,我这才郑重其事的把信折叠整齐,放进最贴近心房的衣袋之中。
如此又过了三天,楚都之中日日哭声凄惨,已经有体弱的老人孩子熬不过去而丧命,饥饿侵蚀着人们的生命。
这天中军接到城里的飞书一封,内容如下:
“刘蓝翎啊刘蓝翎,围城半月,楚都已然断粮,城中百姓易子而食,琅琊军不是标榜自己是仁义之师吗?还不速速退兵?”
我捏着这薄薄的一张纸片,陷入了沉思。
我打这天下是为了什么?
为了百姓?
为了报仇?
为了子惠的江山?
看来是这一路的白旗把我的心变软了!
生在这个崇尚以暴制暴的年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如今我若真为了这一城百姓而退缩,那后面的北魏和西秦也就不用去了,人家直接把平民往前面一推,这仗就没法打了。可是,看这样子,要等楚王主动献城,恐怕就得接收一城饿死的百姓了。楚都兵力虽然不弱,却还不是琅琊军的对手,如今他们又少了百姓的支持,孙研秀正后悔不该带那许多的攻城器械来呢,也该把老虎放出来遛遛了!
紧急召集诸将,布置下去,明日一早攻城。
一觉睡饱,天刚破晓,我带着一群跃跃欲试的琅琊将们站在楚国都城的城门之外,望着一排排已然安置到位的攻城器械,我纳闷的问:“不是说今早才开始准备攻城么,你们什么时候把这些个大家伙都给架好了?”
岳德胜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大家闲着也是闲着,赶早不赶晚呗!”
黄南笑道:“咱们这一路太顺当,大伙儿早憋得狠了,再不撒一撒,可都快受不了啦!”
马岭摇头说道:“我倒是不觉得憋,只是无聊的很,不像是来打仗的!”
武豹笑道:“我说小马岭啊,你不觉得憋,黄南却是快憋死了,再不教他泄泄火,倒霉的可就是你啦!”
哄笑声中,柳挚突然问道:“这就要开始攻城了,咱们的万队长和魏尚书怎么不见呢?难道又去商量生儿子的事去啦?”
李亮在一旁摇了摇头说:“这你可就冤枉他们了,我刚才还看见那俩人在西门那面正研究抛石机的轨道呢。”
孙研秀笑道:“这倒是难得,那两个人居然也有务正业的时候,咱们也别落后了呵!”
按照事先的安排,万基尧和魏章率领二大队攻打西门;武豹和马岭率领四大队攻打东门;孙研秀和李亮率领五大队攻打北门;黄南和岳德胜率领铁甲军攻打南边的正门;柳挚负责居中协调,我么——给他们擂鼓助威。
战鼓的威风我是领略过的,如今更是在楚都的四门之外各立起十面巨大的战鼓,各派二十名虬髯大汉准备,就等我一声令下,便要擂响战鼓,开始攻城了。
我带着柳挚巡视了一周,暗叹如今这领导实在是没什么活可干,咱的琅琊将太能干,咱的琅琊军太彪悍了!
回到正门,我走到一面战鼓旁边,早有识相的军士递上了一双鼓槌。
再次暗叹自己居然沦落到擂鼓的角色;再次鼓励自己说在其位谋其政;再次回忆一番当年听过的那首歌的节奏……
好嘞,今个爷就给你们秀一个!
在我的示意下,鼓手们把十面大鼓摆成一个圆圈,随后便退到我身后,个个面带好奇与期待的望着我。
柳挚皱眉问道:“蓝翎啊,你还不赶快下令攻城,又在这里摆什么幺蛾子呢?”
黄南摇头说道:“王爷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名堂呢?!”
我笑着冲他们说道:“娱乐、娱乐,我们要发挥娱乐精神,娱人娱己嘛!”
说罢,站到中央那张鼓前面——
“咚——咚——咚——咚——”
内力透过鼓槌,将军鼓擂得响声震天。
想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都城的其余三个方向也渐渐传来了擂鼓的声音。
岳德胜站在一边喊道:“王爷,别光在这儿擂鼓,您倒是下令攻城啊!”
柳挚皱眉道:“这家伙该不是脑子进水了,以为敲敲鼓楚都就破了吧?”
我瞪了他们一眼,轻身跃上鼓身,真气运转之下,声音远远传开——“琅琊军的兄弟们,今天我刘蓝翎就借这几面军鼓,为大家鼓劲助威,祝大伙儿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开始攻城……!!!”
四下里杀声冲天而起,我将真气运转到极致,开始找节奏,等到铁甲军攻至城下的那一刻,我开始伴着自己敲出的鼓点儿,放声高歌——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江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荆国要让四方来贺……”
我在十面大鼓之上飞腾挪移,鼓声与歌声冲天而起,无视狂笑着软倒在地的柳挚,我一遍遍的高唱着我的《精忠报国》。
当我唱到第六遍的时候,楚都破了。
踏进楚都城门,我们不禁呆住,只见大约几百名楚军押着上千百姓,挡在琅琊军面前。
一个将军摸样的黑甲人骑马立在队伍中央,用生硬的大荆语嘶哑的喊道:“不想见血就退出楚都去!”
黄南惊叹道:“你们楚王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居然用自己国民的性命来威胁敌人!”
柳挚在一旁拍了拍胯下的骏马,懒懒的笑道:“没错,真是个疯子!”
我此时却笑不出来。
柳挚拍马向前进逼,那黑衣人一挥手,顿时十几颗人头萎然落地,尖叫声、哭喊声、斥骂声不绝于耳。
柳挚愣了愣,勒马回头,走到我马前问道:“咋办?”
