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冬木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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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城市都有深*/渊。
永远也无法按亮的电梯按钮，老旧公寓一楼某块瓷砖下的地窖，地下酒吧更衣室对面一扇永远都打不开的门......
地上与地下的界限永远疏离而邻近。
地下的城池里，戴上面具的大人物们举着装满香槟的玻璃酒杯，在豪华的看台上欣赏一场接着一场名为【竞技】的厮*/杀。
就像欣赏一场普通的马赛。
初流乃在麻袋里时，感受到自己随着电梯不断下坠，电梯的速度并不缓慢，而他们下降了超过一分钟。
这里便是冬木的深*/渊。
这份生日礼物初流乃谈不上喜欢，虽然因为发现城市之下的世界而感到惊奇，但换做常人，恐怕这个“惊”只可能是“惊吓”而不是“惊喜”。
但父亲总会有他的道理，初流乃想。
他选择了房间角落处的一处床铺的下层，远离其他的孩子，这样他能够与父亲小声说说话。
“初流乃，你不喜欢和其他人待在一起么。”
初流乃转过头，看到是之前与自称【犬】的太宰治一起的卫宫士郎，比起太宰治精致出众的外貌，他的长相稍显普通，不过那双金棕色眼睛中透出的温和又坚定的神情，却不会令人轻易忘掉。
初流乃听出对方并没有指责的意思，反而是在关心自己。
“谢谢你卫宫，我只是有点不习惯。”
听到他道谢，卫宫士郎反而有点摸不着头脑，以穿着来看，初流乃显然是普通家庭的孩子，甚至过得较为艰难，可见他的谈吐和镇定的态度，又似乎是一个大家族的小少爷，对被解救出这个地方有着绝对的把握。
但这可不是普通的绑/*匪游戏。
半年的时间里他卫宫士郎接触过一些贵族家的孩子，目睹他们在无限的希望中走向绝望。
这里是地上的人们触及不到的深*/渊。再多的金钱在这里不过是一张入场的门票，你可以亲眼看着你的孩子在悲呼中死去，却连处理他们支离破碎的小尸/*体的权利都绝不拥有。
卫宫士郎不想再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
“不要再想着家人会来救你了，虽然这样说你肯定不会相信，但在这里，这就是事实。”
没有想象中的反驳，黑发男孩平静地望着他，卫宫士郎一时无法判断他是已经明了，还是根本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想了想，他拉开自己外套，露出缠满绷带的右臂和腹部，腹部的伤口依旧在渗血，这是在昨天的【竞技】中新增的伤口，来自一个和他同龄的孩子的牙齿，那个孩子咬/*掉了他肚脐旁边的一整块/肉。
而除了被绷带缠绕的部位，无数交错的疮疤陈列在男孩小小的身体上，新伤盖住旧伤，永远都不能愈合。
“想要活下去，就看清楚这些，因为接下来你也会拥有它们。”
伤痕是战士的荣耀，可他们不是战士，他们只是孩子。
但他们只有背负这满身的伤痕，才有可能得到活下去的权利。
一如负重远行。
饶是已经见识过鲜血和死亡的初流乃，也不由瞳孔微缩，而随之，他也突然明白父亲送给他的礼物究竟是什么了。
“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卫宫，就请你告诉我【竞技】和【表演赛】的具体规则吧。”
初流乃冲他微微一笑。
——
【表演赛】定于每个月的第三个星期五，只有脸蛋足够漂亮的孩子才有资格作为【舞者】参加，而【伴舞者】则往往由年龄足够大或手法足够娴熟的孩子们扮演。
每个观众都期待着【舞者】的谢幕演出。
不过组织的任何一个【教养人】都不会让一个还健全的舞者参与【表演赛】，只要让他们值钱的漂亮面孔不留下显而易见的伤疤，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所以不去动一张精致的脸成为每场【竞技】所默认的规则，这是【教养人】之间的默契，而破坏这条规则的孩子，则会受到他们【教养人】最严厉的惩罚，比输掉【竞技】更为严苛。
当然，一个在【竞技】中表现出众的【舞者】也可以免去属于他（她）的那场【表演赛】，既然有更多的赌注会押在他们身上，他们的【教养人】又何必送他们去演一场一次性消费的【表演赛】呢。
太宰治曾经也被【教养人】内定为【舞者】，幸运的是他虽然身形孱弱，体术却并不差劲，在连续赢过三场【竞技】后，便被替换下来，一个脸蛋稍逊色一些的男孩成为那个月的【舞者】。
“是虐//*杀哦~”太宰治轻佻地说道，“那个孩子的身//体被切成一段一段的，内/脏全都从肚子里流出来，只有从眼眶里整个儿挖出来的眼睛还是完整的。”
新来的孩子们瑟缩地挨在一起，身上的绳子仍没有解开，泪痕挂在彼此的脸上，却没力气再哭了。
走来的卫宫士郎听到他的话，拧紧了眉头。
他来这里之后听说了那件事，事实上，【表演赛】的大多数【伴舞者】都会选择在尽量不怎么痛苦的情况下杀掉【舞者】，了结对方和自己一样短暂脆弱的生命，而有一个却是个例外。
最后欢迎、也是最残暴的【伴舞者】，18号房的【杰森】。
