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可是程聿 ...
-
“可是程聿的目的应该是指向孟余的，并不是孟搴舟。”祁锋疑惑道：“而孟余已经被黑吃黑送上了永绥，他没必要冒这个险跟孟搴舟作对。”
“没错。不过程聿大概是考虑到了更多。孟余好歹算是一介枭雄，不可能甘愿余生沦落在永绥，必然会找机会越狱。但他之前的家底在新寰教被调查的时候已经被掏得一干二净，想逃狱唯一可以倚仗的，是他之前对瑞芳苑的投资。”秦笙在白板上放了一颗磁钉，写上了“瑞芳苑”，从孟搴舟和孟余各自连了一条箭头指向了它：“孟搴舟和孟余之间根本没有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孟余用大笔资金作为筹码，和孟搴舟交换了一部分瑞芳苑的所有权，而为了撇清自己，孟搴舟在牵头彻查新寰教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将其也公之于众。于是瑞芳苑就成了孟余的狡兔之窟，也是是孟余唯一的后路。”
“程聿想借你的力把孟余的后路断了，倒也能说得通。”祁锋点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男朋友查岗语气。
“以上是孟搴舟身上的第一条裂缝。”秦笙忽略掉祁锋对程聿和自己关系的执著，继续道：“下面是第二件事，也是当时让我对他产生怀疑的直接原因，龙岩镇男生失踪案。”
孟搴舟的照片下以放射状伸出另外一根箭头，指向了一张男孩子的照片。照片里的男孩子大概十五六岁，正在看着镜头腼腆地笑。
“因为这几年来我身在永绥，对龙城的许多案件根本无权过问，更别说插手。所以这个案子是我唯一知道的与孟搴舟接手后的瑞芳苑有关的案子。五年前，也就是215年，我父亲所在的刑侦队接到了报警，报警人是这个男生的父亲，给警方打电话的时候，据最后一个看到过他儿子的人说已经过去了一天两夜。男生名叫向茗，初三学生，周五晚上放学后失踪，因为性格内向，和老师同学沟通很少，没人知道他放学之后的动向。向茗是单亲家庭，父母离异，向父经商，常常在外地出差，向茗失踪后的第二天回家才发现他不见了。”
秦笙转向祁锋：“我之前跟你说过，那时我仅仅发现了孟搴舟家里有密室和那辆跑车存在，而对他和瑞芳苑之间产生了怀疑。真正让我把孟搴舟和这件失踪案联系起来的，是我父亲的遇害和语焉不详的结案报告。果然你的话也证实了我的猜想，的确雇佣鸮暗杀我父亲的幕后者，就是孟搴舟——他千方百计地想要除掉对这件案子深入调查的人，即使这个人是在刑警界有一些地位，一旦死亡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关注的我父亲，恰恰说明了这起失踪案和他脱不了干系，甚至可以说，从这件失踪案，可以牵扯出足以危及他和瑞芳苑的东西。”
他点了点照片上的向茗：“比如绑架和买卖人口。”
几个人的视线被他的手指引向了白板上的照片，可能是刚刚把注意力放在案件身上的缘故，此时几人认真看这张照片的时候，都惊讶地发现，这个叫做向茗的男孩，有着不俗的相貌。
“你们应该都清楚瑞芳苑拍卖场的规矩，只拍艺术品，拍品中不乏相貌惊人的年轻男女。那么，那些作为拍品的人，到底是什么人，又是从哪里流入的。”
“你的意思是，瑞芳苑会搜罗那些好看的孩子，把他们卖掉？”章樟被恶心的够呛。
秦笙答道：“不一定都是瑞芳苑亲自动手，毕竟我猜孟搴舟应该不会让太多有风险的事经自己的手，但向茗这件案子恐怕和他就关系匪浅了。”
“那我们能从这件事揪出孟搴舟的狐狸尾巴吗？”章樟问。
祁锋摇摇头：“恐怕不行。”
秦笙解释道：“首先这件案子在当年就移交了，而且极有可能已经结案了，档案信息锁死的话我们根本无从查起；就算可以查……”
“就算可以查，我们的秦警司袭击同事，擅自下岛，你觉得他还能查吗？”祁锋敲了敲章樟的头。
“他家呢？”一直沉默着的禾子看向秦笙。
“对啊！”章樟眼睛一亮：“禾子他的意思是，你刚刚不是说他家里有密室吗。为什么我们不直接抄了他家拿证据呢？”他期待地搓搓手：“突破反派老巢的重重陷阱，端着枪一脚踹开密室大门什么的，听起来简直不要太帅啊！”
