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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盼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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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后第五天,在我强烈的要求下主管医生终于同意让我出院,可我并没见到年礼,他上了临时加的急诊手术。
年礼托和我同科的江一砯交给我一个袋子,江一砯是年礼的好友之一,也是整个医院唯一知道我们关系的人。
我接过袋子,准备打开,被江一砯“啪”一巴掌打在手背,他看着我,郑重其事道:“年礼特意交代……回家再看。”
我无奈的放下袋子,没见到年礼多少有点失落,毕竟也要小别半月。我抬头,不舍的看了看六楼手术室方向,企图找点慰藉。
江一砯用手肘碰了碰我胳膊,目光在我和六楼手术室之间转了一圈,轻声一笑,语气有些欠扁:“我说你可真有本事,把年礼那样的人都能弄的跟个小怨妇似的。”
我怅然若失:“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见你都比他光明正大呗。”他笑。
我一个白眼朝他横过去:“江医生,你东西带到了就消失吧!”
从上车开始,我老娘就用一种特别奇异的眼光盯着我,也不说话,我被那眼神盯得怪心虚,便忍不住颤声问:“妈,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她慢慢移开放在我身上的眼神,用相当肯定的语气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还是你们医院的医生吧。”
我愣了愣,点点头,略有窘迫。
我老娘又问:“是刚才那个医生吗?”
我迅速摆头:“当然不是,他是我一个科的同事,他……就是帮人送点东西。”
“那就是避开我偷偷来看你的那个了。”
“啥时候?”我纳闷。
“每天晚饭后,我下楼遛弯的时候,你不是和他总见面吗,以为我不知道?”我老娘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我挨着她往近坐了坐,“那你怎么不早说啊,我俩还偷偷摸摸的。”
我老娘呵呵一笑,阴恻恻地看我一眼:“我问过护士站,护士说没听过那医生有女朋友,你们不光瞒着我还瞒着同事对吧?”
我一直觉着我老娘有做刑警的潜质,那社会肯定能少很多犯罪分子,我咧嘴朝她一笑:“嗯,不过还是被您发现了。”
“你的主意还是他的主意?”
我眨了眨眼睛,疑惑问:“什么?”
我老娘瞪我一眼,“不公开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主意?”
她声线提的有些高,顿时露出点情绪。
我忙安抚:“我的……我的主意,还没想好怎么公开呢。”
车里一片静默。
一直到家我老娘都没再接着问,我想这事暂时算过去了。
我回屋迫不及待的打开袋子,发现里面盒子放着我和年礼出去玩时做的瓷娃娃。这娃娃本是一对,我现在手里拿的是穿着白大褂的年礼,另一个穿着护士服的我放在年礼公寓。
我傻乎乎地笑了一下,把玩着手上的娃娃,赫然看到它底部镌刻着两个字——盼归,笔体飘逸苍劲。
这字原是没有的,一看就是新刻上去的,用的应该还是手术刀。几乎能想到他把“盼归”刻在娃娃底部并包成礼物要送给我的样子,一时满心欢喜。
同事都说年礼看起来平易近人,一派温和,实则相处起来最难捉摸,病患和家属说他看诊时谦谦君子,私下总是不苟言笑。但在我看来,他性子沉稳内敛,平时有点寡言少语,但跟我在一起话也挺多,偶尔还有一点与年龄不符的任性,对我总是笑意盈盈,极尽温柔。
我喜滋滋地掏出手机给年礼发了一条微信:“照顾好你手里的我,等我……”
两分钟,他回我:“好,到家了吗?”
我笑容更灿烂,急忙回:“刚到。”
又紧跟了一条,“年医生,我们的“革命友谊”被我妈发现了。”
这句话发出去,半天没见年礼回复,我对着屏幕看半天,纠结他是不知道怎么回还是去忙了。
为了避免彼此多想,我又发了一条:“等哪天你不想干医生了,咱支个摊刻东西卖吧。”
这次不到半分钟,消息就回了过来:“小舞,我们这也算见过家长了吧?”
我被他清奇的脑回路逗笑:“嗯,好像算。”
然后……年礼回过来的不是微信,而是电话。
他在那头率先开口:“小舞。”
“嗯。”
“好好养伤,早点回来。”
“哦,好的。”还不如微信聊呢,打电话就为说这一句,害我激动半天,又想他还在上班,忙补充道:“年医生要好好上班啊。”
他停了一下,才说:“你回来的时候差不多5.12了,我想给你个惊喜,但又担心你被吓到。”
我顿时来精神:“什么惊喜?你提前透露一下,我做个准备不就吓不到了吗?”
“我再想想吧。”他说这话的时候,调子淡淡的,听不出语气。
“你就告诉吧,我好奇心都被你勾起了。”
他并未回答我,转而说:“我先去查房,你暂时别贪嘴。”
他不想说的事绝对问不出来,我只得意犹未尽的挂掉电话。
5月8号这天,我终于再次回到医院,虽说家里逍遥自在,但总归医院有我惦记的人,所以也算的上归心似箭。
我把妈妈做的点心分发给科室同事后,就去了门诊大厅等年礼。
许久未见,我觉着等待难熬无比,我无聊的默念着墙上各科专家一览表的简介,读到年礼那一栏时:骨科医学博士主治医师擅长颈腰椎病变的微创治疗及开放性手术治疗等等……一想到这么年轻有为的年医生居然被我抢到手,我对着墙壁一阵傻笑。
回身时发现年礼在我几米之外,他还是一如既往,瘦削的肩膀,一身白衣,朝着我一步一步走来:“怎么不回家等着。”
我灿烂一笑:“我来查岗啊!”
