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颜醉》叶曦ZY

4、第四章 陌生

　　龙焱玉离开后，纳兰欢颜重躺回榻上，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中又沉沉睡了过去。
　　在睁开眼睛时，龙焱玉侧躺在她的身侧，那种淡淡的龙涎香在鼻尖挥之不去，她微微一动，耳边便传来他清冷的嗓音:
　　“醒了？”
　　还想假装不知道，继续闭上眼睛，听到他的问话，纳兰欢颜只好转过身，看着龙焱玉道:
　　“几时了？”
　　“一更天了！”
　　“我竟睡了这么久！”
　　“你发烧了。”
　　“哦！”
　　他们之间再无任何话语，一问一答，许久龙焱玉淡淡的开口道:
　　“饿了吗？”
　　纳兰欢颜的肚子适宜的咕咕的响了几声。
　　“还真是饿了！”
　　龙焱玉坐起身，掀开锦被，朝外面走去，吩咐了一声守夜的宫女道:
　　“备些清粥过来。”
　　后，又走回榻边，宫女端着粥碗走了进来。龙焱玉接过粥碗，搅了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送到纳兰欢颜的唇畔。
　　“皇上，臣妾可以自己来。”
　　龙焱玉没说话，也没有松开粥碗的手，纳兰欢颜只好就着龙焱玉的手，喝了一勺又一勺的清粥。
　　喝完粥，宫女走进来，把粥碗拿了出去，在外殿守着，以备还有什么吩咐。
　　龙焱玉又重躺在榻上，闭上眼睛。殿内很安静，安静的只能听到纳兰欢颜翻来覆去的声音。
　　许久，她开口道:
　　“皇上……还是离臣妾远一点，臣妾怕过继给皇上。”
　　竟然彼此不喜欢，又何必做戏给他人看，她纳兰欢颜不喜欢这样的惺惺作态。
　　次日一早，身侧冰凉毫无温度，纳兰欢颜知道，他已经走了，晚上，龙焱玉也没有再来，听宫人说，他今天翻了舒美人的牌子，想想应该不会再来了。
　　她侧躺在贵妃榻上看着书，翠竹在身旁转来转去，投来的目光犹犹豫豫，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纳兰欢颜看着翠竹的样子，合上书，索性便问了出来。
　　“翠竹，到底发生了何事？”
　　翠竹跪坐在纳兰欢颜面前，皱着眉头犹豫的道:
　　“小姐，明日紫檀公子便要去江州了，听说，那里瘟疫横行，多少朝中官员都折在那了。”
　　纳兰欢颜听闻连忙坐身道:
　　“他去那做什么？”
　　“小姐还不知道吧，就在你进宫那天，凌府接了一道谕旨，说是封紫檀公子为将军。”
　　“将军……”纳兰欢颜呢喃，“为何如此，他未有战功，也未有功绩，为何？他们天家到底为何？”
　　翠竹看向纳兰欢颜犹豫着开口道：
　　“小姐，凌家不比纳兰，凌家世代为将，这也是情理之中，而纳兰如今...”
