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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牧羊犬 ...

  •   不知从哪里来的飞蛾被光线牵引着,扑着与尘埃融为一色的翅膀,寻找到一处暖洋洋发光物。

      它扑了上去,大概是触角感受到了灼热,马上又飞离了开,可那发着晕黄光线的圆球实在太过耀眼,它再次追逐上去,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一只手似乎对它徒劳的做法再也看不下去,抓住了它残破的翅膀,它的脚和触须挣扎着,可也是徒劳。

      但它并没有要放弃的意思,就像追逐光和温暖那样,想要活下去的本能让这只微弱的小生命努力地抓住每一丝希望。

      哪怕是缥缈得不经一瞥。

      “你就这样想活下去吗,在这个世界上。”鸢色的眸子里,飞蛾的舞步染上垂死的艳丽。

      手掌将飞蛾覆盖,无视它弱不可闻的悲鸣,拳头握紧。
      男孩想象着这个小生命在他手掌中破碎的画面,灰白色的磷粉从翅膀上掉落,像是为新坟洒下的第一捧土。

      而这也终将是他的结局。

      手掌张开,飞蛾扑闪着翅膀,继续飞翔,继续追逐光芒。

      男孩看着它,没被绷带缠绕的那只眼睛笑了。

      “我们不一样呢。”

      男孩不再管那只飞蛾,被血迹侵染的绷带散发出异样的味道,他不害怕自己因为感染而死去,却不喜欢腐烂所带来的的恶臭。

      换好绷带,男孩躺回到床上,耳边是睡梦中的呢喃和呻*/吟声,被压得极低的哭泣声,他睡在双层床的上铺,离房间中央的灯很近,房间永远明亮,却从不是因为太阳或者月亮。

      这是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五个孩子零零散散地睡在几张铁架床的上铺或下铺,最小的只有五岁,最大的,也就是有着鸢色眸子的男孩也只不过8岁。

      锈蚀的铁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男孩坐起身来,他知道又有孩子被送来来了。

      “犬,告诉他们这里的规矩。”

      门外的男人将四个孩子丢了进来,他们的手脚被绳子缠住,嘴里塞了布条,套在四只麻袋里面。

      鸢色眸子的男孩走过来,他便是【犬】。

      “还有这两个,别让其他几个弄伤他们的脸。”
      门外的人说完便离开了,沉重的锁头再次扣紧,将腐臭和“呜呜”的哭泣声锁在门里。

      【犬】的目光首先落到了被指名的两个孩子身上,稍微大一点,比他小不了多少的那个是个女孩,有着一头耀眼的银发,浅紫色的眼睛,皮肤雪白得如同附着上一层寒霜,此时除了哭泣外,她还努力将自己的头缩回袋子,来躲避直射下来的灯光。

      很显然,这种病态的美来自一种罕见的疾病,但在这里,这更意味着她不需要太久便可以离开这里。

      【犬】的目光并没有在女孩的身上停留太久,而他也没有要解开他们身上绳子,或者拿出布条来让几个孩子喘口气的意思。

      那样太吵了,等他们累了,饿了,眼泪流尽了,不再闹着回家了,才是松开他们的好时候。

      但,也有例外。

      另一个被指名的孩子并没有像几个同伴那样挣扎和哭泣,湖波色的眸子平静地打量着这个房间,视线在【犬】的视线落到他身上时,同时落在了对方身上。

      目光接触的一刹那,【犬】错愕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不能与那个男孩对视,一瞬之间,他仿佛赤裸地站在那里,而男孩则是透过他的眼睛直视他的灵魂。

      这感觉糟透了。

      好在男孩并没有再多看他,他似乎有些疑惑自己现在的处境,眼睛停在半空中的某一处,就好似那里有什么令他在意的东西。

      【犬】只当他是在发呆,因为那里确实空无一物,同时【犬】也解开了他的束缚,他既没有哭,也没有要逃走的意思,这便是奖励。

      果然,其他的几个孩子看到男孩走出袋子,哭泣声减缓了些,虽然没有停止,但至少让【犬】的耳朵舒服了些。

      “你叫什么名字。”

      心情因为噪音的消退稍微转好,【犬】暂且把刚刚与男孩对视的糟糕感觉抛到脑后,他知道这个男孩是与众不同的。

      而这种与众不同,则能让他待在这里的时间不会像其他人那样短。

      男孩的头转向他,刘海应该是刚刚被修剪过,不少细碎的发丝落在了他的脸和衣服上,露出一双比东方人要深邃许多的眼睛,但他拥有的显然也并不是完完全全的西方血统。

      漂亮的混血//种,【犬】心想,一定有不少人愿意看他的【表演赛】。

      “汐华初流乃。”男孩说着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他两步远的距离处停下,仰头望向他,而直到这时【犬】才察觉他比自己要矮上许多。