“我认为这不是最佳选择。”秦笙摇头：“一方面，他书房里的密室是我在五年前发现的，它要怎么打开，里面有什么，现在还不在这都是问题；另一方面，孟搴舟的家，绝对比瑞芳苑地下拍卖场还要难进。”
祁锋看着脸上带着问号的章樟：“你想想，凭我们这仨瓜俩枣的火力配置——我和秦笙还能算两个有生战力，你呢，给你算半个人都勉强，当初鸮队内考核都是我给你打掩护过的；禾子……”他看了一眼苍白消瘦纸片人一般窝在沙发里的终极宅男，像是生怕自己的目光把他戳破了一样赶紧转移了视线：“总之强行打进去几乎不可能。一个是只有他和极少数他的亲信才能进的家门，一个是客流量不固定，拍品周转每天都在变化的非法拍卖场，你说哪个混进去容易点？”
章樟脑海中系着头巾端着枪的想象被祁锋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但是又没办法反驳他的嘲讽，只能咂咂嘴低头数杯子里的茶叶。
秦笙明显也对于他们这个“作战小队”的实力信心不足，润了润发干的下唇，语气平缓道：“所以终上所述，对于我们来说，最好的突破点就是一切矛盾聚集的中心，瑞芳苑。”
章樟点头，想了想又歪头道：“可是我们怎么潜进去？瑞芳苑也很难进啊，不是我夸张，我和禾子之前溜达到附近，那里的警卫各个胳膊抵上禾子的腰粗。”
祁锋抱臂道：“且不说瑞芳苑的警卫，单拿我们几个人的身份：涉嫌与前刑警命案有关的前雇佣兵、背上背着命案的越狱死囚、还有私自下岛擅离职守的狱警……放在门口警察就会直接冲过来把我们逮捕。”
章樟听得嘴角直抽。
“不然就像帮你越狱一样，先让力…力威芳苑整体停电，”禾子试了试还是放弃了这个挑战他生理构造的发音，“我们趁乱混进去。”
“对对，到时候我帮你们黑了他们的门禁系统，那我们进去还不如入无人之境吗？”章樟冲祁锋抛了个媚眼。
祁锋作势挥挥手把那个媚眼打散，皱眉道：“那不就是相当于在向孟搴舟宣告我们进来了吗？我们此行的目的只是拿到孟搴舟与地下拍卖场之间有密切关系的证据，没必要大张旗鼓，不然对我们，尤其是对秦笙来说太危险了。”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秦笙：“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秦笙和他短暂地目光相接，开口道：“今晚，瑞芳苑有一场拍卖。”
祁锋一挑眉，用下巴点点章樟。
章樟伸手把电脑勾过来放到膝盖上：“给我十分钟。”
各式代码飞速在屏幕上滑过，整个客厅只剩下他敲击键盘的声音。祁锋面色冷下来，定定地望着秦笙，秦笙却把目光移开了。
正在两人目光拉锯的时候，章樟打了个响指：“搞定。”他把屏幕往探头过来的禾子方向微微转了转，指尖在触控屏上滑动：“2月16日晚9点，的确是今晚，瑞芳苑地下三层拍卖。主题是‘鲛人’。”
秦笙沉声问：“有哪些拍品？”
“有半镂空滴坠蓝宝石一颗、鎏银琼海浪纹琉璃妆镜一台、珊瑚缕点翠穿花……这都是些什么怎么这么难念……”章樟拧着眉毛。
“我看一下。”秦笙把电脑接过来，漆黑的眼睛上映出各色珍稀玩物，随着他指尖下滑一一翻了过去。直到拍品册最后一页，他的手指如同被寒冰慢慢爬上一样停住了。
最后一件拍品，名为“鲛人”。图册里，一个样貌动人，精致纤细的男孩子正透过细银丝笼子，哀切又绝望地向镜头外望过来。他的头发被染成了海蓝色，皮肤白得有些病态而嘴唇鲜红。他身上穿着一件类似于长袍的衬衫，因为跌坐在地上一直遮到了脚踝，只露出细瘦的透着青色血管的双脚，脚腕上缠绕着几圈纱质长布条，另一头绑在笼子的栏杆上。灯光从他的头顶打下来，被头顶穹状的笼子割碎了，在他身上投下了沉沉的阴影。
秦笙透过屏幕和照片中的男孩对视，僵硬和冰凉一路从尾椎升上来，牙关慢慢咬紧了。
祁锋看到他的异状，过来俯身在他身旁看了一眼屏幕，脸色也难看起来。
章樟不明所以，随手按了个发射器把电脑屏幕投在客厅的墙上，片刻后骂了句脏话：“又他妈是孩子，真损了十辈子的阴|德了。”
