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5、吉原腥风血雨 其二 十六岁的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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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复兴……人类艺术之光，起承转合之时，乐理与实践得以大道发展，为后期巴洛克时期的伟大音乐家出现奠定基础……」
「超现实主义与雄伟宏奇特质的结合，这是那被称为浪漫时代独有的骚动、不安与疑虑……」
台上的讲师正在进行西洋音乐史授课，后排的黑色齐耳发少年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哈欠，单手托腮冷淡地望向窗外，樱花片片飘落，于空中飞舞。
帝都开成高等学校的樱花林闻名东京府，建筑也壮丽豪华，由受过布扎体系学院派建筑师主导设计，教学楼走的是非私塾式的钢筋混凝土框架体系，而大厅讲坛则保持着教堂风格，除此之外这所高校聚集着各大财阀、华族等上流名仕家族的孩子，同时也有留学生和各种西洋讲师的身影出现，其吸收交融欧美新自由主义教育思想，是第一所接受女性混合教育的先进学堂。
这节音乐史授课老师海派留洋归来，梳着精致额发带着细框眼镜，文质彬彬，课程讲授风格夹杂异闻与罗曼史，因而格外受女学生欢迎。放课铃响起，甫一下课他便被几位大胆的学生围住，指着书询问着课上疑惑。
那齐耳发少年，宫之杜雅，看着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顿觉无趣，整理文具于革皮斜挎包中，带上学生帽，从窗口望去校门，仔细着自家司机是否已等在门外。
门口已有几辆汽车停驻，司机下车，白色手套打开车门供应自家少爷小姐入内，视线偏转，旁边溜过去几个同样穿着黑色诘襟服的男学生，他们有的正经带学生帽，有的则桀骜地顶在手上旋转，几人搂搂挂挂，中间的少年被推着前进。
宫之杜雅看着那当中的褐色卷发皱眉。
这身影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宫之杜博。宫之杜家族是资本界有名的大财阀，经营业务包括银行、外贸、纺织业等等，近日还收购了大正东京府地铁建设计划，风头正茂。他与博年纪相仿，皆位于同一所院校就读，只不过他正值五年级，而宫之杜博已到七年级，临近毕业之际。
他觉得博最近有些奇怪，按照往常本是在下课时间一起等候司机接回宅邸，然而这几次却纷纷借言去同学家嬉闹，晚些归宅，夜间起夜偶尔在家中走廊遇到，博的身上总带有奇怪的香气与淡淡酒气，提及又被打圆场而离开。
雅是薄情之人，这同父异母的哥哥本与他无关。但这看下去也不为妥当，围绕在博身边的人虽皆是大家族之子，但性情顽劣，甚至有一人还出过戏弄学院女生徒的荒唐事情，怎么瞧怎么离谱。
雅冷淡一想，和前来的司机说声他被新来的教师留堂，让其稍过几钟头再来，脚步一转便悄悄跟上宫之杜博他们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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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之杜雅看到那群人在街角一家和服店换了身衣裳踏进吉原时，终究黑脸。
虽年纪小，但他头脑清晰、极为聪慧，且经历过宫之杜家族中各类腌臜事后，对男女情/事之流也略懂一二，这宫之杜博不清世事模样竟让他莫名恼怒。他将学生帽一掩，冷脸踏入这极乐世界。
逢魔时刻已过，红叶灯笼一一亮起，见世格栅内游女逐一登场，这片不大不小的地域迎来人类恰时的狂欢。
大正时期的思想东西洋碰撞，人们的行为举止也剑走偏锋。同时，吉原、浅草、新宿的风俗场所极具增加，神秘与好奇心吸引着青年人一看究竟。更别提，自从某留洋学生将自己的风俗场经历撰写成篇《世俗沉沦录》，一经发表后便受到人们的瞩目，不仅成为大正畅销杂书，也在开成高校的男生中私下广泛流传。
这部小说文笔流畅，情节错综复杂，人物精彩纷呈，呈现出一个畸形的人格世界。主角河野系属一男校学生，不求上进，游手好闲，未经体验，偶尝情事，开始求嫖经，却发现自己深深爱上他的第一个女人，便是在吉原中相逢的游女，从而开启的凡世纠葛。
宫之杜雅博览群书，偶经一挤眉弄眼的同僚推荐，半本未毕便丢弃一旁，嗤之以鼻，这类情与爱之事着实无趣，正是读书过少，才会深陷这些欲望深渊，无聊透顶。
他顺着仲之町中轴通行走，跨越道道扬屋，看着这一片男男女女热闹繁华之景，心中恶寒一片。
——宫之杜博这个笨蛋。
他暗骂着，脚下步伐阵阵作响，不过因其黑色诘襟学生服过于引人注目，虽说以前也偶有一两学生受《世俗沉沦录》的影响误入，但他身形娇小，长相俊美，在一众或着西装或穿和服的人群中更格格不入，见世栏内的游女们见他稚嫩的模样更是娇笑起来，有胆大地伸出白如嫩藕的手臂招摇着。
