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6、吉原腥风血雨 其三 喧哗叛逆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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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月圆，清铃乐响，仲之町红门开启，吉原之夜，华灯初上，歌舞笙箫。
白底红木隔扇门拉开，夜樱妖娆多姿，前几日落雨，打落地上一众粉白，几片凌空旋转最终沾染尘泥。见世番在角落清扫庭院，时不时瞥眼看向屋内。
铃屋妆室，暗香浮动，莺莺雀雀齐聚一团，抚上衣袖，对镜梳妆。遣手帮忙梳理发髻，插上吉町簪，后面绑上扬卷结。扎着红色丝绒发带的秃乖巧地跪坐一旁，时不时打下手，学习着事务。
一游女正帮另一人擦拭口脂，妆刷轻柔扫过，顺便聊着一些奇谈。
「你有看见么，最近仲之町两侧的行灯，上面的名字变多了。」
「唉，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你是新来的吧。那本是走水的用水桶，但是据说之前有个名为たそや的游女被杀害了，为了预防这类恶性事件，就在两旁设置照明灯，上面以游女的名字命名，也就是所说的『たそや行灯』。」
「唉？那名字变多岂不是……」
「是啊，最近我听说有些屋的姐姐突然消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可怖极了。你有听说时任屋的事吗？之前的浅巳花魁在道中后被赎身，本来新定的是吉野散茶，结果不知发生了什么，现在须磨散茶成了当家花魁。」
那游女说着，故作玄虚地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而吉野散茶的名字……便出现在了行灯上！」
「噫！」另一游女手一抖，口脂划出了嘴角。
「真是，你小心点啊！」
「抱歉……这着实吓人。」
「对吧，虽说以前会有武士试刀误杀潜逃游女，但是这次连尸首都没有，完全就是凭空消失的。」
……
那两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旁边的少女微微侧目，似乎极有兴趣地凑过去，而头发还被遣手握住。
「嘶……」
「樱笼新造！」
正在梳兵库髻的少女疼得皱眉，头皮被不小心扯到，一旁的遣手恨铁不成钢地对少女道：「请有一个新造的样子，樱笼新造！」
「是是……」
「都说了不要叉开腿坐！」
「是是……」
「啊啦，樱笼。」刚刚说着怪谈的游女被吸引了注意，好奇问道，「你今日也要去见世么？之前楼主不是说你可以只招待那位少爷来着。」
「嗨……这件事……」樱笼拜了拜手，「他估计也就心血来潮罢，年轻人好奇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你这说的自己很年长似的。」另一游女轻笑。
「话说回来，你们刚刚是有提到须磨散茶的名字么？」
「是的，我们在说最近的吉原怪谈。」那游女披上单衣道，「须磨散茶如今已是时任屋的花魁了，不久后应该也要花魁道中了吧。」
「唉……是么……」樱笼在一旁若有所思。
「所以，那位少爷最近没来找你么？我听其他姐姐说，每次他们一来，他一定会指明你，这应该是很欢喜才对。」
「啊……可能是因为他会搞一些奇奇怪怪的发明，而我是唯一一个能承受住这类恶作剧的人吧。」
樱笼正想不好意思地挠头，被遣手一个冷眼止住，讪讪地放下手。
那个称作博的少年第一次来的时候，用一个可以弹起拳头的手表把身边游女妹妹吓坏了，而他还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结果那位妹妹哭得更加可怜，她在一旁劝了半天才哄好。
「是这样么，听说他还怪俊秀的，其他姐妹都跃跃欲试来着。我还听他同僚称他为宫之杜，不会是那个宫之杜家族吧？」
「宫之杜家族？」樱笼疑惑道。
「就是那个大财阀，据说现在长男继承家业成了银行行长，次男也升至陆军上校，最近准备举行宴会，就有要铃屋的帮间和太鼓新造参加来着。」
「……不是我说，菊池你啊，还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嘿嘿，这就是人缘好在吉原的妙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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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铃屋见世中，随着遣手离去，樱笼原本装模作样绷紧的身子也松软下劲，歪靠在木墙边，脑海则反复消化刚刚所听之言。
——时任屋新上任的须磨花魁，消失的游女，人间蒸发……这些消息不知宇髄先生是否知晓。
她从关键词中嗅出些许蛛丝马迹，但身为游女的劣势也在此体现。获取情报的便利性与自由度成反比，她白日在监督下学习与工作，晚上则得陪同宾客于茶屋，虽说目前的身份尚且不必做那皮肉生意，但留给她的个人时间着实少得可怜。
