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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 绝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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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绝境
我忽然明白了——我正处在急速下坠中,自由落体说得就是现在的我。
求生的本能促使着我,手脚并用的攀捉着任何能触到的东西。
天很黑,坠速太快,我根本看不清四周有什么,眼前的图像根本成不了形,只听见呼呼的风声从耳畔急速掠过,然后,我坠入了一团白雾当中。
瞬时,我真的明白了。
我刚才跟着白狐钻出了琼谷,直接冲进了对面的天坑。
想起那畜生看着我坠落时那得意的眼神,我心中首次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杀意,我一定要亲手活剐了它!
但是,前提是我能活下去!
记得冒名说过,从来没有人下去还能上来过,更别说像我这样直接掉下去的了。
我就要死了!
是不是应该怀念一下家人?
反正我就是摔碎在下面,也没有人知道,所以——
父王,你就当我资质太差,在深山里学医学了一辈子都出不去。
子惠,你可千万别真的等我一生啊,那可就亏大了!
我不想死啊!!!
这天坑也太BT 了吧,怎么还不到底啊!
我快被自己挤扁了!
不会是什么时空之门吧?
怎么还没完!
让我死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咕噜噜……”
水,从我的眼、耳、口、鼻,一起猛灌进来,巨大的冲击力似乎要将我击成碎片。
虽然,我的身体几乎在落水的一刹那,就自觉的展开了自救,但是我那练了几年的内力,在大自然面前太过渺小,抗打击能力根本不值得一提。虽说由于真气护体,骨骼和内脏没有受到严重的损伤,但被巨力打散的真气阻塞了所有的经脉,一口气用尽,丹田之中再也提不起一丝真气,全身上下都动弹不得,脑子里闪过——“原来我是被淹死的!”的念头,便人事不知了。
痛!
浑身都痛!
浑身都痛得要死!
死?
我是死了吗?
死了还会觉得痛吗?
猛然间,我醒了,然后,恨不得自己没有醒。
我浑身上下,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神经都巨痛难忍。
我浑身上下,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神经都不会动。
这下知道了,我不是摔死的,也不是淹死的,我是痛死的!
我受不了啦!!!!
这次,我疼晕了。
痛!
浑身都痛!
浑身都痛得要死!
伴随着同样的感觉醒来,我恨自己,为什么不干脆摔死算了?这样的折磨,要到什么时候?这是哪里?
试着运气,丹田里空空如也。
呵呵!
看来保命的真气全都被打散了。
能够听到水流声,这里可能是水底的洞穴。
不禁哀叹自己的先见之明——这里果然跟绝情谷一样,下有深潭,潭底也别有洞天,可惜我连小手指都不能动一下,怎么去看有没有白鱼可吃呢?
为什么脑子没摔坏?要是摔傻了多好——什么都不知道的就撒手人寰了,多幸福!
看看现在,我就这么清醒的躺着这里,承受着难以承受的剧痛,动也不能动的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原来,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的过程。
补充: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的过程,尤其是全身剧痛着等待死亡的过程。
现在希望的就是干脆疼晕过去,再也不醒来,直接死去。
可是,脑子偏偏清醒的要命!