我低声对岳德胜说道:“去叫李亮想想办法。”
岳德胜听后眼睛一亮,拍马绕城而去。
两军对峙,中间夹杂着无辜的百姓,我勒马顾盼间,忽听敌阵之中传来一声轻笑。
就在方才发言的黑衣人身后闪出了一名华服男子,那男子面色极为苍白,嘴唇却似血般的殷红,只见那血红色的嘴唇轻启,流利的大荆话就这么蹦了出来:“好一个杏陵候,好一个并肩王,却原来是个只会唱歌敲鼓的伶儿!”
我淡淡一笑回道:“好说好说,总比那个把自己的子民当做盾牌的楚王好些!”
那人面色不变,朗声笑道:“好个沽名钓誉的琅琊军,罔顾自己一个个都血账满身,跑到我楚国充起善人来了!要真是善人就不该到我楚国来;要真是善人就不该攻城;要真是善人就该扭头回去,免得伤了无辜!哈哈哈哈哈哈……!”
对峙了不一会儿,岳德胜回到了我的身侧,低语道:“可以了。”
我慢慢取下背上的铁胎弓,抽出一支鸣镝搭在弦上,望着那张嚣张的红唇,拉紧了弓弦——伴着“咻……”的一声响箭,从我身侧以及城墙上方琅琊军的队伍中也射出了无数支狼牙箭,李亮的手下准头不错,做起狙击手来倒是得心应手的很。
我面前的楚军已经倒下了一大半,仅剩几十个慌慌张张的躲在老百姓身后,骑马的黑衣人连同他的坐骑一起被射成了筛子,那位红唇先生则被我一箭穿喉。
望着前方慌乱的楚军和老百姓,我摇头叹道:“难道只有狼吃羊,这羊儿就真的不敢反抗么?”
柳挚仰天大笑:“你们这些人莫非都被吓破了胆?就剩这几只杂碎还有什么可怕的?杀了他们,你们就自由了!”
前方的人群开始变得嘈杂起来,剩下的楚军却依旧用钢刀施放着威胁。
终于,一个中年男子猛然夺过一把军刀,冲着一旁的楚军士兵砍了下去,嘴里厉声叫着:“也让你尝尝死是什么滋味!”鲜血迸出,人头落地,周围慌乱的人群中发出了一阵阵附和的声音——“也让你尝尝死是什么滋味!”
上千只羊对付几十只狼,只要是还能握刀的羊,结局不问而知。
当眼前的楚军全军覆没之后,留下一小队琅琊军把那群老百姓先行拘留在路旁,开始进行盘查。
我和柳挚、黄南他们继续领兵向前,岳德胜轻声说道:“四门情况相同,都被百姓拦了去路,如今恐怕路是都通了,可难保这些百姓就真的全是百姓。”
“你们有谁见过这楚国新王没有?”我随意的问道。
“没有,不过楚国王宫中有咱青衣楼的人,楚王一直没有出宫,等咱们进了王宫,楚王的行踪应该不难掌握。”
径直到了楚宫宫门,再没有什么异状,我倒是不信那疯子楚王会如此轻易的投降,只管集中精神,以防有变。
万基尧他们也赶了过来,此时一同站在紧闭的宫门前面。
魏章望着我说道:“怎么一个大臣也不见,这楚国的忠臣这么多,全都留在王宫里面呢?”
柳挚摇头叹道:“不知道那个疯子到底怎么想的!这宫门还是得想法子弄开吧!”
岳德胜带着他的工兵队上前去埋炸药,我们全都退后半里,将楚宫围了起来。
前方传来轰然巨响,楚宫大门被炸飞,宫墙也倒了大半。
马岭咋舌道:“岳德胜好大的火气啊!”
黄南连忙附和道:“可不是,比我的火气还大的多呢!”
静候烟雾散去,呈现在我们眼前的则是一片人间地狱。
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没有一个活人……
岳德胜喃喃的说道:“不是我干的,我只炸了宫墙……”
柳挚在一旁叹道:“确实不是你干的,那都是被砍的,是楚王那个疯子干的!”
大伙儿小心的往里面走,马蹄踏过染血的草地,穿过满是残肢的回廊,经过被染成红色的池水,来到大殿前方。
大殿中横七竖八的倒着几十个身穿官服的血人,正中的宝座上空空如也,其中镶嵌的红宝石发出妖冶的光芒。
我站在殿前广场上高声厉啸,不一会儿,便有人和着啸声窜了出来。
只见一名毫不起眼的宫人跪地行礼道:“青衣楼四十七号见过王爷。”
我示意他起身说话之后便问道:“这王宫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成了这般惨状?”
“回王爷的话,那楚王得知都城已破,便令他的亲卫将宫中所有人全部斩杀,并且尽量多放血,他说要看到血流漂杵……”
柳挚忍不住啐道:“那个疯子!他跑到哪里去了?”
“回大人的话,楚王下达屠杀令之后,小的便躲了起来,直到宫里再无活人,那楚王才带着亲卫从密道跑了。小的们兵力不足,只得派了几个得力的伙计尾随而去。请随我来。”
说罢便朝后宫走去。
我们跟着他走到一处宫门口,从打开的一道暗门进入,一直走了很久,才又见到天光,出去一看,居然已经到了楚都城外的山地之中。
我叫武豹绕回城去带了他的四大队过来,留下其余几个琅琊将在楚国善后,这才沿着探子留下的标记继续往下追去。
这一追就追到了北魏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