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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银座女仆浪漫 其二 你在看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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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银座的喫茶屋最近新来了位很艳美的招待员。」
——「唉?是那件事之后吗?」
——「就是啊,刚刚发生这件事就招聘新员工,老板娘还是一如既往铁石心肠。」
——「真薄情啊……」
——「话说,那新人有多漂亮?」
——「就是那种……」
路边靠墙的混混们叽咕议论着什么下/流话,金发少年闻言脚步一顿,众人见状对其扬起不善的眼神,少年浑身抖了抖,低下头飞快地向前走去,留下后面讽刺的笑声。
那少年便是我妻善逸,他抱着较为混乱的思绪走进了处于银座商业街背面的女仆喫茶厅。
大正时期的喫茶店,便是如今咖啡店的前身,店内仍旧保留着木构建筑的形式,干净的木质地板上摆放着各种精致的桌椅和西洋器具,墙壁上张贴着形形色色的画作,茶几上铺设格纹桌布,上头放着瓷器小样与花瓶。
穿着西装革服梳着背头中分,围着西洋斗篷带着军官帽,各式各样的男人们坐在立式椅子上谈笑风生,身着渐变色女袴和西洋围裙的女招待员娇笑上前服务,端茶倒水递甜点。偶有不安分的男子动手动脚,搂腰摸臀之流,服务员倒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毫不扭捏,勾着嘴角期待着客人下次光临,店内弥漫着一丝奇妙的风俗色彩。
女仆咖啡屋,大正时期的时尚标志,随着女性解放运动与咖啡馆的兴起,在外工作的女子越来越多,女仆招待员这类处于灰色边界的不和谐音符逐渐在东京中出现,并且成为当地的特色。
「服务员,一杯水。」
金发少年强装镇定地坐在角落,即使旁边女仆柔美动人,他的眼神倒也不敢四处乱瞟:「还有……请友纪小姐来吧。」
「好,请稍等。」那女仆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她转身撩开蓝白格纹的遮罩进入后勤入口,刚巧见到妖娆美丽的女子准备出去招待,那人脸上带着艳丽的妆容,红如血色的口脂、妖艳的眼影和娇嫩的腮红让其透露出一种且纯且欲的感觉,与她身上的玫瑰和服交相辉映。
「友纪,又有不长眼的登徒子要你去服务了,不如我……」
「不必。」少女摆摆手,「他是我常客。」
她声音与脸感觉像是割裂,说话清清淡淡,却是长了一副让人欲罢不能的模样。
那名为友纪的少女便是最近由喫茶屋老板娘竹轮千代新招进来的服务员,据说刚来时瞧着就是普普通通的女孩,没想到妆后变化如此之大,如今更是摇身一变成为喫茶屋最受欢迎新人,只能说老板娘眼光毒辣,十分上道。
「您好,这是您的水,请问甜品还是草莓大福吗?」
「按……按老样子。」
我妻善逸有些呆愣,抬头望向来者,却又飞快低下头。
「善逸这个模样,还没有习惯吗。」少女好似想到什么熟稔地笑笑,回忆起这少年对待女性的态度,在看看如今这幅拘束的样子觉得怪有趣的。
——明明已经见过多次这样的她,却仍是没法适应……
甜食端于桌前,友纪便离去了。他看着她的身影,有些心不在焉地戳着大福,叉子一进一出,眼神却直直盯着在各桌之间游刃有余周旋的那艳丽女仆。
——啊!那个男人!居然把手搭在她肩上!