好吧,那我就想些开心的事,善待临终的自己吧。
一想到“开心”这个词,首先跳进脑海的就是我父王那张俊美的脸,他是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真正承认的第一个至亲之人,他与我现在的这副身体有着浓浓的血缘之亲,虽然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的生身之人到底是哪位,可是这根本没有影响到我对父王的感情。
他对我是那么的好,视我如心头之血,爱我、宠我、怜惜我,可是却不娇惯我,他是严、慈相加的好父亲,是我此生第一个牢牢的靠山。
这几年来,虽然我跟上京断了联系,不过冒名其实还是设法向玉公子报过平安,只是告诉他,我们在一处僻静所在,并不希望有人打扰,所以父王应该是放心我的。可是一旦冒名将我失踪的消息传回,我坚信,就算我在这里变成了灰烬,我的父王还是会不停的找我,相信我仍然活着,也依旧还是那么爱我,直到他生命的尽头。
同样会不停找我的人,或许还有一个,那就是子惠。
对子惠的感情,我其实并没有弄得十分清楚,当初匆匆离家,确实有一些逃避的心理在作祟。虽然我已经算是“两世为人”了,但是,以前的种种只剩下记忆,我已经在这副男生躯壳中生了根,做成了自己。我生为男体、我渐渐长大、我学艺学医,我作为刘蓝翎这个人,认真的过着属于自己的人生。
我希望能够平安长大、能够学成绝世医术、能够一生笑傲,同样我也希望能够娶妻生子、能够子孙满堂,到老还能含饴弄孙,死后上了牌位还能有人供奉。虽然我有些排斥三妻四妾,不过有那么一两个红颜知己也还不错,偶然无伤大雅的小小出轨一下,调剂一下生活情趣,怎么不都比委身人下强。
以前经常YY美男之间搞同,那是因为于己无关,真的遇到自己身上,还是不太情愿。本来我就没有想过在这里会交到“男朋友”,可是,子惠带着无以伦比的强势,夺走了我的初吻,并且还对我表明了他的心意。
唉!从周岁时开始,我就认识了他,他虽然极其冷情与人难以相处,但却是对我极好,我一直将他当作亦兄亦友的存在,被他宠得习惯了,从没有想过,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对别人好。
他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存了别样的心思,甚至誓言非我不可,我并不知晓,毕竟我当时年纪那么小,根本没有想过会有人对我生出爱恋来。虽然我的长相惑人,但我一直认为那会是等我长大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情。我占着那童年的身躯,当然要好好把握,有谁能过两次童年!以前我是孤儿,童年生活不提也罢,这次可是扎扎实实的补偿了我,我怎么能不好好享受呢?
到哪山唱哪歌,我当时既然是个孩子,对情爱之事只是好奇居多,对子惠并没有生出那种生死不离的爱情,要是能再培养培养,难保结果会怎么样,可是我并不想那么早就把此生交代了,既然决定要爱,就会死心塌地;既然还没爱上,就先散漫几年。
我总会想,子惠当时也不过十三岁,他对人一向不亲,也就只有我是个例外,会因此生出别样的感情倒也正常。可是,等他慢慢长大,接触的人越来越多,以他的身份地位,就算不去争位,那也是堂堂天潢贵胄,下臣们莫不上赶着往他府上送美人,要男要女,应有尽有。
如今,子惠已经十八岁了,五年来断了联系,说不定人家已经娇妻美妾、知己宠娈,爱儿承欢膝下、娇女俏丽乖巧,早就将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或者只是为了当初“若是为了能让翎儿为所欲为,这皇位,我争了。”的誓言,只是把我当成兄弟、朋友,还是会找一找我的吧。
想到这里,我不禁深深的叹了口气。
咦?我居然能叹气了,这是不是临死之前的福利呢,好让我舒舒畅畅的死!
继续往下想吧,反正闲着也是疼着,还不如苦中做点乐,分散分散注意力。
还有谁会找我呢?
冒铭——我的师傅。虽然我早已经从玉公子那里知道了师傅的名字,但却一直在心里叫着我给他取的外号——冒名。
这个美美的美人,跟我一起朝夕相处了五年,虽然我们的交流只是局限于课业、书本、家务,从来没有交过心,可是,默契却在那一千八百多天中悄悄的培养起来。
并没有谁刻意的去做什么,但是我们真的很投契。他对我来说真的是亦师亦友,教我各种知识,陪我度过晨昏。现在他可能以为我还是像以前一样出去玩了吧,等他发现不对,我说不定已经死透了,就算他能想出我可能掉进天坑了,也救不了我。
我真心的在心底说了一句“不再见了,师傅!”
还能有谁会找我呢?
玉公子。他是很疼我,可是他有妻有女,现在说不定又有了子,就算知道我不见了,恐怕也会伤心一时,也会派人甚至自己来找我,但是,总会绝望罢手。在以后偶然想起我时,落两滴清泪,喝两杯小酒消消愁,也就算对的起我了。
石文启。我给这位太傅惹了不少麻烦,在上京时他倒是也挺护着我的,但那是因为琅琊王,因为礼亲王。所以,只要不影响到子惠的大业,这位石太傅是连想都不会想到我的。
齐凡、孟广钰。这两人现在也都是半大小伙子了,说不定都已经成亲了呢。也许会在看到他们儿子们的时候,想起自己的童年,想起童年的玩伴,莞尔一笑,道一声“天凉好个秋!”也就罢了。
还有谁呢?