「小少爷，来喫茶么。」
「小少爷，你看看我……」
「小少爷……」
「垃圾，滚远点！」
宫之杜雅沉脸，目光倨傲斥责道。
没想到少年有这般气场，那几个女子被惊吓着，呆愣一旁，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雅没有再看一眼，似乎对方是什么极恶物什，单扭曲着脸继续跟随。
他心想着，把博带出这脏污之地后，定是要怒骂他一番的。
抬眼间便望见那几人竟走进一所青瓦建筑中，周边灯火通明，见世番身穿条纹和服，赤腿邀他们进入。
——要被知晓宫之杜家之子……
宫之杜雅皱眉，在他们隐入建筑后飞奔到门口，那右侧石柱上立着刻有「铃屋」二字的灯笼，正门后铃铛蓝布遮罩被风轻轻扬起，隐约间还可看到博与那几人的身影。
雅站在门口思忖一番，趁未使见世番起疑，假装路过宾客绕向大见世栏前，看似要选择游女，实际眼神却不住地瞟向正门。
每个游女屋为了吸引客人，都会在建筑一层中设置见世栏，然后形形色色的游女便会落座于这片空间任客人挑选。根据等级不同，可见度也不同，小见世只围下面一半，中见世右上角空四分之一，像铃屋这般的大见世，其一层由红色格子完全包围，美人隔扇灯影绰约当中平添一分神秘感。
不像之前经过的那些等级低的游女会缠着客人，这儿的游女比之大多较为矜贵，再加上铃屋当家花魁野风正值盛茂，连京极屋的蕨姬都稍逊半分，因而质量较高，不会过分混乱。
宫之杜雅眼神正注视着门口，身前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轻笑。
他闻声转头，低头透过红色方格向见世栏内望去，右侧墙角正靠着一游女，她松弛着身形，侧着头，微微露出白皙的脖颈，脸颊纯嫩看上去和他差不了多少，但眼角的一抹颜色和娇艳欲滴的红唇却平添三分成熟，黑曜石般的瞳孔与他穿透方形格栏接触相遇，眼中好似星光闪闪，不禁升起一阵酥麻。
「……垃圾，你在笑什么？」
他反射性退后一步，立马一脸嫌弃地恶言相向。
「没什么，刚好看见一只误入的幼鸟。」那游女咧开嘴眯起眼，好脾气地笑笑。
「……」宫之杜雅望着那笑容，眼神愈发郁结，「哼，我看你才像那笼中鸟，在牢笼内嬉笑、寡廉鲜耻地求着主人的欢愉，恶心至极。」
他这人向来毒舌。
那游女听后倒是抿唇，面无表情，侧过头不再理对方。
踢了个闷球，宫之杜雅心中不愉，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后头遣手唤了一句「樱笼」，那游女闻言便提着厚重的和服起身，摆弄整理前面的结子，身形一顿，像是想起什么，抬起头，背对着遣手悄悄伸出手指压下眼睑，冲着宫之杜雅吐舌翻了个白眼，没等那少年反应过来便立马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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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归家后他将此事隐晦告诉了父亲，不过多时宫之杜博气势冲冲地闯进他的房间和他打了一架，直到被女仆拉开才勉强制止，两人不约而同挂彩，宫之杜博看上去恼怒又失落，而宫之杜雅天生是那类心中越生气反而越让人觉得可恶之人，讽刺尖锐的话像毒蛇吐信，宫之杜博闻言后脸色又是一变，挥舞着双手，差点又要干起架来。
这件事以宫之杜博被变相禁足暂时落幕。
他不仅仅是宫之杜家之子，祖父还是前任首相，一举一动都牵涉上流阶级的关注。那几个纨绔子弟也或多或少受到惩罚，而博则开始了两点一线，学校和宫之杜府邸的固定生活。
宫之杜雅摸着受伤的嘴角幸灾乐祸地勾起微笑。他躺在床上，转头看向窗外，夜色如水，闭眼，脑海里却倒映出那黑曜石一样的瞳眸。
光怪陆离世界，角落纷纷扰扰，呻/吟声与喘气声混杂，男人勾搭女人，女人妖娆招手，游女一娉一笑，露出纤纤玉手，手腕白皙透明，站起身不经意露出瘦弱白嫩的小腿，偏头是优美的弧线，自下巴延绵至下。
金丝雀伸手握住铁笼，透过层层屏障，一直看着他，一直冲他微笑，冲他冷漠，还冲他扮鬼脸。
《世俗沉沦录》的剧情不知为何出现在脑海中。
『静藤、静藤，我的世界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你，你那明媚的笑容如同朝阳，温软的怀抱如同月光，舞动的□□如星光闪烁。』
『静藤，与我沉沦，于这一片世俗中沉沦，用鲜血灌溉那恶之花——』
……
暗鸦瞳孔闭上，睁开，闭上，睁开，循环反复，眸中升起淡淡碎光，身体微微发热。
他越想越气，再想更气。
宫之杜雅觉得被冒犯了，彻彻底底的，被他向来鄙视厌恶的人群冒犯了。
他无法入睡，不仅是打架的伤口隐隐作疼，心中的不快更是突破天际，一旦合眼，满脑子都是那游女的身影。
手变换了位置。
夜半，一轮圆月攀上窗，孤独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25、吉原腥风血雨 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