　　翠竹说到这里，不敢再说下去，看着纳兰欢颜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所言会惹怒主子。
　　许久，纳兰欢颜看向翠竹道:
　　“叫冷云哥哥过来。”
　　翠竹担心的看了一眼自家小姐，转身快步去请冷云。
　　纳兰欢颜离开贵妃榻，走出外殿，外面的雪，还在下着。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听到一声轻唤:
　　“欢颜……”
　　纳兰欢颜微微一笑，道:
　　“云哥哥，明日紫檀要去江州，我该怎么办。”
　　一滴悄无声息的滑落脸颊，纳兰欢颜看着冷云哽咽道:
　　“为什么？皇上要派他去那里？”
　　冷云想要擦拭着纳兰欢颜脸上的泪，刚抬起的手，忽又想起什么，无奈的道:
　　“欢颜，紫檀公子是自请前往。”
　　“为什么？他明知道那里有去无回还要去！”
　　冷云微微一笑，轻声安慰道:
　　“明日我会陪他一同前往，有我在，紫檀公子不会有事。”
　　纳兰欢颜摇了摇头哽咽道:
　　“我怕，我怕！”
　　冷云多想上前抱着面前的女子，可是不能，如今，她是皇上的妃子，而他，只是宫里的一名御医，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了。他只能轻声安慰，再无他法。
　　“我会一直在，别怕，别怕，我会一直在的。”

　　纳兰欢颜一夜未眠，直到六更的天，翠竹推开殿门走进来。
　　“如何，退朝了吗？”
　　纳兰欢颜坐起身看着走进来的翠竹。
　　翠竹知道纳兰欢颜问的是什么，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有些话不用说的明白，彼此都懂。
　　“退了，紫檀公子在皇上的御书房。”
　　“梳洗更衣。”
　　在翠竹的带领下，纳兰欢颜坐在紫檀经常经过的凉亭处等他。
　　身上裹着厚厚的外袍，苍白的脸上无一丝血色。
　　等了一会，紫檀缓步走来，隔着老远，紫檀便看到了她站在亭下。
　　她瘦了，本来就小小的，现在被裹在厚厚的外袍下，显的更小了。
　　一步，两步，三步……还是走到了她的身边。
　　恭恭敬敬的向她伸手作揖行了一礼，语气极为陌生。
　　“末将见过娴妃娘娘！”
　　纳兰欢颜看着紫檀，张了张口沙哑的道:
　　“为何要去江州？你可知那里.......”
　　话未说完便被紫檀打断。
　　“与娘娘无关。”
　　紫檀看着纳兰欢颜苍白的小脸，有些心疼，语气稍微温软下来：
　　“娘娘若无他事，末将告辞！”
　　纳兰欢颜看着紫檀冷漠的背影，脚步踉跄不稳，幸好有翠竹扶着她。
　　“小姐，何苦？”
　　“人人都惧怕，而他却偏要前行，我知道他一直都想要做一个能够保护百姓，能够保家卫国的人，我只是怕……
　　一连数月，纳兰欢颜一直都是病殃殃的，自从那日龙焱玉离开怡娴殿之后，除了派人送了些东西过来之外，也未再来看过一眼，好似是忘了她这个人一样，太后却经常派人来看望，喝了多少药罐子却一直不见好转，经常迷迷糊糊的，长公主龙斓请旨进宫也看过几次。
　　从小看着长大的丫头，怎么一进宫就病了，还病的如此厉害，郡主文蔷，从小与她一起长大，也进宫看望了几次，心里都明白，为何会突然病的厉害，从江州传来的消息，说是紫檀也染上了瘟疫，生死不明。
　　既然生不能在一起，那么就一起死，也不负了当初的诺言。
　　直到冬末，才从江洲传来紫檀平安归来的消息，才让纳兰欢颜有所好转，听说紫檀归来已到帝都，现已在皇上的御书房，她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在他经常路过的凉亭等着，为的就是看他是否真的平安。
　　而宫里的事情紫檀也多多少少的听说了一些。
　　说是，娴妃一病不起，好似撑不过来年的春日，于是刚养好的身体，便匆匆赶了回来，想看看她是否安好。
　　雪一点点的落下，落在她的发髻间，月白色的衣袍上，风轻轻的吹起她发鬓边的长发，脸色极为的苍白无血色。
　　远处一身玄黑色盔甲的紫檀，一步一步的向这边走来，他一回帝都还未来的急换便装就进宫见皇上，简要说明了在江州的情况，而后便退了出来。
　　纳兰欢颜看着紫檀，淡淡的笑了起来，一滴泪滑落脸颊。开口便有些嘶哑无力。
　　“回来便好，还有劳紫檀……将军替我向纳兰府报平安，颜颜在宫中，一切安好，望勿念！”
　　看到这样的她，紫檀有些心疼，她比之前他走的时候又清瘦了许多。脚不自觉的上前一步，后有想起什么，复又退后一步，伸手作揖，看向纳兰欢颜，道:
