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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秦笙尽管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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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笙尽管内心已经出离愤怒了,但表面上还是勉强维持着一贯的冷若冰霜和镇定自若:“4179,放手。”
两个人此时的姿势非常尴尬——祁锋右手牢牢圈着秦笙的右手腕压在门板上,左手笼着秦笙的右小腿;秦笙右腿被迫缠在祁锋腰侧,左腿被顶住动弹不得。
祁锋身量比秦笙高出一截,肩背也比他宽厚不少,此时仿佛是一块温热的巨石一般抵着秦笙,把光线都挡了个结实。在他的身体拢起来的这一片阴影中,只有秦笙漆黑的眼睛闪着雪亮的光,透过他长而密的睫毛凉凉的逼视着祁锋。
祁锋近距离地盯着秦笙,看着他高挺锋利的鼻梁和柔软的嘴唇,低沉的声音中微微带上了点磨砂的质感:“你真好看。”
奈何秦笙并不吃这一套,反而觉得他是在折辱自己,一句“放屁”差点骂出来,还是堪堪维持住了风度:“我给你三秒钟。”
“秦警司,我现在把您松开了,您的鞭子是不是下一秒就抽在我身上了?”祁锋声音带着些许笑意。
你知道就好。秦笙没说话,但是冰凉的眼神把他想法说得一清二楚。
“那我不放。”祁锋把他撒泼耍赖的本事发挥出来,干脆整个人一软,重心全压在秦笙身上。两个人的姿势几乎成了交颈相拥的,陌生的体温、气味和亲昵感让秦笙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争相嘶声叫喊着拒绝。秦笙脸色一变,当即一拧手腕,支起手肘拉开了和祁锋的距离,同时侧身飞起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完成了一个燕式剪刀脚,把祁锋甩飞出去。
祁锋也是顾忌着怕他的手腕扭伤,没有用上十足的力道,竟一下子被他挣脱了。他一个受身落地,眼睛里闪着出乎意料和难以掩饰的欣赏。
秦笙活动了一下手腕,他当然不会给祁锋喘息的机会,立刻一个箭步靠近,同时单腿沉下降低重心,一记横扫朝祁锋头部袭去。祁锋仰身偏头恰恰躲过这一击,但秦笙这条腿刚一落地立刻重心一换,另一记飞踹几乎是如影随形地瞬息而至。祁锋横起小臂生受了这一脚,登时手臂一麻。这一套连招秦笙的速度、力度、角度都堪称完美,这让祁锋体内蠢蠢欲动的好战因子开始叫嚣着钻出头角来。他受了秦笙一脚,身形却稳得八风不动,一条长腿蓄力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闪电般捉向秦笙。秦笙踹完那一脚并不收势,反而借反作用力后手翻,落地时说不出的轻盈灵巧。
然而祁锋速度也是极为可怕,不及眨眼就到了秦笙面前,铁拳带着破风之声袭向秦笙侧腰——就是这电光石火的当口,他也没冲着秦笙脸上招呼,原因无他,那张脸好看得过分,他舍不得。
秦笙心知自己力量不如祁锋,干脆利落地侧身卸力,握住祁锋的拳。他没有把祁锋的拳风往旁边带,反而拉向自己的方向。按照这个走势,祁锋会因为出拳的力道难以收回扑向自己,而此时,秦笙只要迅速出脚扫在祁锋脚踝,双重力度加持下,祁锋必然失了重心,而秦笙只消一个转身一拉一带就能把祁锋过肩摔在地上。
他算得不错,也的确将祁锋拉向自己,让他失了重心。但他唯一没算准的是祁锋的不要脸程度。
祁锋在秦笙握住自己的拳的时候就大概猜到秦笙后面的路数,干脆不躲不闪将计就计,顺着秦笙的手直接扑了过去,并且扑得毫不客气。
秦笙就在始料未及中被他抱了满怀。
祁锋抱住秦笙,冲势未减,重重把人半压在放着饮水机的大理石台上。砸上去的瞬间居然还颇有绅士风度地护住秦笙的腰,没叫他磕在坚硬的石台边沿。
秦笙漆黑的眉毛一扭,几乎要骂出声来。
两人紧密地贴合在一起,祁锋闻到了秦笙耳边头发上隐隐散发着的极为浅淡的苍兰的味道。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只见秦笙的耳廓白极了,几乎泛着点透明的冷光,精巧好看得紧。打斗时带来的肾上腺素把他的血液隐隐地煮沸了,在身体里滚烫地叫嚣着。
祁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4179!你……”
秦笙带着微微喘息和矛盾的,透着冰冷与火气的声音被堵了回去,祁锋半合着眼眸吻了上来。
这大概足以在秦笙人生最始料未及的突发事件榜单上名列前茅了,秦笙惊怒交加,一时竟然肌肉僵住,动弹不得。祁锋垂着睫毛,目光望进了秦笙眼底。这个人平时眼睛总是覆着寒冰,黑沉得几乎深不见底,但是原来以这种距离来看,他的瞳仁黑中融着点浅浅的,有点透明的灰,像是能折射出来光线的某种珍贵的琉璃。这一刻祁锋的眼神近乎是温柔的,但秦笙丝毫没有感觉到。他只觉得陌生的温度和触感贴合在自己唇间,那种和自己体温迥异的温度差要把自己灼坏了,这让他慌张起来。
