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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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段影像】
装饰得充满童趣的房间里，一个黑发的小男孩独自站在离镜头最近的角落，影像中可以看出男孩的年龄在六七岁左右，低垂着头，似乎在看脚下的东西，如果不是影像右下角的，代表分秒的数字一刻不停地向前走动，很容易令人误认为这是个被定格的画面。
数字变动的第二百一十四下，也就是视频中的男孩保持这个姿势三分又三十四秒后，画面突然发生了变化，一直静止不动的男孩缓缓抬起了头，眼睛看向房间的某一处。虽然在监控画面里没有显示，但在那个方向有一扇能看到外面的窗子。
男孩儿似乎被什么吸引住了，他盯着那个方向持续了三十几秒。影像中听不到声音，但能看到这之后男孩开始缓慢地向窗子的方向移动。小小的影子逐渐被阳光拉长，又再次在影像中一点点变得短小，直至消失不见。
【第2段影像】
影像拍摄的位置是一处偏僻的小路，穿过一片稀疏的树丛，影像的左下角出现了之前视频中的男孩，男孩儿沿着小路独自行走，抬着头，眼睛似乎紧盯着天上的什么东西。监控拍不到上方，男孩很快走出了监控的范围，其间没有人路过监控的路段。
【第3段影像】
与前一段影像类似，这次走在一处河堤旁，堤坝处的监控十分模糊，但也能够从男孩缓慢地脚步和扬起的脸庞认出他仍是之前两段影像中的孩子。
监控依旧没能拍摄到男孩正在看着的，飞在半空的东西。
【第4段影像】【第5段影像】......
影像的主角仍是那个黑发的男孩，通过监控探头所处的位置，能看出男孩在逐渐远离市区。可如果仔细校对时间的话又会很容易地发现，影像所显示时间的间隔，根本不足以让一个男孩从上个监控的位置到达下一处。
然而这之中所有路段的监控，竟都没有一处能够捕捉到哪怕一丝男孩的身影，就仿佛他是直接从上个路段直接跳跃到了下一处。
而更加诡异的是，没有一处监控拍摄到男孩头顶的那个物体，就连本该在太阳下投射而出的影子也从未在影像中出现过。
【第13段影像】
这也是最后的一段录像，开始时与之前的数条影像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就在最后的十几秒时间里，男孩在镜头的边缘停下脚步，视线下移，看向前方，而也就是在同一时刻，监控的盲区里伸出了一只男人的手，将男孩抱了起来。
男孩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喊，头垂向地面，变回了在房间中时，对一切都毫无所觉的神态，像是个空空的人偶。
影像结束。
显示器的对面是一男一女两人。男人身穿警|服，神态威严，从他肩上的警|衔不难判断，虽然尚还年轻，男人已经是一位正式的警|视|长。
女人焦糖色的卷发挽起，一双深邃的幽绿色眼睛依旧停留在显示器上，脸色在灯光下惨白得没有丝毫血色。
“渡边夫人，还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我想您也希望能够早点找到雨天。”
听到“雨天”二字，女人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但那只是一瞬即逝，连对面一向敏锐的警|官也没能捕捉到女人恍惚间流露出的感情。
“你要说的只有这个？”女人说：“我以为你们能给我们带来更有价值的东西。”
他们身处一间宽敞的房间内，房间装饰考究，在这个警|署内几乎称得上华丽，可在细枝末节上却隐隐透出肃杀之气。
女人知道，这是一间专门为身份特殊的嫌|疑|人准备的“会客室”，而今天自己被对方请到这里，当然也不是像电话中说的那样要为自己提供什么帮助。
“您其实可以更加信任我们警|方的办事能力，刚刚您看到的这些是我们在您儿子雨天失踪的4个小时之内，就收集到了的全部拍摄到他画面的监控录像，为了这起事件，我们出动了大量的警|力，但还需要您和您的丈夫为我们提供一些线索。”
年轻的警视长没有错过女人视线中一闪而过的不懈，但他按捺住了心中的不悦。
“您似乎对心理治疗室报|警一事感到了不愉快？”
女人没有回答，但她的漠然的双眼已经表明了一切。
“那么我可以这么说，您其实根本不想找回您的孩子，对吗？”
这个问题倒是引起了女人的一丝兴趣，她的绿眸移向对面，深邃的眼睛和分明的五官显示着她不属于东方的血统。
“我想这只不过是你个人狭隘的揣测罢了，当然，这也是你们警|界的习惯，丈夫被杀首先怀疑妻子，孩子失踪首先怀疑亲人父母，这是最基本的，可也是最为愚蠢的。”
“哦？您原来是这样想的吗，那么，您是否可以回答为什么直到现在，事情发生后的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之后，您的丈夫，渡边先生仍没有出现在这里吗？”
对于丈夫的问题，女人有所预料地微微耸肩，一副无奈的样子。
“那他又为什么要来这里呢？浪费时间陪你喝茶么？”
这轻蔑的回答显然点燃了年轻警|官心中积聚已久的怒火。
“他并不关心雨天，或者说应该说你们，你们根本对于他的失踪一点都不感到意外，甚至一直都期待着这种事的发生，毕竟他的病对你们来说是最大的污点，抛弃甚至杀死他的话就可以——”
