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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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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晨站在一条两栋监房夹起来的小巷子里,呼吸冰凉而粗重。明明永绥的监房没有三层以上的,但两旁的监房却好像一直往上耸着,几乎望不见顶,隔绝了他周身的光线。他身侧的墙面带着特有的湿冷,甚至微微泛着青。他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咬住嘴唇内侧。
孙二手提着一边嘴角,眼睛淬着狠毒的光:“不说,是不是?”
纪晨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脸色苍白,半晌才下定了决心似的,先是后撤了半步,紧接着整个人像骤然上了发条一般转身向相反的方向冲刺!但他刚一转身,发现背后静静站着一个人。待看清了对方的脸,纪晨如遭雷击,难以抑制地发起抖来。
祁锋垂着视线看着他,薄薄的嘴唇几乎是锋利的,甫一开口,细细的血线从嘴角落了下来。
“啊——!”纪晨大叫着醒来。他松开被自己抓得褶皱一片的床单,那里被他手心的冷汗濡湿了一小片。
祁锋靠在自己的床头向他望过来,挑挑眉做出个询问的表情。
纪晨低着头坐起来,没去看他的眼睛:“哥。”他抹了额上的汗,抄过床头的杯子接了一杯冷水大口喝了下去。这几天来他一直睡得不太好,每天都是眼下青黑,方才吃过早饭,坐到床上不小心睡着了,噩梦却如影随形地缠了上来。
他偷偷觑了一眼祁锋,刚喝过水的嘴唇又干涩起来。
“2301,告解。”一位狱警推门进来。
祁锋抬眼看了一眼纪晨,两个人相处至今,还从没听过纪晨信什么教。
纪晨不敢迎着祁锋的目光,微微冲着他的方向点点头算作招呼,跟着狱警走了。
哨声响了起来,祁锋从床上站起身来,跟着长队走向运动场。
这天的天气恢复了永绥的常态,湿冷侵骨。运动场上三两走着的犯人们各自缩着脖子抄着手,顺着运动场跑道走着,走到迎风的方向就转过身去倒退着慢慢溜达。
祁锋有一搭没一搭地慢吞吞走着,心里暗自琢磨。
自从上次从白辙手里收到消息已经半月了,外面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他就一直安安分分——起码装得安安分分的,狱警也好犯人也罢给他明里暗里下的绊子他都生受着了,受气包、冤大头之类的人设立得坚定稳妥。昨天在洗衣房被调换的那车脏衣服的味道好像还余音绕梁般的在他鼻尖晃悠,他衣袖下的手指捻了捻,心里苦笑,再这么韬光养晦下去,自己岩浆一样的小暴脾气要么往上走来个一次性大规模爆发,要么往下走,把自己气出个肝胆胰脾坏死。正忧心着自己的内科问题,忽然他动态视力堪称人间小鹞鹰(他自称的)眼睛捕捉到什么,抬眼望过去。精准地看清那人影之后,他不着痕迹地舒展了一下宽阔又线条利落的肩膀,手往裤兜里插去。
秦笙正站定在不远处的小楼阳台往下看过来。他明显也看到了祁锋,可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简单地扫了一圈就转头跟身后的狱警交谈起来。
恰好祁锋手插过去什么也没摸到,这才想起囚服是没有衣兜的。好在秦笙并没看见这尴尬的一幕,祁锋便也一边收回目光,一边并不自然地在裤缝擦了擦手心。
他刚要抬步继续溜达,忽然背后有疾风袭来。祁锋瞬间感觉不对,当下一个侧身拧腰,长腿也蓄满了上百公斤的力道,准备一记旋踢送来人一个肋骨粉碎性骨折。但他转念瞥到小楼上的秦笙的背影,腿部肌肉瞬间暴起,硬是把箭在弦上的飞踢生生卡住了。这一切都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来人只看见祁锋侧了个身躲过了自己的第一击,便理所当然地送上后招,以肘为锁,扣着祁锋把他拉进了一个围墙拦出来的视线死角里。
不远处,秦笙正和旁边的狱警交代完一些事,转头看向运动场。
祁锋方才站的地方已经空了。
祁锋踉跄着站定,这才看见对方是三个人。前面两个膀大腰圆的人喘着粗气,往两边退开,露出了他们背后的孙二手。
祁锋微微眯起眼睛。
孙二手低头啐了一口,慢悠悠地走上前来,他阴鸷的目光从厚重的肿眼泡下面直勾勾地射出来,抬手搭上祁锋肩膀。
黏腻的呼吸喷在祁锋面前:“别来无恙啊,小兄弟。”
虽说祁锋也不是什么洁癖,但还是被孙二手结结实实恶心到了,正偏头转向另一边孙二手却忽然一记勾拳捣在了他腹间!
祁锋向后错开半步,半真半假地苍白着脸捂住腹部。
他看着眼前的地面,浓黑的睫毛垂着低声道:“这里还有狱警和监控,你要在这里揍我吗?”
