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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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双穿着低帮军靴的脚不疾不徐地躲过昨夜暴雨留在水泥路上的水洼，行走在犹饱含着湿冷水汽的空气中。水洼里映出灰蓝的天光，和一双长得不可思议的腿。
天刚蒙蒙亮，小岛的一切都还沉浸在昨晚肆虐的疾风暴雨的余韵中，显得格外安静。秦笙穿过还未醒来的永绥，敲响了岛西医务室的门。
岛上的工作人员都有统一的宿舍楼，但做医生这一行的几乎多少都有点洁癖，程聿也不太愿意和一群洗澡还要挑个黄道吉日的汉子们同住，就干脆住在了医务室隔壁的隔间里。秦笙本来以为程聿可能会睡眼惺忪头发凌乱地来给自己开门，没想到门打开了，里面是睡眼惺忪头发凌乱的许小年。
秦笙“……？”
许小年本来还在半梦半醒间，定睛一看面前是秦笙，惊出了一身冷汗：“秦……秦警司？”
正在两人相对无言的时候，程聿从里间出来，手里端了个餐盘，里面是切好的吐司和冒着热气的煎蛋。
秦笙认为自己迅速理解并接受了这个合家欢乐的气氛，面无表情地：“我会替你们保密的。”
许小年：“？”
程聿表情有点哭笑不得，把餐盘放在桌上走过来：“秦警司，小年生病了，来我这里打点滴的。”
这时半开的门打开了，秦笙才看见门背后许小年扶着个输液架。
程聿示意秦笙稍等，又帮许小年扶到病床边，给他调了调点滴的速度，这才问秦笙有什么事。
秦笙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许小年，暗示单独谈谈便走了出去。
程聿带好门出来，顺势靠在墙边，看着秦笙望着走廊窗外簌簌而落的叶子意有所指道：“冬天快到了吧。”
秋末冬初，换季的时候正是流感大规模传播的时候。永绥气候阴冷潮湿，再加上岛上犯人集中，防控不及时很容易有一个大的爆发。因此，每到换季之前，程聿都会下岛，去领下一季审批下来的药物器材。
程聿摇头笑道：“我就知道你来找我不会有什么好事。”
秦笙没有跟着他笑，静静地看着他。
程聿敛了笑意：“秦警司，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我的立场和以前一样。”
“可是你已经……”秦笙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这只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区别而已。”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这件事是座火山，越是靠近越容易被灼伤。五十步也好，一百步也好，只要我少迈出一步，我就更安全一分。”程聿的语气温和但决绝：“前两次帮你是处于承了刚来岛上你多加照顾的情，但以后恕我没办法再帮你了。”
秦笙转身，扶额看着窗外饱沾雨水的叶子重重砸在地上。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延续了许久，程聿缓缓地舒出一口气道：“既然你没别的事了，那我先……”
“你就不想给郑起云一个交代吗？”
程聿已经握住门把手的手停住了，看向秦笙的时候脸色已经冷了下来：“秦警司，背后调查别人可不是个好习惯。”
秦笙把视线转开：“不好意思，我本来以为我们可以合作的，而在寻求合作伙伴之前我必须保证对你深入了解。”
“可我并不打算和你合作。小云的命运是被新寰教拉进深渊的，始作俑者‘主父’的下场你已经看到了，这件事已经了结了，和你现在要查的人和事全无关系。”
“你明知道主父和玛门【1】之间不可能那么简单。”秦笙语气急促。
“那又如何呢？就算主父和玛门利益牵扯盘根错节，难道玛门还能唆使主父害死小云不成。小云他只是片小小的被卷进旋涡的叶子罢了。”程聿在说到“叶子”这个词的时候微微哽了一下，揉揉眉心，像是有些疲惫，“秦警司，主父已经落网了，我能做的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海里的旋涡是不可能被拔|出来的，我只能站在朋友的角度提醒你，注意安全。” 他看了一眼秦笙在微亮的天光里含着一丝光的眼睛，又很快地把目光转开了：“天亮了，你回去吧。”说罢推门进了医务室。
许小年听到动静朝这边看过来：“程医生，我的点滴快打完了。”
“嗯。”程聿过来帮许小年拔针，用棉签按住他的针口的时候随口道：“以后天气那么差别去夜巡了，大家不是都不去么。”
“就是因为大家都不去，才得有个人去啊。”许小年接过棉签。