我妻善逸恶狠狠地将大福塞进嘴气愤地嚼着。
「啊啦,那个是黑泽先生。」
「唉?是传说中和尤加利……」
「就是那位就是那位……」
遮挡在布帘后的几位女仆窃窃私语,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的友纪站在一旁,透过撩开的布帘若有所思。
此时的店内进来一位俊美虚弱的男子。他身着暗色和服,羽织长至小腿,脚踩西洋靴,黑色微卷短发上是圆形绅士帽,精致高挺的鼻梁,嫣红的嘴唇和苍白透明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可惜的是眼睛蒙上了一圈白色厚布。
他无法视物,拄着拐杖磕磕碰碰地寻找空位,旁边的女仆们热情地拥上去争抢着为他服务。后面出现一位打着阳伞的制服女学生姗姗来迟,她有一双极富气势的眼睛,狭长锐利,放在她脸上有些违和。那女学生踏进店后撇了撇嘴,推开围在男人身边的莺莺雀雀,挽着那虚弱美人的胳膊坐在内部昏暗的位置。
「真是狠心的人呢。」
「是啊,明明刚和尤加利……」
「看来男人的心果真不能相信,那女人的制服是赤坂女子学院的吧,明明是贵族女校的学生居然跑到这种地方来勾三搭四,和男人约会,寡廉鲜耻。」
「是呢,黑泽先生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友纪偏头,看着刚才明明在批判男人的女仆们见到那女学生正交谈甚欢时,居然偏转风向骂起那名女生。
有点意思,明明嫉妒得要死,嘴上还是要扭曲地扯着面子骂人。
友纪把注意力转向那名受欢迎的男人,似乎终于等到什么重要人物。
「不好意思,请问你们说的那位黑泽先生是名人吗?」
「啊,你说黑泽先生啊。」一名女仆友善答道,「黑泽梦野间先生是一位留洋归来的天才画家,虽然他是个盲人,但他的画细腻娟秀,情感丰富,在都中很受女性欢迎的,更何况长得一副唇红齿白的模样,可比女人还漂亮。」
「之前他还为……我们这里的尤加利画过画像,本来老板娘装裱在大堂中为了招揽顾客,但是你也知道最近发生的事吧,出了那件事之后老板娘就把画给放起来了,毕竟这样客人看着渗人,又不吉利是吧。」
「但他不是盲人吗,怎么知道人的相貌。」友纪疑惑。
「当然是特殊手段啊……比如触摸……听说黑泽先生的技术真的很好!」
「喂你这家伙……」
「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虽然对方已经有对象了,但若能与黑泽先生共游,死不足惜。」另一位女仆羡慕地插嘴道。
「这是我的猎物。」
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是黏腻磨人的女声,一位扎着发髻同样浓妆艳抹的女子站到了友纪身旁。
「黑泽大人不是你们这些小姑娘可以驾驭得了的。」
周围人看见来人纷纷噤声,她很轻蔑地扫视一圈,目光停留在友纪脸上:「新人,初来乍到,要懂规矩,不要以为自己受欢迎就忘了前后辈的礼仪。」
「是。」友纪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久美,这个可是之前尤加利的男人,你不是尤加利生前最好的友达吗,怎么可以……」其中一个女仆小声。
「啧,谁和那女人是朋友,抢了我的男人活该,和黑泽大人殉情也要看她配不配。」
那叫做久美的人似乎毫不避讳这种事情,大刺刺出声,边上的女孩脸色一白。
「在这里吵,不怕被别人发现吗。」
听到动静老板娘竹轮千代从后面屋内走出来斥责,看见围在后勤处的几个人,又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黑色卷发男子,皱了皱眉。
老板娘不怒而威,留下岁月痕迹的面庞严肃,此时大家都不再多言纷纷散去,千代看向看戏的友纪,示意道:「友纪,快去给黑泽先生倒茶,客人等着。」
「?」她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得到肯定后无奈起身,路过久美时冲她扬起无辜的笑容,拉开布帘端起茶水向黑泽梦野间走去。
黑泽和那名女学生很是亲密,她毫不介意地靠在男人脖颈间说着悄悄话,不时发出轻笑,黑泽则轻浮地搂着对方的肩膀,顺着制服的衣料逐渐下滑。
「咳,这是先生和小姐的茶水,请问想要点些什么吗。」
虽然很不好意思打断对方的调情,友纪一边公事公办地招待对方,一边则小心翼翼打量起黑泽的模样,这个男人身上透露着什么古怪和诡异。
「……诱人的味道。」
男人看向来人,轻声低喃。
在那女学生埋头看菜单的同时,男人仿佛知道友纪在何处,准确地抓住她的手,轻柔暧昧地揉搓了几下。
附近传来什么声响,友纪此刻却无心关注,只觉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位就是受欢迎的魔男子?