祁锋把手放在秦笙肩膀上，温热的掌心让秦笙长长舒了一口气，面色恢复如常把电脑放在茶几上：“既然有拍卖会，那混进去就稍微简单点了。”
“你是说混在竞拍的人中间吗？但是那也需要身份卡啊。”章樟转头看向禾子：“这玩意你能做吗？”
禾子皱眉：“需要样本。”
“去哪给你偷样本啊？”章樟正耷拉着眼睛束手无策，眼前突然飞过了什么东西，被禾子伸手接住了。
“有一张。”祁锋坐在秦笙所在沙发的扶手上，两指把卡片弹出去，和呆呆望着他的章樟面面相觑。
“看我做什么？”
“你这是哪来的？”
“我在永绥的时候，有一天，一个人找上了我，把这个交给我的。这个人就是……”
“主父。”秦笙接上了他的话音，随后解释道：“我猜的。永绥能拿到这个的，估计只有他了。他不可能白送给你，你跟他做了什么交易？”
祁锋靠在沙发靠背上：“倒也没什么。你刚刚说了，他早就不甘于身陷永绥，但是除了瑞芳苑流水收益的账户，其他本钱都被他儿子洗白自己的时候一场大水冲干净了，因此想越狱就必须先把当初为了防止被查到而冻结起来的瑞芳苑账户激活。他那个老狐狸，早就一眼看出来我是个雇佣兵，料到了我迟早要下岛，之前就让他的跟班接触过我几次。雇佣兵么，哪有不为财死的，他许诺账户恢复之后会给我一大笔钱，并且把这张我一定会用到的身份卡给我了。”说到这里他勾勾薄唇：“只不过，他应该没想到我跟他儿子之间的渊源还挺深吧。”
“这可真是彼此算计互相挖坑的一对好父子啊。”章樟做作地鼓鼓掌，继而伸了个懒腰：“不过这下好了，让禾子给我们做他个百十来张卡，去糊弄他们那个破门禁。”
“可能…不行。”章樟的懒腰伸到一半，被禾子的话截在半路：“我刚刚用激光测试仪探测了一下这张卡的芯片结构，非常复杂。”
他尽力不磕绊地表达自己的意思，语气凝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里面用了一种蒙乃尔合金，它的性状和我见过的蒙乃尔合金不太一样——可能添加了除了镍、锰等金属元素之外的其他物质，配比需要一段时间。”
“你是说做，做不完？”章樟保持着手臂僵在半空中的动作，说话难得地打了结。
禾子点了点头。
四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只有挂在墙上的投影散着幽幽的白光。
“不然，”秦笙的声音有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有个办法。”
他睫毛晃了晃：“我假扮成照片中要被拍卖掉的那个孩子……”
“不行。”祁锋坚决地打断了他的话。一旦他们这边行动不够顺畅，被绊住脚，那秦笙就会被送上展台，在那群道貌岸然的禽兽窥探而贪婪的目光下被打量，被玩赏。甚至有可能会被拍出去，送到别人手中，而那时的秦笙被关在笼子里，手中连一把匕首都没有。
“这是目前来看最好的方案。”秦笙没有看向身边的祁锋，目光扫了扫对面的章樟和禾子：“同意的可以举手。”
禾子慢慢地举起了右拳。
章樟低着头，拳头反复张开又攥紧，最后还是迟疑地举了起来。
秦笙神色淡然，稍稍抬起手道：“三对一。”
然而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祁锋一把抓住压在了沙发上。祁锋紧紧抵着他，像一头眼睛被逼红的困兽，字眼里都是强行压抑着的从喉头窜上来的怒火：“你应该对瑞芳苑拍卖有所了解，如果你扮成了拍品，那你的活动时间就只有从我们进去到拍卖开始的时间。我们没有人进过瑞芳苑，对里面一无所知，那么短的时间找到能将孟搴舟按死的证据的可能性很小，那你就要……”
“就要被锁进笼子，我知道。”秦笙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你不知道！”祁锋呼吸急促：“你没见过那样的场面。以前我到巴塞罗那出任务见到那里的地下人口交易……那些被当做货物的人就像任人亵玩的动物，被随意展示玩弄……”
他俯身贴近了秦笙的脸，盯着他的眼睛放低了声音：“一旦你被送上了展台，那事情会变得完全不可控，以我们这边的实力，我没有把握保护你。所以听我的，好吗？”
