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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结局 阳光下美好 ...

  •   骑士回到荆棘山下时已经憔悴的不成人形。银光锃亮的铠甲早在战斗中脱落,露出被血染得鲜红的丝质衬衣,繁复的花纹磨损抽丝,看不出原本的图案,而他每一步,都会有新的血液从伤口中流出,流过上衣的纹路。他又黑又瘦,衬得眼睛格外的大,金发肮脏纠结的失去了颜色,再不会有第二个骑士比他更加狼狈。
      象牙塔顶端的夜明珠闪烁在雾气中,骑士定定凝视着他,迈动沉重的双腿,向那个方向前行。他的手下意识地护着怀中小小的水晶瓶,瓶里的液体水晶般剔透晶莹。
      浓雾在他脚下消散,太阳冲破黑夜洒落第一缕光明,维利安看见象牙塔的大门再次打开,塞勒涅从塔里走出。
      阳光下美好的如同一场飘散着粉红玫瑰的甜蜜的梦境。
      钻石皇冠耀眼夺目,银色长裙随风拂动,她的眼睛像蓝宝石,金色长发像最芬芳的沙漠,身姿像最柔韧的柳枝,她容光绝世,不会再有任何公主比她更美丽。
      维利安捧起圣水,虔诚地将水流从她头顶浇落。
      水流澄澈,在阳光下折射着柔软璀璨的光。
      涓涓细流滑过塞勒涅的长发,滑过她娇美的眉眼,她浓密如扇的长睫微微颤抖着,良久轻轻的叹息从艳红唇间逸出。
      悠远静穆的圣歌声蓦然回荡在荆棘山上空。
      一滴水珠滑过她光润脸颊,凝结在公主尖削下巴上,盈盈欲坠。她抬指拂过。
      满月女神白皙指尖上一颗透明水珠,她沉默地握紧双手。
      “都结束了。”她轻声对骑士说,向他伸出手。
      婚礼很快就举行了,欢庆的钟声敲响,这是百年来迪内亚王国最盛大、最幸福的婚礼了。
      公主的结婚礼服是二十名裁缝彻夜不停地工作了七天用银缎织成,整件礼服有三米长,每一根丝线都纤细的好像蝴蝶的翅膀,莹洁轻盈,蕾丝层层叠叠,穿在公主纤细的身体上轻薄若无物,裙摆上缝满了遥远大洋里采撷的夜明珠,饰以银色的刺绣花朵和布鲁塞尔花边。
      杏仁手指饼干、凝乳冻、黄油面包……至于什么玫瑰露啦、加糖的红酒啦,更是要多少有多少。国王从王室的酒窖里取出二十年的橡木陈酿和白兰地分发给客人,哪怕是不会喝酒的孩子也醉在充斥了酒精的空气中。
      结婚蛋糕的底盘有一整个马车轮那么大,蛋糕有整整六层,像个小型的金字塔,上面堆满了奶油和糖霜做的鲜花、星星、铃铛和蝴蝶,你不会见过比它更香甜的蛋糕了。
      教堂用鲜花装扮的分外美丽,鲜花的芳香和食物的气息交织成一种令人沉醉的气息,粉红色的玫瑰花披披拂拂,温柔地拂过每个经过者的身侧。
      塞勒涅捧着一束金银丝带扎的樱草花,中指上闪烁着一点光芒——那是结婚戒指的微光,它标志着一生一世的契约。
      牧师说,直到死亡把你们分开。
      是的,直到上帝把我们分开。维利安握紧新娘的手。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句话,这神圣的誓约在心头千百遍回旋。
      从那天开始,塞勒涅就是塔扬利特的王子妃,没过几年,她就成了王后。
      她和她的母亲一样圣洁,虔诚,她是上帝纯洁的羔羊。
      可是王后一生都不快乐。
      在每一个月圆之夜,塞勒涅都会独自斟一杯苦艾酒,对着曾经象牙塔的方向慢慢饮尽。那座充满罪恶的塔早就已经拆掉了,现在只剩一片裸露的光秃秃的褐色土地,干板硬结的泥土寸草不生。
      月光流转在塞勒涅中指的戒指上,钻石熠熠,温柔的华光流转,V·S,一圈盛开到极致的玫瑰环绕着两个凹刻的纤细的花体字母,迪内亚的塞勒涅和塔扬利特的维利安。
      六芒星的天定宿命,神父面前许下一生一世的神圣誓约,不离不弃,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
      酒液苦涩,塞勒涅一饮而尽。
      塞勒涅再也没有笑过,她沉默、郁郁寡欢,最好的马戏团和最滑稽的演员都无法让她展露欢颜。小丑卖力地抛着五色彩球,令人眼花缭乱的红黄蓝绿白,皇家气象,连那么廉价的彩球都精雕细镂,随着抛动洒落细腻香粉。白惨惨油彩浓厚涂抹的脸挤眉弄眼,血红口唇龇牙咧嘴,王后端坐御座面无表情,任凭欢声笑语萦绕身边,却离的她那么远那么远。塞勒涅真是一轮冰冷孤寂的月亮了,虚虚将柔光洒向大地,也只是借了太阳的光辉——它自己,是没有温度的,冰凉的一捧灰烬。金发如阳光红唇如爱情花的美人,那点红而今在她冰雪容颜上红的烧心。维利安挖空心思,也不知道症结所在。
      塞勒涅身边的弄臣担心年轻的国王移情别恋,宫廷中不缺乏舞会,适龄的贵族女孩那么多,她们对国王暗送秋波,湿漉漉的大眼睛灵动炽热,希望成为下一个蓬巴杜夫人。勿忘我、雪花莲、番红花……花园里繁艳热闹,国王实在没有必要迷恋冬天毫不活色生香的冰玫瑰,即使她那么美。
      弄臣们援引历史上的各种旧事,“尼古拉二世皇妃、那赛尔侯爵夫人……呃,您知道的。”他们委婉地劝说。
