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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骑士 光明与光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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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年时光很快过去了,塞勒涅也在象牙塔里生活了4年。每天她眺望着皇宫的方向,想念塔外山下的世界,虽然迷雾重重,什么也看不见。
皇宫雕刻着四叶草和卷草纹样的石阶被求婚者磨的暗淡不清,弓箭断折、鲜花枯萎成泥尘,又枯荣了几个轮回,拿着告示走上皇宫的人也少了。
这么些年过去,有本事的、没本事的,都该死心了,只传唱着遥远的西方有个名叫迪内亚的富饶王国,王国的公主容颜比明珠更璀璨,她受到了恶魔的诅咒,被囚禁在象牙塔里等待命定之人的救赎,拯救了公主就能迎娶她和继承迪内亚的王位以及倾国财富。
歌谣也越来越像一则传说,美好,不切实际。
直到有一天……
马蹄踏起飞扬尘土,都城的石拱门外出现一道高大人影。
那年轻的骑士他翻越九十九座高山、跨过九十九条滔滔大河,他穿过五色龙守候的群山,来到了迪内亚。
万水千山,一往无前。
他那么神气那么骄傲,马背上的腰板挺得笔直,银马刺闪闪发亮,银丝编织的面罩后蓝色的眼睛炯炯有神,银肩甲上镌刻复杂的家徽,斜跨长剑,银剑鞘不染纤尘。
如果还有人能解除塞勒涅身上的魔咒,那必定是这不知来自何方的陌生年轻人了。大家这么相信着,不由自主地跟随在年轻骑士的马背后向皇宫的方向走去。
愁云惨雾的皇宫仿佛被阳光照亮,年轻的骑士漫步在庭院,云雀重新歌唱,月桂树抽枝发芽,短短时间内月桂纷纷扬扬从树梢飘落在他肩头,他低头拂过花瓣,一笑间满园鲜花黯然失色。国王眯缝着眼睛打量眼前光芒万丈的骑士。他摘下头盔,一头如光线般灿烂的长发落满肩头,轮廓分明的脸英俊的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长眉英挺,湛蓝瞳孔是最澄澈的天心,明光湛然,皮肤雪白,唇角傲气的弯起。
骑士单膝跪地,“尊敬的国王和王后,我来自温暖遥远的南方一个叫塔扬利特的王国,我是那个国家的王子维利安,在4年前,当我到了议亲的年纪时,从西边的天空飞来一个背生双翼的仙女,她赐予我六芒星的祝福,并且说我命中注定的妻子在大陆的西边,她如今受到了恶魔的诅咒,只有我才能解除,因此我寻找她寻找了许多年。”
他年轻的双眼那么明亮坚定,他是光明中的光明。
当维利安前往荆棘山时,他的身后簇拥了一群人热切的跟随,她们都不约而同的相信,如果这个年轻人还不能拯救塞勒涅,那么她可能一辈子都不能从象牙塔里出来了。
“嗨,老伙计,你也从你寸步不离的面包房里出来了?这么说吧,如果这名勇敢的骑士不能将我们的公主救出来,我这辈子就只酿苦艾酒了。”酒馆的老板对走在身畔的面包师说。
面包师用力搓着手上的面粉,“那我们就只能去你的酒馆寻找苦涩了——这4年里你的苦艾酒几乎要把我的味觉苦的麻木了,我真担心有一天我会尝不出这些可爱面包的味道。”
“嗨嗨!我看见了奥利维多先生,你们看见他那个反光的大脑门了吗?这个来自异乡的年轻人一定和以往的求婚者不一样,因为奥利维多先生是世界上最有智慧的人,他说的话都是真理,如果他也这么认为,那就一定没错了!”