孙二手仿佛听得什么笑话,从喉咙里细细地挤出两声笑:“哈哈,这里?放心,”他瞪着眼睛看着祁锋,脸上快活又恶毒地扭曲起来,“这里没人看得见,就算我把你玩死,今天点名之前也没人会发现少了个人,哦不,少了条狗。”
两个手下跟着咧嘴怪笑起来。
祁锋微微直起了腰身,眼睛仍是向下看着:“是吗……”他轻微转动了一下脖子,发出细微的“咯”的骨骼活动的声音。
他出了一口气,声音沉沉的,像是在招魂的鬼魅:“那我就放心了。”
话音刚落,一只钢铁般的拳头带着破空之声飞掠而去。
正在这电光石火间,他常年在生死场上练出来的耳力依稀辨认出有脚步正从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向这边靠近。
“……”祁锋咬着后槽牙,眉毛拧成两把委委屈屈的长剑。
孙二手被酒吧夜店泡坏了的感官自然什么也没感觉到,还当是祁锋怕了自己,当即狞笑一声,从自己私自缝上去的囚衣内袋掏出什么,示意左右按住祁锋,劈头盖脸砸进他嘴里。
紧接着秦笙清朗冰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你们在做什么。”
孙二手一瞬间寒毛炸了满身,转过头去正对上秦笙寒冰一样的目光,往后哆嗦了两步,露出了被按住的祁锋。
红色液体从他嘴角蜿蜒而下。
秦笙瞳孔一震:“4179!”
“是食物引发的过敏反应,过敏原判断为圣女果。”秦笙给祁锋打上静脉点滴,“点滴打完两到四个小时观察一下,症状消退的话就可以回去了。”
祁锋还带着稍微呛咳,苍白着一张脸点点头,汗湿的短发点在额前,看上去乖顺极了。
秦笙见他没什么大碍,对比起刚刚自己从运动场带他出来面色潮红呼吸不畅,似乎随时都要被医生下病危通知一样的虚弱样子,觉得自己似乎是受了这影帝的蒙骗:“那我……”
“程医生!四栋有个犯人晕倒了,您快去看看!”秦笙正打算说自己要先离开了,一位狱警慌慌张张跑来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秦笙看了他一眼,跑来的狱警背后一凉,只觉得自己也要晕倒了。
“走吧,您带路。”程聿已经把医疗箱随手勾起来,跟着狱警往外走。临到门前,转头对满面冰霜的秦笙彬彬有礼道:“那,秦警司,这位病人麻烦您帮我暂时照看一下了。”
他没等秦笙的拒绝,温和又不容置喙地把门带上离开了。
秦笙看着门,背对着祁锋无声地出了一口气。
他只当房间里就自己一个人,拿一次性纸杯给自己倒了杯水。
“秦警司,我能也喝杯水吗?”背后的人虚弱的喵了一声。
“能。”秦笙头也没回,自顾自喝自己的水。
“……”祁锋看着他无动于衷的瘦削的背影补充:“我是病人,不太方便。”
秦笙把一杯水喝完,纸杯精准地掷进垃圾桶,用动作表示了“我管你方不方便”。
祁锋咳了两声,默默起身推着吊瓶架走过来。他是真的想喝杯水,圣女果酸甜的汁液像是带着粘稠的厚度还附在他口腔上,让他胃里泛着一点恶心。
他单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去才觉得黏腻感冲散了些。他偏头瞥了瞥秦笙,对方正双手插着裤兜,搭着修长的腿坐在程聿的办公桌旁,裤腿收进短靴的小腿线条漂亮极了。一眼没看够,他跟着转身靠着净水机的柜子,明目张胆地反复打量了一下那双腿。从之前他就看出来了,秦笙属于那种极善于运用下肢的类型,辗转腾挪干净利落,速度又快得惊人,这绝不是警院那些公式化的体能和武术训练能练出来的。
秦笙被他那种类似于收藏家观摩艺术品般的目光蹭得心气不顺,但是又懒得理他——他已经摸清了,4179绝对是个越给他眼神他越放浪形骸的人来疯,于是干脆站起身来,打算出去换个值班狱警来看着他。
净水机就在门边,秦笙刚伸手去拧门把手,另一只手臂就被祁锋拉住了:“去哪?”
手指和衣物触碰的前一瞬间,秦笙闪电般一手做掌刀一手做拳格住他,把他小臂推了出去:“别碰我!”
祁锋无辜道:“就是想问您一下。”但是手上的动作并不如他的语气一般的无辜,被秦笙格开之后,没有停顿的伸出另一只手握住秦笙手腕向后一带,随即一个移步挤进秦笙和门之间。
“秦警司,程医生让您照看我呢。”
“我看你不怎么需要照看。”秦笙皱眉甩腕,没想到祁锋虽然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是松的,但是指上用力,竟扣得像钢筋铁镣一般难以甩开。
他拧腕推肘袭向祁锋胸口软肋,语气带上冰渣:“4179 ,松手,不然算你袭警。”
“秦警司,您知道有一种生活在高山地带的猫,碰一下就炸毛……”祁锋以一种暧昧的语气意有所指道,同时侧身躲过秦笙的肘击。
可见有的人就不能让他舒服,舒服了点就又起了点招猫逗狗的心思。
尽管秦笙知道不应该被他激怒,但是动作还是带上了点怒意的凌厉。他心知不能和祁锋拼力气,手腕又被禁锢在祁锋手里挣脱不得,于是变高踢为膝袭,后撤半步蓄力,右膝带着千钧力道顶向祁锋侧腰。
电光石火间,祁锋握着秦笙手腕的手并不松开,另一只手反手一扯碍手碍脚的输液管,自下而上捞住秦笙的右膝,脚下一个辗转转过半圈卸了力,顺势把秦笙死死顶在门板上。
秦笙见招拆招,立刻撤了右腿上的力道,反而勾住祁锋腰际,准备以右腿为支点腾起左腿踹在他腹间把他推开。然而祁锋没给他这个机会,把他按在门上的那瞬间就用长腿锁住了秦笙左腿的动线,手还油滑地顺着秦笙的右腿自膝间到小腿撸了一把。
秦笙惊怒地抬眼看着他。
“……”祁锋理智告诉自己应该闭嘴,别去搓火,但是手心传来的流畅柔韧的纤长肌肉的触感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失了智,吹了个短暂又悠扬的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