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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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怎么没看到小樱。”
在他的印象里，小樱总会亦步亦趋地跟在姐姐凛的身边，怯怯得不怎么说话，像个小小的影子般，但时不时露出的灿烂微笑却不会让周围的人忽视她的存在。
初流乃被远坂凛拉到了小城堡的最高处的圆顶上，女孩坐了下来，他便也跟着坐了下来，四只小脚在空中荡来荡去，孩子们抬起头望向他们，眼中或多或少都带着点钦佩。
“你还挺有胆量的嘛！”
远坂凛笑着说道，这里离地面少说也有三米，并不是随便可以爬上去的地方，远坂凛经常和妹妹来这里玩，所以知道可以从一道窄缝钻到城堡外面，当然她也一定会特意避开了家长们会看到的方向，不然妈妈肯定会严厉地叫她们俩马上下来。
一开始的时候，小樱可是害怕得动也不敢动呢，凛好笑地想，不过她很快撇下了上扬的嘴角。
小樱已经不是她的妹妹了，她不应该再时时刻刻地想那些小樱有关的事，这是爸爸的决定，既然是爸爸的决定，那就一定是正确的。
初流乃能够感受到身边女孩一直压抑住的情绪，但对方显然没有要提起的意思，他也不会多嘴去问。
“哈哈！这不是小汐华嘛！居然敢跑来这种地方，看来最近零花钱不少，急着来给我们送啊！”
城堡下面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男孩声音，初流乃下意识地摸了摸装进衣服夹层中的钱，只碰到了几枚硬币，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在采购中花去了七七八八，不由心头一松。
“喂！快点下来啊，汐华！是害怕得不敢下来了吗！你还真的是没用呢！”
“连吭都不敢吭一声，看起来这次他身上的钱还不少，也是呢，毕竟他妈妈在那种地方工作，钱总是很好赚呢。”
几个孩子的嬉笑声伴着石头砸落在城堡墙壁上的声音一同传入周围孩子们的耳中，他们停下了游戏，害怕却又好奇地看过来，一颗石头砸落在了初流乃的脚边，这个位置太高了，这颗石头已经是叫嚣着的男孩用尽全力才砸上来的。
“快下来！快下来！”三个男孩笑着叫着，周围的孩子有些是认识这三个男孩的，虽然不太明白他们在做什么，但也跟着叫起来。
这种时候，躲在现在的地方便是安全的，初流乃十分清楚，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起哄的孩子们，只要一会儿，乐园的管理人员就会来赶走砸石头的那些孩子，他只需要好好的坐在这儿，什么都不要想。
可他旁边的凛却坐不住了。
“你们这些小鬼嘴巴放干净点！仗势欺人这样的事你们做起来不会感到羞耻吗！？欺负一个比你们小那么多的孩子，你们爸爸知道了准会把你们的脸抽得肿成猪猡！”
她扶着城堡的塔尖站起来，指着往上头扔石头的三个男孩吼道，眉毛气得竖起。
下面的男孩们看到一个女孩为初流乃出头，嘲笑之声愈演愈烈。
“想替这家伙出头，我看你还是回家喝奶奶吧小妞！”
“我记得你是叫远坂凛吧，你那个跟屁虫一样的妹妹呢，不会是被送到汐华妈妈工作的地方去了吧！”
“真是好福气呢，可以赚好多好多好多钱哈哈哈哈！”
所谓的童言无忌，便是这些孩子们最好的保护伞。
远坂凛一口整齐的小牙咬得咯咯直响，若不是初流乃及时拦住，她几乎就要跳下去和这群孩子打上一架。
“我说你啊！”远坂凛愤怒地戳在初流乃的鼻尖，“你怎么一点点都不生气！他们都这么说你和你妈妈了，你怎么就那么懦弱，一点都不反抗！”
初流乃的眼睛聚焦在被女孩戳中的鼻尖，十分平静地答道：“为什么要生气呢，又没有什么用处。”