小教师奥利维多用力盯了说话的高壮妇人一眼。
嘈杂声里维利安走向荆棘山。
他在荆棘山前站定脚步,抬头望着迷雾中看不见的象牙塔,抬起脚步。一步、两步、三步……他脚步所到之处,褐色山径在脚下显露本色,迷雾退散,阳谷普照4年没有光明的荆棘山。
终于他走到了塔下。歌谣里神秘的象牙塔里囚禁着被诅咒的玫瑰花。
黑铁大门开启,内门重重打开,望不到尽头的走道里茕茕走出模糊的白色人影。
一步一步逐渐清晰,暌违人世4年之久,塞勒涅从象牙塔里缓缓走出。
雪白的蕾丝圆纱舞裙钉满圆润珍珠,大弯鬈发是黑海波浪上倾泻的阳光,她的红唇鲜润过保加利亚玫瑰,肌肤雪白过皑皑初雪,蓝色明眸是盛放到极致的勿忘我,顾盼间波光流转,纵是天国仙女的美貌也不过如此,灿烂过满天星辰。
她盈盈立在塔前,像是一幅最完美的画卷。
她走不出去。
维利安伸出手,太阳的光辉在他眼里燃烧。可是这一步的距离,比从荆棘山到象牙塔、从塔扬利特到迪内亚还要遥远。水晶鞋轻轻抬起,“叮”的声碰到看不见的墙壁。
他的手就在她眼前,她伸出指尖就可以触及,短短的一线。
繁花还没开遍原野,惊雷乍起,漫天星光哗啦一下就碎了,一箭之地,咫尺之遥,仿佛隔着万水千山、天涯海角。
哪怕是历尽九个晨昏的堕天,也不会比这短短的距离更加不可接近。
他们彼此沉默,无话可说,光明与光明的遇见,不能在暗夜里沉沦。
爱情是慢慢的沉沦,秘密的心事,什么也不要说,对谁也不要说……
塞勒涅只能静静凝视着他,眼神里万种情愫。她转身走回塔中,黑铁大门在她身后关闭,白色的蝴蝶飞回了黑暗之地。
荆棘重新生长,迷雾遮蔽了精美的象牙塔,公主还是在午夜盛装翩翩起舞,诅咒没有被解除,她仍是歌谣中的魔女“疯月亮”,恶魔的情妇。
可是迪内亚王国里的人都看到了希望,真正能将公主从诅咒中解救的英雄已经出现,他为了公主而战。
还有最后的办法可以解除诅咒,可是它很危险,此前没有人愿意尝试,娶不到公主、继承不到王位固然可惜,但又有什么比失去生命更可惜呢?
据说在大陆的最北端,世界的尽头,北海中有一口上帝降临时创造的圣泉,泉水秉承了上帝的威能,具有驱魔的效力,可是北海是世界尽头的海洋,它无比寒冷,水中不生游鱼,却有蛊惑人心诱惑人落水的人鱼和伺机掠食的北海巨妖。就算运气好没有碰到这两种威胁,北海的寒气也会将人冻成冰块,唯一能克制寒气的办法只有走到大陆的最南端,杀死生活在那里的恶龙,用龙血沐浴,才能不惧寒气,登上无名小岛获得圣水。
“那最后的结局一定就是骑士拯救了公主咯?”伊莎贝尔打断埃洛里特的讲述。
他没有回答。
(我在花园深处邂逅我的爱,她的眼睛是没有星光的黑夜,我对她的爱如此简单就像春日枝头萌发的新绿。)
“伊莎贝尔,你生活在这里多久了”埃洛里特突兀地问她,口吻生硬刻板。
多久了
“好像是从……出生就住在这里了”伊莎贝尔悚然。究竟在洋馆里住了多久了呢?仿佛有记忆起,她就是这么大了,每天下午坐在花园里,似乎在赏花,又更像是在等人,总之是个等待的姿态。
等花开吗不是的,这些鲜花都盛放到了极致,已经是开至荼靡。那么是等人了?等,谁呢