据说是他杀死了同房的所有孩子。
不过现在他也已经被杀死，他们看到赛场中央杰森的尸/*体被封进水泥块中，被电梯送往堆放这些“棺材”的最底层，赛场上再也不会回荡他疯狂的笑声，可那即使死去依旧过分上扬的嘴角，则在每个孩子心里留下了浓重的阴影。
好在死亡已平等地终结掉他的生命。
但受他的影响，几乎每一个【教养人】都开始让自己手下的【伴舞者】学习虐//*杀的技巧，因为那样才足够精彩，足够让那些花了大价钱的大人物们一饱眼福。
虽然残酷，但这是每个来到这里的孩子们必须面对的，只要他们能够活下来，就终有一天会参与到【表演赛】中来。
“太宰，我觉得你有必要来一下。”
在太宰治兴致勃勃地开始向新来的孩子们讲述输掉【竞技】的惩罚时，卫宫士郎打断了他，虽然太宰治这种恐吓式的教育在这里是最行之有效的，但他却不能完全赞同，在绝望中给予一丝能看得到的希望，他觉得那才能给予人活下去的动力。
而且现在的确是出了一点状况。
“怎么，你在那孤僻的小鬼身上发现了什么能让我感兴趣的事？”太宰治挑了挑眉。
“不，你不会喜欢听到的。”
看着卫宫士郎认真的面孔，太宰治收起笑容，随他走向一旁。
“那孩子出了些问题。”
卫宫士郎拉着太宰治走到初流乃所选床铺的对角处，虽然距离远，但视线中恰好没有多少物品遮挡，所以两人能够看到初流乃却不容易被对方察觉到。
太宰治看到男孩冲着半空说着什么，视线突然又下移到地面，似乎追逐着某个看不见的小东西，脸上则是快乐的神情。
从不应该在这地下世界出现的，因为纯粹的快乐而浮现出的笑容。
“他这里似乎有一点问题。”卫宫士郎的手指点着自己的脑袋，苦恼地摇摇头，“就像那个【杰森】一样。”
“【杰森】是来到这里之后才变成那样的。”了解更多的太宰治道，他仔细观察着男孩的动作，“而且【杰森】是会在赛场上变成另一个人，他则是能跟我们看不到的什么东西对话。”
“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卫宫士郎觉得背后似乎有风吹过，颈后不由出了一层细汗。
太宰治认真地点点头，一副“你不是已经猜到了”的表情说：“当然是鬼魂啦。”
卫宫士郎不是第一次觉得太宰治的表情特别欠揍，但他这次也还是忍住了。
他晃晃脑袋，把根本不该有的恐惧抛之脑后，如果真有什么鬼魂的话，恐怕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早就被孩子们的恶灵占据，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能让一个孩子笑得出来的东西存在。
“他刚刚问我参加【表演赛】的条件。”
太宰治鲜有地愣了下，随即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你没听错，不是躲过，而是如何顺利参加的条件...别那样看我，我已经向他解释了什么是【表演赛】，也强调了如果他参加的话，一定会被【伴舞者】杀死，即使他有机会反杀，也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直至他死去为止……”
“这不可能，”太宰治打断了他，“他一看就不是那种着急去死的家伙。”
那双湖色的眸子里根本就没有独属于死亡的黯淡，即便比之一般的孩童不足够明亮动人，却仍是有一团火焰在其中无声地跳跃。
太宰治莫名地想到了那只没有死在他掌心的飞蛾，它毫不犹豫地张开了翅膀。
“我也不那么认为，还有......”卫宫士郎思忖着，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因为接下来的比之前的还要更加荒谬。
“……他还问了什么？”
“......他向我确认，这里的领主是否会来观看每次的【表演赛】。”
“......”
“他对这里的事有所了解......而他的目标则是...这里的领主。”
“…不……”太宰治转头避开扫过来的湖波色眸子，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对方显然注意到了这边，不过不管从哪个方面讲，他们都不可能成为敌人，所以被发现也没有什么。
两处目光因为一方的疏离而没能相遇，可有些东西不需要传达便可感知。
“……他的目标是…这个地下………”
翠色的湖泊中正倒映出他们身后的这个世界，泥泞着、溃烂着，腐朽且污浊不堪，而其中黑色的火舌舔*\\舐着，灼热吞噬掉每一块砖石、每一根铁栏、每一处流淌过鲜血的地方，直至它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倾倒覆灭，烟消云散。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着，某个念头在心底悄然升起，又匆匆按下。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忘记了希望的样子，只是机械地活下去，让自己和更多的人。
大概是也只有如此，才能暂时忘记它的彼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