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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在那遥远的时空 少年善逸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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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出松下电器制作所,道边是罗马复兴风的宝石蓝圆穹顶公馆,过了马路便是志荣堂。作为被《东京朝日》收录的东京府十大新式餐厅之一,志荣堂因其从江户时期保留下来的传统和果子作法与创意新颖的西洋甜点菜单,近年来在银座广受好评
有轨电车叮当驰过,雪和我妻善逸混入人群,穿过道轨,走进志荣堂。
店面意外古朴,木质牌额和简洁的玻璃窗,外部看上去并不显眼,里面则坐满了人,大多是年轻情侣,男士西装革履,女士则身着洋服,偶有三两金发外国人,喝着红茶互相议论些时事。
入座后,我妻善逸略微局促,即使身为东京通,也算是头次和女性在这种场合独处,隔壁桌的情侣此时还在打情骂俏,让他感到些微不自在。
他也不知自己是如何点单的,只觉得注意力几乎都放在身旁的少女上,看着她柔顺的黑发,纤长的睫毛,明亮的眼,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耳畔还时不时响起关切的声音。
「咦,只吃这个就够了吗?」
「不用客气善逸,我之前出任务还是攒了不少的。」
「要加一杯红茶吗?」
——好温柔,不愧是吾之爱妻!
他在心中暗戳戳走了一遍结婚流程,差点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雪望着我妻善逸一会痴笑一会脸红的模样,冷静地向旁边移了一点距离。
等待之时,她拿出手机,此时是半格电量,仍旧是无信号,无消息。
她翻开相册,再次点开那张圆镜照片,眯着眼端详有顷,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店员端上红茶与甜点,她才默默地将手机放回了口袋。
「「好吃!」」
咬下第一口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酥脆的面皮包裹着松软的内馅,如拳大的泡芙中软糯的冰淇淋带有浓郁的奶香,再搭配红茶,抵消口中的黏腻,增添一份清爽。
我妻善逸进食速度极快,三两下便将眼前的甜食消灭殆尽。他兴奋抬头,正想和雪分享与交流食后感言,目光却倏地被那一点白给吸引住了。
少女的嘴角沾上了奶油,而她好像并未发觉。
白色、粘稠,如冬日细雪,与嫣红的唇鲜明对比,似乎向他发出了无声的邀请——
邀请他品尝。
脑海瞬间一片空白,而后杂念开始如出藤枝叶疯长。
辉月,蝉声,病房,无尽黑夜,深处滋生出不入流之物,如得魔怔,无人知晓。
他的脸顿时涨红。
「怎么了?」
「没什么!」
他慌乱地摆手,掩饰地捧起红茶。
温热的液体自口腔流淌入内,安抚了他浮躁的内心,我妻善逸看着雪,眼神游离,见对方似乎仍未发觉,盯了许久后,没忍住地弱弱道:「那个……」
「嗯?」
他咳嗽一声,指了指嘴角。
雪先是疑惑,而后立马反应过来,随即不好意思地取了纸巾擦拭。
「……」
我妻善逸原本伸出一半的手顿了顿,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挠了挠头。
如果按照现在的氛围发展,这应是一个难得的下午茶时光。
「对了,善逸。」雪出声道。
「咦?是!」
她盯着桌面,犹豫半晌,最终深吸口气,抬起头,直直地注视着他:「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我妻善逸愣了愣,对方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让他心里升起一抹奇怪的感觉。
——又是如此。
——又是这个表情。
——被什么东西压着的,负担到极致的表情。
他倾身正欲说些什么,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低下头,轻轻地回了声好。
「那……先听我讲一个故事吧。」
雪笑了笑,垂下了眼。
「有这么一个人,她……她……暂且先称她A吧。A没有梦想,没有能力,本是一个极为普通,极为普通,普通到是……走在街上擦肩而过,你也不会注意到的,那类毫不起眼的人。」
「而在她生活的『世界』里,没有所谓的鬼,也没有斩鬼人,没有战争,没有大范围的饥荒,只有少数疾病会导致人类的死亡;在那里,人类可以使用机器进行远距离交流,也可以用很短的时间从一处到达另一处,甚至可以挑战地球之外、距离更远的地方;大家会尝试做很多自己喜欢或想做的事,每天都会有许多有趣新奇的事物……总而言之,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绮丽的世界。」