“那有发现什么吗?”他眼中嵌着笑意。
我说:“年医生隐藏的很好。”
年礼浅浅一笑:“我还有个老病号,等看完了我们一起回去”
“好……”
一刻钟过去,我把诊室门前墙上贴的骨科常见预防都读完了,也没见年礼出来。我透过未关严的门隙往里瞄了瞄,他的周身被夕阳余晖淡淡笼罩着,整个人看起来安静温和。
年礼伏案写着什么,嘴角挂着惯有的微笑,好像还同患者说着话,我听不清,便往门口挪了挪。
“年医生结婚了吗?” 里面如是说。
年礼取下夹在观片灯的片子,顺手塞进袋子:“还没有呢。”
“我有个侄女,跟您年纪差不多,也是医生,年医生方便的话,改天我介绍你们认识?”
“是吗,谢谢您!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那患者听完像是有点不死心:“我侄女很漂亮的,就是因为眼光太高把自己挑剩下了,年医生年轻有为,你们两个很合适。”
年礼声线带着一丝沙哑,声音低低的很是好听:“真的谢谢阿姨,我女朋友也很漂亮。”
“哦!那肯定的,肯定的……”我看患者神色微微有些尴尬。
我在外面撇了撇嘴,真是瞎操心。
人一走,我对着正换衣服的年礼说:“半月不见,年医生觉悟越来越高了嘛!”
年礼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嘴角挂着我熟悉的弧度:“那是,有小祖宗在外面听着,这点求生欲我还是有的。”
“你难道说的不是事实吗?你不就是贪图我的美色。”
“贪是肯定贪着一些东西,不过不是美貌,毕竟……”他有意的顿了顿:“你没有。”
我看他一脸轻浮,佯怒:“那你是喜欢我丑吗请问?”
年礼突然转身俯凑到我眼前,语调更加不正经:“我喜欢你光着。”
我脸蓦的一红,退开半步,站直身体,“呸”了一口:“老不正经。”
年礼走近我,抓着我的手环上他腰身,俯身亲了我一口:“你不就喜欢我的不正经吗!”
我顺势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一落:“屁,我是见色起义,论起不要脸还是你不要脸!老狐狸。”
年礼把我往近贴了贴,声音浅浅:“那小祖宗今晚想吃什么,老狐狸请客”
“想吃的东西很多,具体吃什么没想好。”
“那正好,我想好了一个吃的地方。” 他说。
年礼开着车带我七拐八拐的进了一个巷子,最后停在了“粥可温”的门前。
“粥可温”是年礼在外面吃饭为数不多会选的地方,听名字是喝粥的,其实不尽然,店里的点心和小菜也是一绝。因为年礼几个常来,一来二去跟店主成了好友,所以也经常给年礼他们做些家常小菜。
我望着门口的牌匾,呆呆问:“你说的好吃的就是来喝粥啊?”
年礼挑眉看了我一眼:“有问题?”
我倒也不是挑食,只不过手术后我就没碰过有味的东西,这猛然看到粥铺确实有点失望。
他看出我的心思,双手揽上我肩:“你暂时饮食还是以清淡为主的好,等过段时间,我再带你去吃你想吃的。”
我点了点头,顺从的被他牵进去。
远远就听到一个戏谑的声音:“两位,我们都吃过一茬了,你们怎么才来?”
这语气,这调调,我顺着声音看过去,果然就是江一砯,同桌还坐着魏嘉逸和吕柠。
这三位都是年礼的发小,四个人性情迥然不同。年礼沉稳内敛,魏嘉逸豁达阳光,江一砯玩世不恭,吕柠高冷淡然,但偏偏关系很好。
魏嘉逸是我卫校的老师,平时对学生跟朋友一样,在他面前我可以颇为放肆。
但是吕柠嘛--我闲暇时跟着她学习古筝,由于她性格高冷,对谁都淡淡的,我对着她的时候总有些拘谨。
我礼貌的跟他们打过招呼后,随着年礼安静坐到一旁。
“原来有老师在,你也有这么乖巧的一面。”江一砯说的随意,且笑容和煦。
我知道他是故意揶揄我,忍了忍,没忍住,反驳他:“难道我在江医生面前一身匪气吗?”
江一砯这下笑的嘴角都弯了起来:“那是,小舞壮士在我们科上能镇鬼神,下能惩恶属,在下着实佩服。”
我忍不住笑了,拘谨的心情瞬时也放松不少。
江一砯这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工作中算的上恪尽职守,医术在我们医院也是数一数二,只要有他在场,任何场面就不会尴尬,所以我们主任一直把他当“科宝”。
一顿饭几人有的没的聊下来,也算是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