　　“娘娘的话，末将定会转达，望，你保重身体。”
　　“好！”
　　纳兰欢颜轻轻的应着。
　　你若平安，我便安好。这句话在彼此口中却未能说出口。
　　彼此对视良久，纳兰欢颜忽然开口道:
　　“若无他事，将军便退下吧！”
　　够了，真的够了，只要他安好，她怎样都没有关系。
　　纳兰欢颜转过身，一滴泪从眼眶滑落脸颊，她用衣袖轻轻擦拭，抬起头，微笑着离开。如今的他们早已不是当初。
　　怡娴殿中，慕容焉来看望她，今时的她们再也不是当初的她们，如今慕容焉来看望她，带着一个喜讯，她将要嫁给紫檀了。
　　纳兰欢颜本该高兴的，因为，她的紫檀将要成亲了，娶的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应该高兴的，可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怎么高兴呢，最爱的人，娶了最好的朋友。
　　她们对案而坐，纳兰欢颜端起杯盏，轻啜一口茶水，缓缓道:
　　“愿你与紫檀长长久久，白头到老。”
　　“颜颜，我……”
　　慕容焉看着纳兰欢颜，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她拉着纳兰欢颜的手继续道:
　　“这是皇上和太后亲自赐婚，你是知道的，我们慕容家，与太后的渊源，婚事自是由皇上和太后赐婚，自是不得做主，你会替我高兴吧？”
　　纳兰欢颜不动声色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轻笑着道:
　　“自是替你高兴的，只是，如今我已进宫，你大婚那天，我便不能前去祝福了。”
　　“颜颜，有你的祝福，我和紫檀一定会幸福的！”
　　纳兰欢颜不动声色的看向慕容焉，浅浅一笑，道:
　　“今日我身体有些不适，不便陪你了，你自己随意就好。”
　　说罢，便起身由着翠竹扶着走回内殿。
　　“小姐，慕容小姐这是何意，明明知道……”
　　话还未说完，便被纳兰欢颜打断。
　　“以后莫要再提！”
　　“小姐……”翠竹看着纳兰欢颜的神色，话到口中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叹息。“是，小姐！”
　　“焉儿出宫，你去去送送她吧！”
　　“是！”
　　翠竹福了福身，退出了内殿。
　　纳兰欢颜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
　　‘紫檀你要成亲了，我要为你高兴才是，我早便知道，焉儿是喜欢你的，你一定会幸福的对吗？’
　　一滴泪滑落脸颊，捂着脸忍不住想要痛哭出声。想起那年初相识....

　　“红藕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这首诗，太过忧愁，颜颜，以你现在小小年纪为何会念这首诗？”
　　纳兰欢颜坐在轩窗前，手中拿着书卷，胡乱的念了起来，却不曾想会有人在听，还跟着念了起来，她好奇的打量着站在轩窗外偷听她读书的少年：
　　“你是谁？”
　　少年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而道：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少年说完，看向远处微微一笑道：
　　“可以问你兄长！”
　　“大哥？”
　　纳兰欢颜惊疑一声，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向远处渐行渐近的身影。
　　纳兰木清走近后，惊疑的看向少年，随后淡笑一声看向纳兰欢颜道：
　　“颜颜这是紫檀，凌家的公子，凌紫檀！”
　　紫檀轻轻一笑看向纳兰木清道：
　　“曾听你闻言，提起你家吾妹便让你头痛不已，我看你家吾妹也没有如你所言那般让人头疼，而之，灵动可爱。憨态可掬”
　　“你们为何提起我？大哥，何为让你头痛不已？”
　　纳兰欢颜看着纳兰木清，眉眼弯弯带着笑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纳兰木清看了眼纳兰欢颜，故作无奈的叹息一声道：
　　“家有吾妹初长成，养在深闺未人知！”
　　那年她才髫年，而他已是束发，志学之年，束发而就大学，学大艺焉，履大节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