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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紫檀 失望的紫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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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顺着轩窗,照进殿内,骤雪初霁,冬日里的太阳似乎拉近了与人的距离,显得格外地清晰,格外地耀眼,但阳光的温度却好像被冰雪冷却过似的,怎么也热不起来。
殿内,拢了碳火,只这碳火,根本敌不过冬季的寒冷。
纳兰欢颜侧躺在贵妃塌上,手捧着书卷,眼睛却看向轩窗外的梅花。
“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
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
横笛和愁听,斜枝倚病看。
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一首诗念完,她掩口轻咳了几声,珠儿来到内殿时看到这样的纳兰欢颜,有些担忧的为她轻抚后背顺气。
“娘娘,今日外面阳光暖和,不如奴婢扶您出去走走,晒晒太阳病也好的快些,这都快一年了,您的身体一直反反复复的不见好转。”
“咳!咳咳!咳!”
纳兰欢颜看到珠儿略带有关心的目光,微微笑道:
“也好,之前一直下着雪,冷的紧,今日竟是出奇的见着了太阳,那便出去走走,晒着太阳也暖和些。”
冬日里的阳光没有夏日里的耀眼,但别有一番暖和。
因着病着,每日里昏沉沉的,她便每日只能在屋内和榻上待着,闲少见到这样的阳光,心情也好了些。
一阵风吹过,带着阵阵的花香传入纳兰欢颜的鼻尖,她轻轻的嗅了嗅,空气中除了梅香,竟还有其他花香。
她新奇的问道:
“这个时节竟还有别的花开?”
珠儿看着纳兰欢颜脸上的笑颜也轻轻的笑道:
“这花香定是从那边暖花阁传来的,那里的温度一年四季如春,种植了许多花卉,就像花海一样,特别美,也特别香。”
“哦?听你这么说,那里繁花似锦,定是什么花都有,走,我们瞧瞧去。”
纳兰欢颜听闻觉得一时新奇,便想着去那看看。
走到暖花阁,负责花草的内侍官纷纷向她跪礼。随后有一位跟在身后静待吩咐。
纳兰欢颜看向暖花阁中那些开的正艳的花,就像是后宫的女子,争奇斗艳,嘴角不觉得露出一抹苦笑。忽而看到一盆紫檀花,她走了过去,轻轻的抚摸已经开了的花骨朵,这本该四五月份才开的花,在这暖香阁中竟在冬季便提前开了花骨朵。这花甚是难以培养,冬季易冻伤,夏季不耐遮荫,紫檀曾送她一盆,想起紫檀又忍不住苦涩一笑,如今的她和他,再也不是当初的他们,那个任她嬉笑打闹的紫檀将要娶她人为妻,而她已嫁他人为妃。
他们已成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俯身将脸埋入花朵之中,闻着那淡淡的清香,没有人看到她眼中的雾水,其实在看到紫檀花的那刻起,她的眼前便是一片模糊。
忽而听到一阵阵的欢笑声,是那样的欢快愉悦,她站起身,有些疑惑的看向声音的方向。
身旁的内侍官,看到纳兰欢颜脸上的神情,连忙道:
“今日皇上和舒美人也在暖香阁中。”
听闻此言,纳兰欢颜不觉得有些惶恐,却又不知在害怕什么,握着手中的帕子紧了又紧。
“娴妃姐姐真是好兴致,病中还来这儿赏花!”
刚抬脚转身离开,便听道舒美人甜甜的嗓音从身后传来,随后便是一道冷厉的声音传进她的耳中。
“娴妃怎会在此?”
纳兰欢颜握紧了手中的帕子,无奈转身屈膝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龙炎玉看了看眼前的人。
数月不见,竟是清瘦了许多,她脸上的神情犹如初见那般,乖顺中却带着疏离。忽而想起了那天从她的殿中离开时她的模样,即又想起她半梦半醒中的那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进宫非我本愿,但我不得不进。”
何为叫做并非本愿,却不得不进。想到这里,龙炎玉又有些不甘,想他是一国之君,世间哪个女子不想进宫做他的妃嫔,后宫佳丽三千,哪个不是眼巴巴的盼着他等着他,怎么说的好像是强迫了她一样。
纳兰欢颜看龙炎玉一动不动的瞧着自个,随后又恭恭敬敬的道:
“臣妾不知皇上在此赏花,故而惊扰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龙炎玉听闻,却不甚在意的一笑,从她身边走了过去,直到站在紫檀花前停下,手中抚摸着紫檀花的花骨朵,眼睛却看向纳兰欢颜道:
“娴妃喜欢这紫檀花吗?”
纳兰欢颜微微一怔,随后却道:
“臣妾不喜!”
“哦?是吗?这紫檀花虽美,但在这一阁花色中却也失去了花色呢?你说是不是啊?娴妃?”
说着便折一枝花骨朵放在手中,将其捏碎,撒落地上,随后拍了拍手道:
“起来吧!”
“谢皇上!”
“娴妃还在病中莫要着了凉再加重病情了,还是早些时候回去休息吧!”
“是!”
说罢,随后便和舒美人一同离开了。
“臣妾恭送皇上。”
纳兰欢颜待龙炎玉走远后才起身,回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苦涩一笑。
这便是让他宠冠六宫一直圣宠不衰的舒美人吗?果真是绝色佳人?