他打不过那些大孩子们，所以躲避他们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他们居然敢说那种话！”
远坂凛想到刚刚他们提到樱的时候，说樱去到了初流乃妈妈工作的地方，虽然她不知道那里是哪里，但一定不会是什么好地方，樱只是被送到间桐家了而已，雁夜叔叔原来生活的地方，爸爸说那里的条件和家里比也不会差，过继过去是为了成为继承人，那么樱一定会被好好对待。
即便离开家人，也会获得幸福的。
她一直相信着，也不得不相信着，自从樱的背影消失在间桐家的大门之中，凛就再也没见过樱，甚至再也没听到过她的声音。
【什么时候可以去探望樱？】
凛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这样问远坂时臣，她和樱的父亲，也是她最尊敬的人。
父亲温和地答：【我知道你很想念她，凛，但樱需要时间来熟悉间桐家，间桐家的魔术和我们不同，掌握起来需要一个过程。】
【可是……】
【樱还很小，随着成长会慢慢忘记年幼时的记忆，然后在某一天彻彻底底成为一个间桐家的孩子，为舍弃掉远坂家的一切而感到轻松，这对她是一种幸福，而作为姐姐，凛应该守护樱的幸福，不是吗？】
凛能明白父亲的意思，不去探望樱会让樱慢慢淡忘他们，让她以为自己一开始便是间桐樱而不是远坂樱，虽是欺骗，但却是温柔的。
至少她以为父亲是温柔的。
“他们说的，也不一定都是错的。”
初流乃并不是不知道母亲在什么样的地方工作。
虽然多数大人在聊这个话题时会避开汐华家，但却不会避开他们的孩子，或者说他们根本不认为小孩子们能够明白他们谈论的事情，他们的孩子永远是天真的，只有长到足够的年纪才会懂得该懂得的事，在无比遥远的某一天里。
但事实上，他们的孩子早就明白那些词汇的意义，并且开始用这些他们过早明白的事物来指责和伤害另一部分孩子。
陪酒女，并不是多么不堪的职业，但在普通的家庭看来，这些活在纸醉金迷之中的女人们显得格外放荡，大概只比J\N好那么一点，况且初流乃的母亲几乎不怎么回家，这就让邻里间对她的风评又下了一个台阶。
但汐华昔春并不是那种在意周围人眼光的女人，而既然母亲并不介意，初流乃认为也就不应将那些孩子的话放在心里，况且他也打不过那些孩子，既不想受伤也不想被抢去购买食物的钱，也是在害怕着吧。
城堡下的孩子叫嚷个不停，初流乃看着他们，不经意地想起曾经在电视里看到的，一群咩咩惊叫的羊，围着一只被杀害分食的同伴，既不上前，也不后退。
那么，自己是那只被撕开喉咙，哀鸣着死去的羊吗？
不，初流乃心中马上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他们和他并不是同类，而死去的羊却和周围的羊一样，若不是被鲜血浸透，他在他们之中，同样雪白的毛发，融在一起无从分辨。
那么，他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和这些孩子们不一样。
羔羊被拖拽着撕开了腹部，锋利的犬齿切割筋骨和皮肉。
同样染上鲜血的事物。
是谁？
……
一切嘈杂声被风吹拂着，卷过半空中碎裂的沙砾，男孩的刘海向两边倾斜，显露出的湖翠色眸子无波无澜。
远坂凛这时才看清楚他的五官，较之同龄人深邃许多的眼睛让她能看出面前的孩子其实是个混血儿，她注视着初流乃平静的眼眸，它们似乎有着某种魔力，远坂凛只觉得纯粹的碧色之下似乎仍有什么在尽头处翻涌，像潜藏在暗礁之下的漩涡，吞噬着，积聚着力量。
“……不对！”远坂凛突然反应过来，刚刚自己似乎陷进了某个幻影中，她用力摇了摇脑袋，“他们怎么可能会说什么真话，我告诉你小鬼！这种人只有吃了苦头才会知道你的厉害！”
她挥动着拳头，可这时她站在高处，下面的孩子看到了也只是哈哈地笑起来，继续向上投掷石块，一块石头砸在了比之前那块更高的地方，然后又有第二块，第三块，远坂凛费力地躲避着越来越密集的石块，余光扫到初流乃一动不动的身影，顿时更加愤怒。