祁锋闭上眼,薄唇辗转间手揽上秦笙纤细柔韧的腰身,上半身却咄咄逼人地向后压着秦笙,把他腰背压出一个暧昧的弧度。在祁锋的舌尖游走在齿缝附近,马上要长驱直入的时候,他才惊觉不对,立刻蓄力曲肘,毫不留情地袭向祁锋头侧。
祁锋后仰躲过,秦笙便卷腰抬腿,踹在祁锋胸口把他踢了出去。
秦笙低低喘息,他想不出为什么自己没有在第一秒推开他,他一面刻薄地在心里斥责着自己刚刚交手时露出的漏洞,一面掩耳盗铃地把方才一闪而过的慌张死死按进心底,心绪交杂纷乱,最后都在看到两步之外祁锋的脸时被武断地归结为愤怒。
如果说刚刚被揽住时秦笙心里的念头是“我要抽你”,现在这个想法已经迎风暴涨成了“我要抽烂你”了。
祁锋眼睁睁地看着秦笙的目光从唇分时短暂的茫然到瞬间接踵而来的暴怒,简直难以理解。但是秦笙也没给他理解的机会,只见他右腕一翻,酽黑的鞭柄就被他握进了手心。
破空之声倏忽而至,祁锋一个低身侧翻,堪堪躲过秦笙凌厉的鞭子。但还未等他站稳,第二鞭毒蛇就一般贴上来,祁锋看准了鞭子朝这边飞掠的路径,自上而下劈手握住鞭身。秦笙立即松手推鞭,把鞭柄以祁锋的手为轴荡了出去,继而贴地飞身,踹中祁锋脚踝之后滑到他背后。而此时,转了一整圈的鞭柄正荡到好处,缠紧了祁锋手腕的同时被滑身而至的秦笙重新握紧手里。
若不是正交手,祁锋简直要为他喝彩一声。他先前看出秦笙善用腿而双手力道不足,这鞭子被他使得神踪魅影天衣无缝,竟是补足甚至把他的身手更拉高了一个等级。但祁锋也不是什么花架子,被秦笙踹中脚踝重心一晃之后以惊人的肌肉控制力就势斜身而下,立肘重击,同时反手拉鞭,把秦笙拉向自己肘击的方向。秦笙见他破招反而冷笑,以手撑地长腿凌空扫过,把祁锋的肘端踢了回去。
两人正在一来一往,难解难分之时,门开了。
程聿站在门口,先是看到被人暴力拔开的输液架,上面还晃晃悠悠挂着大半瓶药液,目光一转又看到两个人一个握着鞭柄一个拧着鞭梢,一个拳风凌厉,一个腿风狠辣,脚下踩着皱皱巴巴的资料纸张,顺便碰倒了桌沿摇摇欲坠的捕蝇草。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天灵盖里透出来的,带着让人发瘆的凉意:“你们做什么呢?”
祁锋和秦笙同时转过头来,难得默契地眨了眨眼。
然后,随行而来的狱警有幸见证了十年难得一遇的奇景,亲眼看着温文尔雅的程医生当场变身喷火暴龙,把两个人各自从领子上揪起来恶狠狠地丢进走廊里。
被一视同仁地关在门外的狱警左边看看衣衫不整的上司,右边看看头发凌乱的犯人,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郑警官,麻烦你把他带回监房。”秦笙一脸高冷,把鞭子收进袖间,优雅地整理自己的领口。
“是。”小郑虽然心里好奇严禁苛刻的秦警司居然没有说惩罚4179,但他没敢问,带着祁锋走了。
心事重重的纪晨推门进来,就看到祁锋正躺在自己床上闭目养神。他两步冲过来半跪在祁锋床边:“哥?你怎么……”他看见祁锋半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睛让他心下一颤,脑子飞速运转把嘴里的话掰了个弯:“你怎么比我回来得还早啊?”
去告解室的话,时间不会特别久,因此他回来的时候,经过的2栋其他囚室还都是空的。纪晨在心里暗暗骂自己,差点一个不必要的关心把自己给暴露了。
“唔。”祁锋含含糊糊。
纪晨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犹犹豫豫站起身来,觑着他的脸色试探问:“哥,你怎么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啊?”
祁锋偏头看着他,眸中仿佛有暗光闪过,但语气还是无所谓的:“没事,装出来骗狱警的,下午好逃了洗衣房。”
他语气轻松,纪晨却更惊疑不定了,他精准地捕捉到祁锋眼中的凉意,心里几乎认定,自己把他圣女果过敏透给孙二手的事他根本一清二楚。但他面上又是八风不动,没有跟自己计较的意思,或者说,没有明着跟自己计较的意思……
“你去过告解室了?”祁锋突然出声把纪晨吓了一跳。
“啊,去,去过了。”
“跟神|父聊什么了?”
“没……没有。”纪晨背后爬上一层冷汗:“没聊什么。”
“不好意思说?”祁锋促狭一笑:“少年烦恼呗。”
纪晨僵着嘴角跟着笑笑,衣袖下的手握得死紧。
好在祁锋像是只是心血来潮打趣两句,就没多问别的,转身换了个方向背对他躺着了。纪晨望着祁锋的背影,死死咬住了嘴唇内侧。
祁锋知道纪晨的目光还放在自己身上,但他没去管它。他回想起方才自己和秦笙交手捞过秦笙小腿的瞬间,目光极快地扫过秦笙的软皮军靴。
那个被他放在军靴带孔的窃听器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