她轻呼一口气,对着身边的珠儿道:
“我们回去吧!”
在回去的路上,忽然起了风,吹起了衣角,还在病中未好转的纳兰欢颜感觉有些凉意,一旁的珠儿看着纳兰欢颜的模样,连忙道:
“娘娘,奴婢去给你取件风衣来吧?前面有座亭子,你在那等奴婢。奴婢去去就回!”
“也好!”
冬日里的风吹在身上格外寒凉,纳兰欢颜应着,便也抬脚向亭子方向走去,走着便觉得眼熟,这亭子便是刚入宫那回子还是秀女的时候,夜间无意中走到这里的,想起那时候的模样,感觉所有的一切竟好像都在昨日一般,她淡淡的笑了起来,玉指轻扬,露出纤细白皙的玉指,抚上琴面,随意的拨弄琴弦,发出几声音节,不禁赞叹:不愧是宫中之物,上好檀木质地,琴身雕龙纹凤,琴弦紧若游丝。
忽听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转过身,看到一身玄黑色便装的紫檀,记起上次,看到他穿盔甲的样子,忽而笑了起来,那样子的他才是真正的他,从前,他就有一腔抱负,将来要做大将军,为国效力。而如今已遂了他的心愿。
“这里是后宫,将军怎会在此?前朝官员不得随意在后宫走动,就算是嫔妃们的母族未通报也是不能的,就算是通报了,也只能逗留一小会,何况将军并未有亲人在后宫?”
“我......我就是,就是想来看看你。”说罢紫檀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不会被发现的,不会让你为难的。”
“你就要成亲了,真好!”说罢,纳兰欢颜便不再多言,转身拨弄着琴弦,弹了一曲凤囚凰。
“皇之有命,接之有负,拒之难为,我.......”
闻言,纳兰欢颜连忙道:
“焉儿知书达理,温柔贤惠,仪态万端、心地善良是个好姑娘,娶她之幸事!”
紫檀有些无奈的看着纳兰欢颜苦笑着道:
“何为幸事?我直道皇命难为!”
“你应当好好待她莫要辜负了她才是,何况焉儿她一直欢喜与你,只是未表明心意罢了,如今嫁与你也是好的。”
欢颜淡笑,抚着古琴,婉转又有些哀愁的曲声缓缓流出。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我记得儿时,有次和你兄长比武,那时我们便说,以后要征战沙场,要做大将军,无意中被你父亲听到,为此你兄长在祠堂中跪了三天三夜,也是从那之后,我才知道你们纳兰家族,有一个这样的祖训和族规,纳兰祖训,男子不可坐朝为官,女子不可入宫为妃,可为何你.......会选择入宫?.....是不是.......”
紫檀说到这里,欢颜抚琴的手一滞,曲声戛然而止,片刻后随即又弹了一曲梅花三弄。
花一弄愁,映月忧,朝霞秀。啜玉露香幽,欲藏还露,脉脉含羞。
梅花二弄泪秋,祥云游、青鸟探看留。月来弄影香满楼,粉霞白雪润眸。
梅花三弄惜芳流。落红碧水悠悠。淡烟暮霭残收,谁又能够,挽夕阳醉休?
梅落忽现芽透,盼冬走、迎春芬芳奏。梅花三弄知否,红尘幸与君厮守。
“梅花一弄断人肠
梅花二弄费思量
梅花三弄风波起
云烟深处水茫茫”
纳兰欢颜淡淡说道,随后无奈的苦笑。
“紫檀,你可知纳兰家族为何会有这样的族规?先祖原是禹朝第一位外姓王爷,封号襄阳王,后来因和帝王天家生了嫌隙,自此后便有了这样的祖训和族规,可如今的纳兰家族,再也不是从前的纳兰家族,没了当初的鼎盛繁华,而渐渐成了别人口中茶余饭后的笑谈,身为纳兰儿女我无法只顾着自己的喜乐,我只能选择如此。”
她在说这段话的时候,不敢回头,不敢去看紫檀的脸,她怕她看到的是冷漠无情,她也不敢去看他失望的眼睛。
手指不停的抚着琴,节奏有点乱,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因为,心乱了,又怎能弹好呢!
许久,紫檀才淡淡的开口道:“我被皇上调到宫里来当值,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紫檀向纳兰欢颜微躬身拱手作揖,“末将凌紫檀告退。”
退后两步离开了亭子,听闻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远,琴声停,手抚在琴弦上,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穿过琴弦落入琴身。
珠儿拿着披风轻轻的披在纳兰欢颜的身上,纳兰欢颜闭上眼睛,努力克制眼眶中要溢出来的眼泪,泪湿了长长的睫毛。
许久才慢慢睁开眼睛,轻颤颤的深呼吸一口气。
“我们回宫吧。”
说罢,纳兰欢颜便站起身,刚要抬脚,有些不稳险些摔倒,幸好一旁看着的珠儿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娘娘!”
“无碍,许是坐久了有些腿嘛,站一会便好。”
珠儿扶住纳兰欢颜站了一会,她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往紫檀离开的方向看去。
那已经离去而不见踪影的人,纳兰欢颜看了好半晌,在心里默默的说着,“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