她着实想大叫一声『就这?』,这个男人尽管长相符合大多女孩心目中的情郎形象,但举止出乎意料的油腻。
他还抓着她的手,逐渐往嘴边靠去,摆出一副要亲吻的模样,友纪想要挣脱,对方力气却离奇的大而无法收手,直到那女学生收起菜单抬头的时候,对方才摆出一脸无事的状态甩开了友纪的手。
友纪揉着手腕,女学生的视线狐疑地飘过来:「梦野间大人,你不会又背着我胡乱勾搭吧。」
「有了美露子,我怎么还会做这种事呢?」男人磁性的声音响起,就着别人的面在女学生唇边盖上一吻。
「既……既然如此,以后都要我的话!」
「当然,只要是美露子的命令,等下回去为美丽的美露子画一幅画像,当作让美露子不安的赔偿……」
「梦野间大人……」
友纪抽抽眼角,看着立马被安抚如同猫咪一样乖巧的女学生,留了个心眼。
一对奇怪的恋人。
深夜,街边灯火暗淡,行人散去,路灯亮起,小厮清扫自家店铺门前脏污,赶跑墙边的流浪猫狗,动物发出委屈地惨叫,落荒而逃。
喫茶屋也已关店,店员离去,空荡的后勤洗漱间水声哗啦响起,之前的妖艳少女不耐烦地擦去眼影,抹去口脂,在水池边清洗起脸。
「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令人惊讶——」
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少女抬起脸,清淡的表情,白皙肌肤上还带着洗漱后的水滴,顺着脸颊滑落和服内,沾湿领口,她闻声转头,扎着发髻的女子靠在洗漱间门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明明平时就是普通路人的脸,打扮起来居然还像模像样的。」
如果此时有客人在场,一定会很惊讶此时的娃娃脸少女便是他们在店内魂牵梦绕的友纪小姐。
「有何贵干?」
「警告你离黑泽大人远一点。」
少女叹了口气:「你这句话怎么不对黑泽梦野间的女伴说?」
「我……」久美有些憋屈,「你以为我不想……那女人……那女人……那该死的女人……」
她似乎魔怔了,红着眼,阴沉地咬着牙,很是可怖的样子。
一个奇怪的店员。
少女觉得思绪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排列组合,在重要人物出现的时候围绕着他的关系网络如同蜘蛛网一样铺展开来,每个人的面部细节和情绪都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就差抓住一个节点,一个契机,背后的蜘蛛就会开始逐渐收网。
「友纪,你还没好吗(まだ)——」
店铺外传来我妻善逸的声音,少年人清爽的嗓音让友纪一天烦躁的心情逐渐平静,作为今日打烊的工作人员,友纪把久美推出店,然后锁上后门。
「我对你的黑泽大人没什么兴趣,倒是你要注意不要被别人骗了。」
她老神在在地对独自发闷气的久美说完,转身向着不远处的我妻善逸走去:「明天见。」
久美咬牙,冲着离去的身影,在背后说出些恶毒话语。
「那是你男人嘛?看上去就是个小孩,你的口味够重啊。」
闻言的我妻善逸身体一僵,不知所措的模样。少女看他一眼,拍拍对方肩膀让他不要介意:「不用听那女人的疯言疯语,陷入爱情的女人无差别攻击罢了。」
「其实说的也没错……毕竟雪是我的妻子嘛……」
——以后让雪在家里穿女仆装。
「……?你又来了?」雪,也就是友纪,她看着我妻善逸仿佛在联想什么不好的东西,嘴角居然还扬起一抹痴汉笑,「你的笑容好恶心。」
「有吗?」
「有!」雪义正言辞。
街上人烟稀少,雪将我妻善逸带来的日轮刀别在身后,和他一同走回旅店。
「为什么要进这种地方呢。」
「不是说过了,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最容易收集情报,而且刚好招聘员工,去世的人又是原来喫茶屋的服务员,还和最近的热点黑泽梦野间有关,这真的是再完美不过的计划了。」
「但是……」
我妻善逸还想再说什么,雪则一副了解的安抚道。
「我明白,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会保护你的,暂且给我这个信任缺失的人一点机会吧。」
她看着善逸:「今天我已经接触到可疑人物了,倒是善逸不用每天来报道,额外消费也会吃不消的吧。」
「不行!」他意外地坚持,「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如果出什么事谁来保护我!」
「是是,会保护会保护。」
「而且雪可是我的妻子。」
「不,这个就不必了。」
雪流畅地拒绝,对话仿佛经历过几百遍。
「真的是奇怪啊,善逸明明很厉害,却一直嚷嚷着保护保护的。」
「厉害?你在说我这种人吗?」
「『这种人』……用这样的话说自己可不好。」雪没忍住探出手去揉揉对方的金发,咧开一抹笑容,「善逸要对自己有自信,可不能说自己是『这种人』。」
「善逸也要学会相信自己,虽然我知道你经常开玩笑,但有这个能力的你肯定也是独一无二的。加入鬼杀队,也就意味着你有资格能够保护别人吧。」
她这么说着,月色照在脸上,漆黑的瞳孔里闪着晶莹的光。
我妻善逸脚步突然停下来,抓住了对方的衣袖。
「我其实一直想问雪一件事。」
「嗯?」
「雪,你……」
——不要……
「你究竟……」
——不要问出来。
「你究竟在透过我看着谁?」
——不要问出来。
月色下,少年不再嬉笑,抬起之前还未痊愈带有伤痕的脸,认真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