她顿了顿,接着道:「而A,就这样平安、普通、日复一日地在那,度过了春夏秋冬,享受着和平且宁静的生活。直到某日,因为一些意外,她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第二个世界和大正的时代很像,她也遇到了鬼,遇到了斩鬼人,同时也第一次经历,原来所谓的死亡,离她仅有咫尺之间的距离。在这个时候,A突然意识到,自己如果换了一个环境,是会变得何等无能与脆弱,不仅拖累自己,甚至还会连累了他人,一败涂地。」
雪说出的话微微颤抖。
我妻善逸没有回话,一改往日闹腾的模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但是,在一切负能量堆积时,A遇到一群陪伴着她,照顾着她的伙伴;遇到了在背后默默鼓励与支持她的人;遇到了帮助她成长的导师……她开始憧憬,开始迈开脚步追逐起他们的步伐,开始追求与向往强大。A被大家关怀着,她非常的感谢,也非常的幸运。
然而,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A因为茫然、无助、混乱的情绪开始怀疑与思考,她在想,自身的定位、名字、家究竟归属何处。A一直在想,归根结底,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若说适应,在这的几年,她也在疑惑,是否真的有适应,还是在强迫适应,是在自欺欺人,但是与伙伴之间的羁绊,却又是如此真实与感同身受,她一直、一直在迷惑,或许能留下,或许,一旦有机会,她终究还是会选择回去的。」
雪原本略显激动的情绪,待叙述到最后,反而完全平静了下来。
她吐出口浊气,认真地注视着善逸:「所以,谁都不会将全身心放在那种人身上,毕竟她只是一位时空旅行的过客罢了,一切的一切,如梦幻泡影。善逸也应当如此认为,对吧。」
——所以……
——请不要一直看着我。
——请多多看向他人。
——因为,我这种人,没有资格获得你全部的关注。
——所以,不要在我身上浪费不值得的感情。
志荣堂喧哗热闹,周边人谈笑风生,唯独此桌,我妻善逸与雪之间是一片死般寂静。
少年终于反应过来,他眨了眨眼,却是没忍住,眸中晕开一片氤氲,最后居然两眼变成了豆豆眼,开始抽抽搭搭地滴下眼泪来。
「善、善逸,你怎么了?」
「太卑鄙了……」
「什么?」
「我说,A子小姐她,实在太卑鄙了!」
刚刚低沉严肃的氛围瞬间被我妻善逸的一通操作扰乱,雪顿时手忙脚乱,尝试安抚起嚎啕大哭的少年。
我妻善逸一把鼻涕一把泪,皱起八字眉,扭曲着苦瓜脸,愁得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A子。
什么时空旅客。
他原来只是被甩了而已。
不对,比之之前更过分,她连骗都懒得骗,直截了当地挥舞起木槌,把他打出了边界。
但是,他可是连孩子的名字都差点要想好了……
「喂喂……那个男生怎么哭成这样。」
「是他女朋友把他惹哭了吧,你看她在那儿不知所措的表情,果然是年轻啊!」
「倒是新奇,瞧着他们的模样,这感觉好像立场颠倒了一番似的。」
这桌的动静引起了志荣堂其他顾客的注意,他们好奇地望过来,看着两人如兵荒马乱般的阵仗,禁不住与友人吃吃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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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空原本广阔无际的蓝,慢慢改变了颜色,转青、转深紫,不消停息,染上一抹乌云的云气。
银座街头,几个路过的女学生不由地停下脚步,纷纷红着脸,看向了似乎起了争执的两位少年。
那两人长相俊秀,身着领口带有帝国开成高校特有红纹的诘襟服,学生靴精致结实,黑色齐耳发少年踱步前方,褐发少年则一手背起小提琴盒,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哼!所以究竟为什么会在这里碰到你啊!」
宫之杜雅阴沉着脸,难得结课后出来解闷,却不想今日竟如此凑巧,见到了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宫之杜博。他情绪不是很好,走路的模样仿佛要将道路一脚踩穿似的。
「唉——我只是来换个琴弦而已。」宫之杜博似乎想起对方上次做的坏事,也皱着眉道,「而且,这是我的台词才对。」
「谁管你啊!不要跟着我!」
对方没好气的回应。
「……」
宫之杜博的确停了下来,但并非因为雅的警告,而是另外的原因。
他呆愣地站在志荣堂的橱窗前,视线被完全吸引住了。
透过玻璃,那是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少女,她身着二尺袖与行灯跨,瞧着清秀普通,但是博从她的眉眼中感受到了几分熟悉。
虽然和一直心心念念之人的模样大相径庭,但那副为难的神态却极其眼熟,每当他用新的发明对那人进行恶作剧时,她便常常会露出这种表达着「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然而,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宫之杜雅见身后没有动静,装作毫不在意地转头,瞟了博一眼:「你怎——」
「樱……笼?」
斜背小提琴盒的少年嘴巴一张一合,喃喃的话语飘散进人潮海洋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