伊莎贝尔的思绪乱糟糟的,从前没发现的可疑如今一件件涌上心头。她的家庭教师米勒小姐永远是个四十出头的寡妇,穿着窄窄的深灰色的法兰绒长裙,戴着副小巧的金丝边眼镜,严肃冷漠的令人生惧,浑身散发着肥皂粉的干燥清洁味道。邻街糕饼店天天都好像有新品上市,双手沾满雪白面粉的敦实的蛋糕师大声吆喝张罗客人。自己的衣橱里缺的新洋装从不见服装店做好,店员抱歉地回复说东方丝绸还在路上伊莎贝尔小姐这里没有比它更好的丝了……
天天都平静,天天都……一模一样。
维利安将宝剑磨的既快且锋利,铠甲擦拭的光可鉴人,在众人的目送下飞身上马,向着遥远的南方疾驰而去。
他星夜兼程,不惧风刀霜剑,心中只默念着心爱女人的名字,三个短短音节构成勇气的阶梯,寂寞旅途陪伴他度过无数日日夜夜。
三个月后的某个傍晚,维利安饥渴交加的看见了一座小木屋。
木屋只是用刚被砍伐下来的原木搭建,粗陋不堪,连节疤都没有去掉,更遑论粉刷油漆,可正因如此散发着木头原始的芬芳。
屋前院里,竖着一盏小小的灯架,灯架旁摆着纺车,一个年老的女巫正端坐在前纺纱,皮肤又灰又黑,粗糙的像蜥蜴,锈色指甲尖利如鸟爪,光下看去,仿佛是干涸的血迹。黑色长袍肮脏污秽,裙摆沾满泥浆。
维利安站在院子外犹豫了很久,正踌躇不前时女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漫不经心垂下眼帘:“进来吧,年轻人。”
走到她身边才注意到,女巫纺的不是麻线而是黄灿灿的稻草,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握在她粗粝的手里时还是粗糙的稻草,经由她的纺车纺出来,就成了柔软顺滑的金线,在微茫的夜色里看去格外吸引视线。
“你不能再往前走了,孩子。”女巫温和地说,手上并没有停歇,仍然转动面前的纺车,“前面是龙的巢穴,它的火焰能焚烧尽尘世间的一切。”
“可是我必须去,”骑士苦笑着说,“我的爱人受到了诅咒,需要世界尽头的圣水为她驱赶恶魔,女士,您知道那里实在太冷了,呼出气来马上就会结成坚冰,我需要杀死恶龙用它的血浸泡全身,才不会惧怕这寒冷。”
女巫桀桀笑了,她的笑声嘶哑的就如夜枭一般难听,“年轻人,你何必这么执着?在往左走上三天三夜,就是女仙喀洛瓦的家,她是水神涅达斯和山林女神的女儿,女仙会很高兴你的来访的,你又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凡世的女人拒绝神祇,并且赌上自己的性命呢?”
他摇了摇头,“多谢您的好意,我现在只想知道,通往恶龙巢穴的路是哪一条。”
“好吧,”女巫也没有强求,她继续转动“吱呀”作响的纺车,“那么你要等等。”
女巫纺出一捆金线后放下了手中的纱锭,转而开始编织起来,很快完成了一件金光灿烂的斗篷,“披上这件斗篷吧,有了它你将不惧恶龙的火焰。恶龙的弱点是它的第三只眼,刺中这只眼睛才能真正杀死它。”她的脸容如水波荡漾,逐渐变幻成维利安熟悉的面目。
“是您!”维利安激动的声音都颤抖了,“是给我六芒星的祝福的仙女!”