“这样关心别人的家事，是因为你曾经在这方面受过伤害吗，警|官先生？”女人突然出声打断了他，嘴角挑衅般地上扬。
这一切的起因都是男孩的顽疾，男孩那严重的自闭症。
对于普通的家庭来说，这样的疾病会带来不幸，而对于男孩父母如今的财富和地位来说，他则是一个污点，一颗揉在眼睛里可恶的沙粒。
而在那个圈子里，这个污点，却是要比“不幸”来得更加刺目，更加不可饶恕。
“你说的没错，我经常希望他就那么死掉，一场车祸、一次失足，一场意外，或者嗯哼，一场恰到好处的绑架——以死亡为终点，毕竟他对我们可是个大麻烦。”
她满意地看到对方的脸上流露出的愤怒与不可置信，从这种表情不难看出，即便已经有所判断，这位警|官心中依旧存了那么一丝渺小的希望，希望事实并非如此，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听到女人亲口承认他的推论。
但这还不够。
“你应当理解我们，如果你和你的爱人也有这么一个得了自闭症的小崽子，那么你一定会比我更希望他早一点消失。看看他会带来什么，会烦扰你的心情，掏空你的耐心，最终——不客气地说——他会断送你的整个前程。”
“年少有为，英姿勃发，看看，这些用来形容你在合适不过。年轻的警|视|长啊，你该为你自己担忧，而不是为那个‘雨天’，你看这阴沉沉的名字，和他的性格一样，黏腻腻湿哒哒的听着就令人作呕。”
女人的话如同一条长满细鳞的毒蛇，喷洒出灼人的毒液。
事实上两人的年龄相仿，可任何一个在同时看到这两人的人，都会自然地将其中的警|官归为较为年轻的那类，无关岁月在脸上留下的痕迹，也无关他们周身散发出的气场。
这种感觉来源于女人那双幽绿的眸子，它们凝视着你的时候，你总是能看到其中倒影而出的，存在于你身后的、深渊的模样。
“......可那可是...你的孩子啊，作为母亲，作为那孩子的母亲，难道就没有爱过他吗，哪怕是一瞬间，只是一瞬间......”
相比起之前的咄咄逼人，这个问题显然充满了犹豫和迟疑，就像女人说的那样，这位年轻的警|官曾经受到过家庭带来的伤害，可善良的他选择原谅和遗忘，只留下美好的，动人的，还有虚假的。
......那些可能根本没有过的，一瞬间......
女人看着警|官年轻得甚至显得有些稚嫩的面孔，最终只是在心底叹了口气。
“我想你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那么又何必再从我这里寻求呢。”
看到对方陷入迷惘之中，女人站起身，信步离开了这间“会客室”。
自始至终，女人都未失优雅，比起一位刚刚丢失了孩子的母亲，更像是刚刚从时装周回来的，略显疲态却心情颇好的女郎。
没有丝毫阻碍的，女人走出了冬木警|署，没人敢阻拦她，甚至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为她让出一条通向外界的路。
一辆银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警|署外，引得无数行人来往侧目，女人坐上这辆奢华的轿车，车内所有能透光的地方都被黑色的薄膜覆盖住，使得这里成为一个绝对隐秘的空间。
女人随后发动了汽车，在发动机的轰鸣中，女人沉沉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也在同时蓦然垮掉，不再是优雅的女郎，而是一位不久前才丢失了孩子的，焦急又疲惫的母亲。
她将上半身的重量交付给身前的方向盘，在缓和了一阵儿过后，她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消息放出去了...我自己可以，不用担心......有雨天的消息...了吗......”与在“会客室”里截然不同，女人的口气羸弱无力，在提到“雨天”时胆怯和隐隐期待的口吻让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两人长久无言，女人在寂静中垂下眼眸。
“......会不会是有人从那下面？”
“不会！”电话中，男人的声音坚定的说道：“没有人能从那里离开，这是【规则】！”
“我知道，可是我......”女人的声音带上几分沙哑，“......我怕，我真的好怕啊，我怕雨天他......”
电话那头的男人安抚着，话语温柔，同样的疲惫却尽力隐藏，与多年之前的他丝毫未变。可这份熟悉的温柔却是令女人的情绪决堤而出，泪水顺着脸颊汹涌而下。
“......他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如果他真的...不在了，我也就没有必要再留在这世上了......”
男人沉默了，女人知道，他也是一样。
而正因为是最宝贵的，在寻找不到雨天的当下，令带走他的人认为这对两人来说是无关紧要、甚至乐见其成的，反而可能令他得到暂时的安全。
但，也只是暂时的。
“......他一定会没事的，”男人说：“你也不会有事的。”
暴风雨来临之前，两只燕子轮流守着缺了一角的小巢，匆忙地用偷来的葡萄枝缝缝补补。
可那只雏鸟终究还是从那里消失不见。
在刚刚迎来的春天里，在刚刚送别冬天之后。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