      塞勒涅冷笑,檀香木丝绸折扇“哗啦”一下打开遮住她唇角冰冷的弧度,“是的我知道,”她的锐利眸光逐一扫视过战战兢兢的弄臣,“但那又怎样”
      所幸维利安仍然深爱着塞勒涅,王后贤达、宽和、明事理,在朝政大事上也能处理一二。
      可能是象牙塔上的无伤大雅的后遗症而已,不碍事的。所有人都这么想。
      于是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再也没有诅咒、悲伤、泪水,每个人都生活的安详幸福。曾经在大陆上传唱多年的歌谣有了结束的篇章,银色的骑士拯救了公主,“疯月亮”的称呼也渐渐被人遗忘,就好像象牙塔从未存在,塞勒涅仍旧是纯洁善良的公主。
      很多年以后,塔扬利特的国王维利安垂垂老矣,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躺在天鹅绒的柔软大床上,鹤发鸡皮和任何老人没有区别,虚弱的不能动弹,丝毫不见年轻时勇悍的骑士模样。最后的时光,他清楚地看见那一年的象牙塔上,公主纯白的裙摆散开,珍珠莹润蕾丝精致,柔软薄透的头纱滑落,圣歌声起那女郎她若露珠凝结,笑靥灿烂过山谷中的千万保加利亚玫瑰。
      “塞勒涅……我的公主六芒星的宿命……象牙塔……”他喉中嗬嗬作响,橘皮百结的手紧紧握住王后保养得宜的手,含混不清地说出最后的一句话,他闭上了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死死地握住她的手,或许潜意识里维利安知道公主的心神秘不可捉摸,飘荡在远方。
      这双无力衰朽的手,也曾握长剑、控烈马,弯弓搭箭百步穿杨,为了心爱的女人盗取圣水,砍断世界树的枝桠。温柔的替她戴上戒指许下誓言,带她走出寒冷与黑暗。
      那浪漫多情的爱人他银色马刺闪闪发光,替她斟满夏日美酒。
      骑士湛蓝光明的眼,是天心最深远的纯净。
      塞勒涅将手从他掌中抽出,细心的为维利安掖好织锦厚绒的被子,如同平常,她的声音轻如叹息消散在风里:“我要去找他了……谢谢你带我来到温暖的南方,它让我冰冷的身体感受到了生命。只可惜太迟了,光明的骑士你来的太迟了。”
      (这个世界上谁会在意我这个小小的、会疼会笑的存在。不因为我是纯洁善良的公主,而是因为我是塞勒涅。)
      公主站在象牙塔顶凝望远方,山头荒草摇曳,迷雾里她的蓝眼睛是最明朗的一线晴空。圣光静穆,风里有悠扬的风笛音起。
      (我知道的,他只有我,我也只有他。什么六芒星的宿命,抵不过最黑暗的午夜,甜蜜的黑暗啊甜蜜的死亡。)
      她伏在国王身上睡去,停止了呼吸。
      埃洛里特合上了书,于是伊莎贝尔知道今天的故事讲完了。
      “如果这就是结局,那也不失为一个美好的童话故事了。”她自作聪明的说。
      埃洛里特给她续上了一杯红茶,碎花骨瓷杯子精致小巧,玲珑卧在她纤薄掌心。“单纯的小姑娘,这并不是结局。虽然故事到此终结会是最好的结局,有些事情没有办法,连上帝都无法改变。伊莎贝尔你还记得故事的开头我说过什么吗每个人都有一座走不出的象牙塔,而美丽的公主塞勒涅终其一生,都没有走出来。”
      伊莎贝尔不解:“那座象牙塔不是已经被骑士毁掉了吗诅咒已经消失了,塞勒涅还是世界上最美丽最幸福的好公主。”
      八音盒的音乐流淌在金色的阳光里,长长久久,无始无终,一直流淌下去……盒子顶端的芭蕾舞女孩面目沉静,一身铜铸的芭蕾舞裙上每个褶皱都纤毫毕现。
      埃洛里特关上了八音盒,“你错了。”他低声说,“荆棘山上的象牙塔被拆除了,可是公主心中的象牙塔,一直都存在。诅咒从没有解除。她的灵魂上不了天堂,她是被恶魔诱惑的魔女,塞勒涅和她的恶魔情人在地狱里万劫不复。”
      伊莎贝尔打了个寒噤。温暖的午后她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和无法遏制的疼痛。
      这疼痛从何而来为谁而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埃洛里特的故事讲的真好,透过重重年月她似乎看见了忧伤绝美从不微笑的月亮般纯洁冰冷的公主,英俊坚毅的骑士他威风凛凛一如天神,以及荆棘山上囚禁了公主多年的精美象牙塔。
      明天,明天就能知道公主最终的结局了。伊莎贝尔想。可为什么她心里有隐隐的恐慌,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结局里膨胀成形,那是什么?
      这是个平静的年代,什么都不会发生。伊莎贝尔搂紧毛绒小熊。明天她要准备节日才有的糖果塔,上面浇满枫糖浆和肉豆蔻,还有醋栗覆盆子蛋糕和玫瑰杏仁果子露。
      无论再冷硬的象牙塔,也会融化在糖浆的甜香中。她安慰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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