“是的,孩子,我就是给你祝福的仙女。你要继续沿着这条路往下走,走到处处都是黑岩的地方,那里就是龙的巢穴。穿上受到神祝福的斗篷,这是我最后给你的礼物。”仙女温和地说,在骑士双手捧过金斗篷后,她凭空消失了。
维利安披上金斗篷再次启程,在大陆的最南端,是恶龙的巢穴,这里没有生命存在的迹象,天空如同泼了鲜血般泛着不详的艳红,隆隆雷声不知从何处隐隐传来,土地寸草不生,被热浪蒸腾起滚滚白烟,流淌着来自地狱的熔岩,巨大的黑色岩石熔化在岩浆中,山崖垂直陡峭,如同最锋利的利剑直指苍穹,张扬夺目。山崖上裂开巨大的岩洞,深不见底,从巢穴中散发出腥腻恶臭,不知曾有几多生灵惨死在其中,维利安知道这就是龙巢。
热风呼啸,汗水刚流出就被蒸发成盐晶,铠甲灼热不堪,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缓缓拔出长剑。
他目光坚毅,为了将公主从魔咒中解救出来,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火光熊熊,维利安冲进这片不知燃烧了多少年的火海。
猎猎火舌舔舐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燎着了他的头发,这是能将天上地下一切焚烧殆尽的地域业火,九天上倾下上帝的神罚,然而骑士身上的金斗篷发出耀眼光芒,比火焰更灼人,他身上燃烧的火焰熄灭了,只有身周的火苗跃跃欲试地想要扑上来。
他艰难地向上攀爬,数次跌倒在地又数次爬起,鲜血浸透了盔甲,长发沾染泥尘污浊不堪,点点滴滴,染红了龟裂的地面。熊熊火舌无声肆虐燃烧,年轻的骑士他义无反顾。
天地间只剩这一抹微弱的剪影,翻过高山、跨过河流,走遍万水千山。
怪石嶙峋、危岩峭壁,他走在山间唯一的生路上,双眼坚定如初。
(塞勒涅在麻纱手绢上绣上两个字母——S·V,玫瑰环绕,长剑锋锐,经纬层叠缠绕无法分离。她的神情淡漠,猎猎火苗从她眼角划过,突兀地灼痛了她的心,她怔怔看着南方。)
与此同时洞内传出暴怒的吼声,巨石滚滚落下,维利安闪避间看见洞口探出硕大头颅,血红双眼灼灼闪烁暴怒邪恶的红光,宽阔额头正中竖着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睛,桌面大的黑色鳞片粗糙覆盖在脸上如同罩上一副铁面具,每片鳞片都像维利安手中的宝剑一样锋利。
耳畔只有风声的呼啸与火焰的噼啪声。
维利安咬紧牙关,公主忧郁绝美的面容在脑海中一掠而过。
(她的膝上枕着团柔软月光,温软香氛中无声沉睡着。那么好的月光。)
银光一闪,长剑出鞘。
恶龙张开巨口,电光和火焰向维利安汹汹冲来。金斗篷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照耀处,火焰退避,维利安一跃而起,剑光撕裂苍穹,手中长剑狠狠刺入恶龙额心那只眼。
恶龙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震耳欲聋,剧痛使它发狂般的撞向石山,汩汩鲜血几乎淹没天地,鲜血蜿蜒从鳞片上流下,汇聚成一汪小小的湖泊。
骑士坐在地上休息良久,望着眼前热气滚滚的血湖,犹豫了片刻,缓缓走进去。
走进去的瞬间维利安几乎以为自己跌入了地狱的火海。
恶龙的鲜血灼热的几乎将骨头都烧灼成灰烬,他想抽身离开,但想到北海黑色的波涛,和那座在雾中的象牙塔,他又克制住了逃离的冲动。
如果他逃了,谁来拯救公主呢?那颗晶彩流光的六芒星也会黯淡无光了吧。他浸泡在血池里胡思乱想着。
当恶龙的血液冷却,骑士站了起来。他早已精疲力尽,但还不能休息,他需要赶往世界的尽头找到传说中的北海,从海中的岛上盗取圣水。
维利安黑瘦多了,高大身躯几乎成了一副空落落的骨架子,嘴唇干裂,头发打着结,看过去和来到迪内亚时的英俊青年迥然不同,只有一双湛蓝色眼睛无论受到多少折磨,还这么不染尘埃。