      “初流乃么,没什么意义,只是个好听的音节组成的名字啊,起这个名字的人看来不怎么用心。”【犬】恶劣地说道,“我叫【犬】,为讨到骨头而围着人类打转儿的狗,你看,这可是个有意义的名字。”

      “【犬】不是你的名字。”他听到男孩说,并不是一个问句,也没有试图询问他的真名。

      陈述一个事实,就像捏起装在果盘里的一颗葡萄。

      【犬】决定讨厌这个男孩,他不讨厌聪明的孩子,那些孩子往往可以活得久一点,来帮他打发无聊的时光,可太过聪明了,反而让他不知该如何对答。

      就在他想绕过这个话题时,身后传来一阵略显虚弱的笑声。

      “别生气哈哈,太宰,这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儿。”

      红发的男孩拍了拍【犬】的肩膀,他比【犬】要矮上半个脑袋,所以他故意用力压了压【犬】的肩膀,好让脑袋从【犬】的上面探出来。

      没人会喜欢做一只狗,更没有人会愿意被当成狗。

      “他叫太宰治,只有那些混蛋会那么叫他,”红发男孩露出友善的微笑,“我叫卫宫士郎。”

      他没有说“欢迎”之类的话,毕竟这里并不值得欢迎。

      太宰治拍开枕在他肩膀上的脑袋,顺势揪住对方的红发,“回去躺下”,他俯在男孩的耳边命令道。

      卫宫士郎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生气,但也没有乖乖听话,他看着几个新来的孩子,目光渐渐垂落。

      “你们想知道离开的方法吗。”

      沉闷的哭声兀的一滞,几个孩子希冀地望着他,初流乃的目光也落在了他身上,在触碰到不断渗出鲜血的绷带时,略微皱了皱眉头。

      “有两种方法,”红发男孩竖起两根手指,“一是活到14岁,成为组织的干部。”

      他放下一根指头,剩下的食指落在自己的脖子上,手指刚刚粘上的从纱布下渗出的血水,在稚嫩的脖颈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另一个则是死。”

      卫宫士郎金棕色的眼眸中浸透了悲哀。

      “你们接下来会和你们差不多大的孩子们战斗,那些混蛋称为【竞技】,我和太宰会教给你们在【竞技】中活下去的方法,希望你们能够活到离开这里的那一天。”

      他想再说些鼓励的话,至少能让新来的孩子们心里稍微好过那么一些,但此时太宰治却打断了他。

      “不要心存侥幸,不努力的话,只会迎来死亡的结局哦。”他露出笑容,却没人会觉得那可爱或亲切,“虽然我不讨厌死,但你们肯定还想见到你们的爸爸妈妈吧,死了可就再也见不到了哦。”

      太宰治满意地看到孩子们露出惊恐的神色,这很好,恐惧并不是坏事,怕死才会努力地活下去。

      只有一个例外。

      “看起来你还不了解什么是【死】吧,也是呢,你才几岁,四岁还是五岁?”

      “四岁。”初流乃回答,今天是四月十六日,正是他的四岁生日。

      而今天来到这里,正是他的【生日礼物】。

      “他太小了。”卫宫士郎拧紧了眉头,他今年六岁,“他不可能从【表演赛】里活下来。”

      太宰治则是耸了耸肩:“你应该担心的是下一次【表演赛】的对手别是他,杀死他肯定会让你良心不安吧。”

      “你也是吧。”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太宰治再也笑不出来。

      “果然,我还是应该去死。”

      他的手指已经沾满了鲜血,即使洗得再干净,也依旧能闻到那股死亡的腥臭味。

      曾经为了活下去,他究竟杀死了多少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
      他数不清,记忆被一张张恐惧又不甘的面孔占据,几乎记不起在那之前,他还在地面上时是否有着一段短暂的幸福时光。

      他似乎生来就在这地下的城池,他是活的最久的,接替了上一个被叫做【犬】的孩子,沦为奴役他们的人的走狗,追逐着选在半空名为“生”的肉骨头。

      你们看不到吗?它已经发臭了,长满了蛆,腐烂的脓液不断滴落,你们依旧为了它摇尾乞怜,为了它杀死同类。

      可他还不能死。

      他是【犬】,不是猎犬,而是牧羊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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