程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了刚刚他在秦笙面前关上的门。
“其实我倒不是什么高尚的人，我只是怂，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白班全体都跑不掉的……”许小年小声絮絮叨叨，看到程聿在发愣，就顺着他的目光望了望门口：“程医生，你在看什么？”
程聿被他一叫，回神正好撞进许小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
“没什么。”
门外，秦笙沉默的站着。程聿的拒绝他早有所料，因此并没怎么十分失望，反倒是提起郑起云时程聿眼底的隐痛让他心中多少有了底。看来这不是死路。他抬眼看看窗外由灰转蓝的天色，压了压警帽，转身走出了走廊。
“分餐——”2栋的犯人们被杂役从小在高原上练出来的嘹亮嗓门唤醒了。
纪晨坐在小桌边，难以置信地盯着桌上的早餐。
虽然永绥的生活水平常年处于这里囚犯的温饱要求以下，但是今天的早餐却发挥的更加出众，就好比从失业人员下滑到了半世纪前的失业人员一般。
他拿小勺舀起一匙清可鉴人毫无杂质的粥米汤，又搅了搅土豆不翼而飞的酱土豆，发出一声不亚于分餐杂役的嘹亮悲鸣。
一声腹腔胸腔鼻腔三腔共鸣的悲鸣刚进行到一半就被狱警拿警棍敲着窗栏打断了：“1126！给我安静点！”
纪晨半声长啸被生生这段塞回肚子里，打了一个委委屈屈的嗝。
杂役分完餐推着小餐车往外走，经过监舍门的时候对守在门口的林易挑了挑眉。林易还以眼色时被陈栩看到：“你们两个搞什么鬼呢？”
“没什么啊。”林易摆出严肃脸，端端正正站好。过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对自己做的事很满意，他往陈栩旁边蹭了蹭，小声道：“我告诉分餐王哥昨天洗衣房4179顶撞秦警司的事了。”
陈栩回头往祁锋所在的1126望了一眼，皱眉：“你让他少给4179分餐了？”
“没有的事！”林易故作无辜道：“我可不是那种假公济私的人。”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王哥也是秦警司的粉丝。”
陈栩：“……”
“哥你说他们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纪晨啃着他花自己的劳动金买的饼干，那本来是他打算当饭后零食的。
祁锋靠在床边，手里抛着个苹果没说话。纪晨不知道昨天自己跟秦笙那点小摩擦，自然想不到这一层，但祁锋打眼一看今天的早餐，其中的关窍就看了个通透。他这些年来雨林荒漠雪山泥潭哪里都走过，在泥土里刨虫子吃的时候都有过，生活好点差点都算不了什么。他随手把苹果丢给纪晨：“给你。”
纪晨捧着苹果瞧着祁锋：“哥，水果在这儿可难得，贵的要死，你真给我啦？”
“不吃还来。”祁锋伸手。
“咔嚓”一声纪晨已经咬掉了半个。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这几天，祁锋分到的消遣读物是《道德经》和《大悲咒》，去洗衣房洗的衣服和床单是发黑发臭的那一车，就连周末大家都有的半天休假时间他也被抽中去打扫公共浴室。纪晨终于看出来这不是一场来势汹汹的水逆，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出来祁锋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他到永绥的短短两天之内就得罪了从上到下的狱警、杂役、洗衣房班长甚至包括岛上养的那四条狼狗。
大概他一个粗糙的，从青春期就身陷囹圄的终极钢铁直男也没法理解为什么一个男人会坐拥如此死忠的庞大粉丝团。
这个周末，入秋以来一直阴雨不断的永绥天气好得出奇，狱警和武装难得的组织犯人们来了一场羽毛球赛。当然，祁锋除外。他以高达100%的命中率被抽去给巡岛车做养护了。
纪晨不太擅长羽毛球，坐在麻绳隔出来的观众区跟着周围人看热闹。看到精彩处，没发现身边的位置空下来了。忽然被一个身影挡住了旁边的阳光，纪晨转头看过去。
来人在纪晨惊疑不定的眼神中慢慢坐下来，友好地拍拍他的肩膀：“小兄弟，你室友呢？”
纪晨看着语气和善但脸上全无笑意的孙二手，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祁锋正在给巡岛车的轮轴上润滑，忽然像是感觉到什么，手上停下来，往运动场的方向望了一眼。
【1】玛门：七宗罪中代表贪婪的恶魔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