“至少给我好好躲开啊！”
她想去拉初流乃的手，这时候突然一块石头出现在视野前方，她的身体维持着前倾的动作，双手垂在身侧，而石头砸落的方向，正是她的额头。
“碰。”沉闷的响声在额头处响起，却没有本该随之而来的疼痛，远坂凛睁开眼睛，看到男孩的一只手臂挡在了她身前。
这时候乐园的管理员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急匆匆地赶过来，几个扔石头的孩子一看有大人来了惊叫着四散逃去，而坐在城堡顶端的初流乃和远坂凛，自然也被管理员发现了，两个人连忙爬下了城堡，混在孩子们中间，这才没被抓到。
“……你的胳膊…没事么。”
“啊？奧，没事。”
刚刚那块石头砸在初流乃手臂上的时候已经力竭了，所以并没有带来多少疼痛。
“那个…刚刚的事，谢…谢谢你，初流乃。”
远坂凛的脸因为惭愧而变得通红，被一个比她还小的孩子保护了，她有点不甘心却也不由有些动容。
他并不是软弱，远坂凛想，她更加搞不明白为什么男孩能够容忍那样的侮辱。
“你就…从来不觉得愤怒吗？”
“愤怒……”
初流乃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他只是歪了歪脑袋，似乎被这个词汇困扰住了，这让远坂凛感到也许他只是还太小而不明白这种感情。
“算了，也许你这样也是种幸福吧。”
远坂凛老成地叹了口气，拉起初流乃走回到母亲和雁夜叔叔身边，经历过刚刚的事情之后，她不愿意再与这些孩子们呆在一起。
而这件事，她觉得有必要告诉雁夜叔叔。
“雁夜叔叔，有人欺负小……”话说道一半，远坂凛在看到间桐雁夜此刻的表情时吓得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怒火和悲哀，令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在这一刻仿若堕入炎狱的罗刹。
“……小凛。”间桐雁夜看到两个孩子，脸庞抽动了一下，努力压抑住不断涌出的愤怒，试着微笑着去回望孩子们。
可他失败了，那笑容更像是在流泪。
“爸爸，雁夜叔叔这是怎么了？”
初流乃小声向迪奥问，刚刚他注意到父亲一直在观察这边的动静。
“贵族之间的腌臜事而已。”父亲说，眼里满是玩味。
“腌臜事？”虽然初流乃还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但看父亲诡谲恶意的神情便知那绝不是什么好事。“是跟小樱有关么？”
毕竟雁夜叔叔总会把小凛和小樱这两个名字挂在嘴边，她们是姐妹，此时却少了其中一个，初流乃很容易便联想到了这上头。
“你倒还算聪明，没错，那个女孩被送到间桐家族做继承人，两边都做了笔不亏本的买卖。”
初流乃知道雁夜叔叔的姓氏是间桐。
雁夜叔叔很喜欢樱，每次提起时跳跃在眼眸中的感情是显而易见的欣喜，可为什么雁夜叔叔会因此而生气呢，初流乃想不通，而站在他对面的女人，应该是凛和樱的妈妈，虽然是一副强硬的态度，但初流乃看得处那多数是伪装出来掩饰不安的。
不仅仅是因为一个女孩离开了她的父亲和母亲，而是有更多的，更为可怕的事情会发生在她的身上，比独自面对黑暗时更加孤独、无助与恐惧。
“你在怜悯她，还是你自己，还是说你是想要拯救她。”
父亲突然向他发问，初流乃这才发觉自己想得出了神。
他摇摇头，然后又道：“她与我毫无关系。”
没有理由去帮助，也没有被提出这样的请求。
他汐华初流乃一直就是那么个趋利避害的胆小鬼。
“嚯嚯。”
父亲轻蔑的笑声传来，显然他没有相信初流乃说的话，但初流乃并没觉得自己有欺骗他的父亲。
他一直都是如此，他也必须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