樱笼心中暗自忖度，准备夜里写信让鎹鸦送去，再看情况暗中展开调查。
眼前行人来往，木屐踢踏声来去匆匆。她缩在角落，格栅阴影打在身上，仿佛将她分割成多个方块，眼中、耳中、世界，她在细细观察，边上游女吸引着外面人注意，外头人驻足欲踏进温香暖玉中。
身形耸动，诘襟服少年带着黑色学生帽，一如既往停在她前方。
他挡住面前的光，樱笼微眯眼注视着对方。
那人声音响起，略带嘶哑，似处于变声期：「哼，看你现在这模样，真是可笑。」
「……怎么又是你啊？」
樱笼歪歪头，支起身子，一手托腮无语道。
自从那博少爷不来后，她难得只要咸鱼过去的见世时间却总被这个少年所烦扰，即上次见面后，他仿佛和她杠上了，天天赶这儿找她激情对骂。
「你以为我想看到你吗？」他望着少女不耐烦的样子，烦躁道，「少自作多情了，我只是在以防万一罢了。」
——以防万一……博那家伙又偷跑出来。
——是这么回事。
宫之杜雅盯着木栏，视线不自觉朝她身上瞥去，少女的衣摆，胸前的结子，散落的袖带，随着摇晃的发簪又迅速转回栏前，只留心砰砰地跳，从骨骼、皮肤中穿透出般，连背后的喧嚣都安静了。
「以防万一什么？」樱笼略好奇问道。
「……你这垃圾不需要知道。」
「……」
闻言，她滑下黑线，深吸口气，心想自己着实无聊，还是不回话为好。
气氛归于沉默。
樱笼以为这少年应该如往常一样，见她不理会稍后就会默默离去。但这次，他驻留的时间颇长，而且就算不看他，也能知道这人视线正扎在她身上。
但，不是什么渴求与欲望的目光，当然也称不上友善。
一股莫名厌恶的眼神。
樱笼想，她到底是做了什么，难道是因为之前的鬼脸惹他生气么？这未免过于心胸狭隘了。
这边的人像是按下暂停键，旁边的人则聊得火热。
有宾客正巧看上菊池，他们隔着木栏调情，男人言语暧昧，到后面更甚，旁人听着都未免有些面红耳赤。
樱笼刚开始其实也是不自在的，但这几日的修炼已经让她脸皮逐层变厚，到现在都能仗着听多后的经验丰富，回去调戏铃屋的妹妹们。这种小场面她就默默在一旁饶有趣味地瞧着。
宫之杜雅又将视线落在那人身上。他不明白为什么，极其讨厌却忍不住。
但少女冷脸对他，正看着另外的人。
她似乎对旁边的男人很是在意，一直把注意力放在那，唯独没有分给他。
心中鼓胀，有颗种子在石块中扎根，根须扭曲着往深处探去，突破硬质铺地留下丝丝裂痕，一直往他的身体里钻，纠缠地生疼。
他张了张嘴，伶牙俐齿却不知为何施展不开，满心在想，她怎么就这样随意地无视他，看着别人呢，她是什么身份的家伙呢。
宫之杜雅不快地咬唇，眼角微红，低沉地冲少女道：「你还真是不知羞耻，果然谁都可以吗，连那种货色的男人你也要？」
他的声音并不轻，似乎还有意地加大音量，引起边上人的注目。
樱笼愣了一秒，抿唇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他。
「你这垃圾什么眼神？恼羞成怒？」
「怎么？被我说中了？那种满脑子废料的男人有什么可看的？果然和你很配，垃圾和垃圾在一起的垃圾场。」
「……」
樱笼黑沉着脸，这家伙着实毒舌，如果不是还要继续伪装，真想抡起日轮刀把这欠打的家伙问候一遍。
而有人的确也这么做了，刚刚还在和菊池调情的男人显然是听得一清二楚，他面色不善地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诘襟服衣领。
「臭小鬼，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句啊？」
宫之杜雅身形不高，被拎起的时候脚尖微踮，勒住的脖颈使他呼吸困难，白皙的脸逐渐涨起晕红。
「你……」
「嘛嘛，今田大人，既然刚才聊得高兴，不如我们去扬屋继续呀……」
菊池冲樱笼使了个眼色，然后笑着打圆场，一手伸出栅栏轻轻勾住那男人的衣袖，妩媚地微微低头，一脸羞涩。
男人哼了一声，松开手，那少年滑落到地上，不住地咳嗽。
「乳臭未干就跑来这里，看你这女人似的脸，指不定是那个不行呢。」
「哎呀，今田大人在说什么呢。」
「菊池，今夜我会让你见识到我的厉害……」
……
遣手带出菊池，见世番恭迎客人，刚刚的小事件在吉原这片丛林生长中无痛无痒。
樱笼无奈地骂道：「你是笨蛋吗？」
黑曜石的瞳孔倒映出他的身影。
——……被看着。
宫之杜雅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吵，吵到耳朵都要聋了。
狼狈的俊秀少年低头沉默一会，突然红着眼抬头，怒目而视：「全部……全部都是你的错！」
「哈？」
「就是因为你的存在，我才会遭遇这种事，忤逆我……无视我……你……你……」
「……？」
「你真是肮脏不堪……我最讨厌你了……你给我等着！」
他爬起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学生帽一把盖在头上，抓起校服衣摆，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气冲冲地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26、吉原腥风血雨 其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