他的眼睛里映着流进室内的窄窄的金色光带，黑眸显得格外柔和深邃。尾音像被洗涤过，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浓浓的协商，甚至是恳求的意味。
然而秦笙的声音却是凉的，他直直地望着祁锋，锋利的鼻尖和薄唇带着一丝不近人情的坚持：“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他轻轻搭上祁锋的手臂，手指冰凉，隐约可见虎口上被鞭柄磨出的薄茧，手掌上缠着的纱布透出一股冷硬的药味：“你好像忘了，我是个警察，是个为了枉死的父亲战斗的男人。”
祁锋甩了甩头，有点急躁地解释道：“我没有看轻你的意思，我是担心……”
“你刚刚不就看出来了吗？拍卖会是我原计划中的一环，”秦笙打断了他，“的确，我早就想好了要自己进去。孟搴舟不仅杀了我的父亲，也把我想要当一名警察，磊落坦荡地站上绶章台的梦想葬送了，只要能杀了他，我可以生死不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没有看见祁锋几乎滴下血来的眼眶，继续道：“在我的计划里，本来就没有你，也没有章樟和禾子。”
这句话像一根尖锐的针，轻飘飘地扎破了祁锋的忧愤，让他的心脏像是被放了气，但是仍旧系着绳子的气球，裂开了个失落又粗糙的口子，只能垂挂在绳线上，空荡荡却沉甸甸地悠来荡去。祁锋所有的指责和温柔突然变得师出无名，让他一下子无措起来，连横在秦笙身前的手臂都进退两难。
“可是，”秦笙微微垂着睫毛，轻声道：“你突然闯进来了。”
祁锋像被刚刚那把针又戳了下屁股，倏然抬眼望向秦笙。
“你进入我的计划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孤身一人了。”秦笙抬起长睫，漆黑的瞳孔里带着极细碎的一丝光点。当他看向近在咫尺的祁锋的双眼的时候，突如其来的紧张和难以启齿让他心中的话别扭地拐了个弯：“我就是突然觉得，不用自己以身犯险好像也，也可以。”
——我以前以为我会一直一腔孤勇，到最后一去不返，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突然出现在我身后，说要和我并肩作战。于是我突然有了想和你一起活下去的念头，想从这场鏖战中凯旋。
祁锋读懂了他话里被他藏起来的情绪，忽然舌尖像炸开了酸甜混杂的味道，不知是欣喜是责怪，万般意味揉在一起冲进脑海，让他俯身想要亲吻秦笙浅色的唇。
秦笙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眼神向他身后示意了一下。
祁锋转头，看见章樟和禾子正在默默盯着他们，章樟甚至暗暗掏出手机调出了摄像头，看到祁锋看过来，两人赶紧比了个“您请您请我们不看”的手势。
祁锋心中的万般意味开闸泄洪一般冲了出来，全化成了泥沙俱下的愤怒，反复捏了捏拳头，忍住了把茶几掀过去的冲动，重新坐回扶手上。
秦笙也有些不自在，故作若无其事地清清喉咙，才说道：“所以我打算，让祁锋拿着那张门卡，假扮成我的随身保镖，我们两个一起混进去。”
几个人反复敲定了晚上的细节，才结束了漫长的作战会议。秦笙需要再深入了解一下自己要假扮的目标，避免露出什么破绽，和章樟继续凑在茶几前讨论着。祁锋准备去确认一下晚上自己要带些什么武器，毕竟他不可能带什么重火力，只能以偏小巧的冷兵器为主。他正准备去旁边储藏室看看，在客厅门口被同样要准备通讯装备的禾子拦住了。
祁锋疑问地看向他，发现他的神色混合着犹疑和隐忧。
禾子瞥了一眼沙发上章樟和秦笙的方向，压低声音说：“祁哥，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你不觉得向茗，和秦警司长得有点像吗？”
祁锋的瞳孔像是被冰刺猛地刺中一般骤然缩紧，回头望向墙壁上还没来得及关的投影。
年轻的向茗，正在透过他漆黑的眼睛和密长的睫毛，对祁锋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