他勒马扬鞭,向着北方进发。
日夜兼程、时光暗换,当呼吸出的空气都能化成细小的冰珠时,维利安停在了北海前。
这是极北之地的一片大洋,它的寒气能在瞬间将人冻成一块坚冰,并且无法融化,黑色的水流在脚下安静地流过,危险程度绝不会比恶龙更低。
他冻得双唇乌青,面色比纸还白,但没有退缩,活动冻僵的手指将之前砍伐下的长木捆扎成木筏,推入水中。
这是片冰冷的死亡海域,鱼群不能忍受极度的寒冷,海鸟也从不飞来此地,如果不是用龙血沐浴过,维利安大概也早就冻成了人形冰块,等待千百年后的后人将他视为化石。
他胡思乱想着,看见了前面小小的岛屿,在汪洋大海中就像一颗小小的石头。
维利安长长舒了口气。
古书上记载在北海里生活着一群人鱼,长得和人类女子一样,面目姣好,歌喉婉转动听,人类往往迷失在她们的美色和歌声里,不知不觉落入水中,然而她们的歌声可以召唤来北海巨妖,那庞大的怪物在水下滑行无声,伺机将船只吞没。
他想自己今天的运气还算不错,并没有见到人鱼和北海巨妖,顺利的不可思议。
维利安将船泊好上岸,岛屿不算大,从这头就能忘得见彼端,死寂荒凉,只有脚下喀啦啦的石子声突兀地响着,他看见岛屿正中央的石壁上汩汩流下清泉,泉水比水晶还剔透,淙淙流淌的声音比音乐还优美。
这是塞勒涅最后的救赎。
维利安小心地取出一个小水晶瓶,将圣水灌注入内,说是世界上最圣洁的泉水,但看起来和普通的水没有区别,最大的不同大概是远古时这座比礁石大不了多少的岛屿是上帝降落人间的落脚之处,神的法杖不小心击碎了山岩,从中涌出一股股清泉,甘美清甜,由于沾染了法杖的神力,所以有了驱魔的威力。
回程时,黑色的水面上隐隐起了雾。最初他以为只不过是海面冰冷的寒气氤氲在身周,可是很快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雾气越来越浓厚,眼前只见到白茫茫的冰冷气体,维利安不可避免的想起了荆棘山上终年不散的迷雾。
他有强烈的感觉,雾中有危机在逼近。
耳边传来清甜婉转的歌声,吐字模糊,却蕴含着吸引人心的魔魅,让他几以为是缪斯女神降临在这片死亡之海。刹那的恍惚后,随着起伏的暗黑色波涛,浓雾中几个绰约身形轻盈的游了过来。
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苍白脸侧,她们嬉笑着唱诵着听不懂的歌谣舒展修长美好的手臂接近维利安,身躯婀娜窈窕,脸颜线条流畅的如同雕塑名匠细心雕成,华美处举世无双,她们的双眸是最纯净的天青石,倒映出骑士惊恐的脸。
他挥动船桨驱赶她们,人鱼咯咯笑着灵活的闪避,又从水下伸出细长手指企图把他拉下来,鱼尾拍打出大片水花,她们玩弄他就像猫儿好整以暇的戏弄无处可躲的鼠,这些有着漂亮面孔的杀戮者是水中的王。
小船左右晃动,维利安努力维持着平衡,更令他惊恐的是,不远处的水面汩汩冒着气泡,仿佛有什么东西将那片海域煮沸,自己真像一口煮沸了锅里的鱼,维利安更加用力地挥动船桨。北海是极致寒冷的海洋,自然不可能沸腾,那么唯一有可能的智能是……水底下有什么庞大的怪物即将浮现出来。
北海巨妖。
他的背上爬满森森冷汗。
“滚!你们这些被诅咒的巫婆!”他怒吼着挥动木桨,将一只爬上船舷的人鱼横扫入水。此时他身上仙女赠予的金斗篷发出刺目金光,耀眼的睁不开眼。
维利安伸臂挡住双眼,耳边传来人鱼惊恐绝望地怪叫。他忍不住好奇,从双臂间缝隙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他看见人鱼们嘶声尖叫,暴露在金光下的皮肤如同被烈火焚烧,“哧哧”迅速焦黑,她们慌不择路地遁入水下,长尾哗啦一摇,再无踪迹。
不远处水沸似的气泡,也慢慢平息。
维利安摸了摸盛满圣水的水晶瓶还在,脱力栽倒在木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