对了,还有一大群人——以柔儿为首的礼亲王府众人。他们若是知道我不见了,他们若是怎么找都找不到我,他们会真的很伤心的。不同于出门学医,这下可是杳无音信,从此再也见不到了,这群守着我长大的家人们,该怎么样的伤心欲绝啊!礼亲王府恐怕就要淹大水了吧!
想着,想着,我忽然感到一丝凉意自眼角滑落,我居然还会哭么?是思乡伤心的泪,还是疼痛伤身的泪,我已经不能分辨。
就在我准备努力再睡一会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流水灌进来的声音,我用力想要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可是连脑袋都不能转动分毫。
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感觉到我被水托着漂浮了起来,被冲向与洞口相反的方向,也就是说,我离洞口更远了。
应该是涨潮了吧。
我被水推着,游离在水面的边缘,来来回回的漂动,终于又落在了实地,我实在是精疲力竭,心如死灰,完全没了希望,干脆自暴自弃,睡着了事,管他被淹死还是怎么,也不过就这样罢了。
感觉才迷糊了一会儿,我又醒了。
我怎么还能醒来呢?
感觉身体一半泡在水里,一半搭在岸上,依然是一动不能动。什么时候才能解脱呢?
痛的要死,动不能动。
再加上饥饿、寒冷、恐惧,我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水还在涨,我又被冲的向里面了一些,看来真是涨潮了。不禁自嘲,如果在这个时候才掉下来,洞口恐怕早已经被淹没了,我不知道又会飘向哪里,说不定就那么在水里咽了气,倒也能少受些罪。
我能感觉到冰凉的潭水轻柔的将我托起、放下、再托起、再放下,好像小时候王府里的摇篮,将我包裹在其中。
我就这么漂一下,停一下,随波逐流,听天由命。
终于在我被推上一处实地以后,水面不再上涨,我就躺着那里,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一滴水落在我的唇边,我没有理会,全身上下都湿透的我,根本不在乎多那么一点。
又一滴水落下,这次直接落在我的唇间,既来之则安之,我用叹气那么大的幅度张开了嘴,水落入我的口中,居然是辣的!
刚才我被迫喝了不少潭水,清凉甘甜,哪里来的怪水?难道要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还要灌我辣椒水不成?
我怒了!
猛然间,我感觉到丹田之中真气缓缓聚集,竟然渐渐有充盈之势,我一惊之下连忙运气,竟然将一丝真气聚到了丹田之中。
练武之人最最珍惜自己的内力,失了内力就如同失了臂膀一样,我被外力冲散了真气,本来已经完全失望了,此刻居然有了希望,怎么不叫我欣喜若狂。
由于肢体不能动,就这么四仰八叉的躺着地上,运功行气变得十分困难,但是,有了生的希望,谁还会继续等死呢?
终于将真气聚拢,再一丝一丝的打通阻塞的脉路,万分艰难的逐步恢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将手臂以上的穴道彻底冲开,动了动手指,握了握拳,久违的力量感令我心潮澎湃。
对了,太激动了,这会儿再回想刚才的情形,有问题!
怎么会有如此突然的变化呢?
对了!
在我喝了那滴“辣椒水”之后,身体才突然发生了变化,难道是那水有问题?
这一会儿功夫,那水滴又滴了不少在我的脸上,我只顾着运功,哪有余暇去理会。
感受着水滴落下的规律,我又饮了几滴“辣椒水”,一时之间丹田之气迅速充盈,一股巨大的力量引导着我的真气向奇经八脉冲去。我甚至不能控制它的速度和方向,只觉得我的身体被激的离地而起,悬在空中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简直就像游乐场里最刺激的疯狂飞碟一样,转的我头晕目眩,就是停不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感觉到有种血脉归经的感觉,连忙将澎湃的真气纳入掌控。接连运行了九个周天,只听“啵”的一声,我感觉好像什么东西冲破了某种限制一般,真气不再难以控制,好像被驯服的怪兽一般,听从着我的指挥,真有一种心随意动,意随身转的感觉。
我慢慢地收了势,停止了旋转,终于站立在地上,一身衣服早就湿了干,干了湿的不知多少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