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继承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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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尔贺斯吃掉了剩下的鳗鱼饭，喝掉杯子里还没冷掉的麦茶，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对面男孩的煎饺还没有上来，两只眼睛透过刘海看向他，似乎是在期待他是否还给自己留了点什么。
“全部都吃光了，一粒儿也不剩。”荷尔贺斯把食盒展示给男孩，底部只留下几滴焦糖色的酱汁。
他坏心眼地想这小鬼准会露出失望的表情，像只谄媚地朝主人摇尾巴讨食的小狗，最后却连一片肉片都得不到时，那种卑微又难过的样子。
可他却没有。
男孩的脸上显出笑意，十分不自然的，像是刚刚从哪里学来的，笑容的弧度令荷尔贺斯感到了几分似曾相识。
“你这小鬼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荷尔贺斯又抖了抖手中的饭盒，虽然看上去他似乎仍没有起什么警戒心，可实际上，【皇帝】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另一只手上。
男孩的目光穿过桌面，似乎能看到那之下，他蠢蠢欲动的杀机。
“没用的，荷尔贺斯——”男孩叫出他名字的那一刻，荷尔贺斯举起了枪口，一发子|弹就要随着牵动的扳|机身寸穿男孩的腹部！
“——它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子|弹将要冲膛而出的刹那，荷尔贺斯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紧接着瘫软在椅子里，【皇帝】随着手臂的垂落，从手中滑落继而消失，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已经无法感知到的手臂，可这时他却发现，自己连低头甚至垂下眼皮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他想张开嘴，冲对面的男孩怒吼，可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他清楚地知道该怎样说话，可舌头和嘴唇却好像从未学过“说话”这项人类区别于动物的技能。
而这一切，对面的男孩静静地望着，嘴角的弧度刻意地上扬，不是惯有的，而是依旧在模仿某个荷尔贺斯曾经见过的人。
“我不希望你发出声音，这里可不是说那些话的好地方。如果你是想讯问我将你变成这样的方法的话，我可以毫无保留地告诉你，荷尔贺斯。”男孩对牛仔愤怒地瞪视回以漠然的眼神，“是大脑哦，我将你大脑皮层中的一部分破坏掉了，尚不致命的一部分。”
荷尔贺斯读得出男孩的潜台词，他加紧了呼吸的力度，以为身体储存更多的氧气。
“你在害怕我会摧毁你的脑干，但你这样做是没用的，如果你不好好配合的话，我可以直接破坏负责心肌运动的迷走神经背核（脑干内部结构），那时候你根本用不到这些氧气，你这样做很没用，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荷尔贺斯心说你干脆捣毁我的整个大脑算了，扯这些狗屁不通的名词，是在想让我夸你还是怎的。
男孩抿了抿嘴，似乎那样刻意僵硬的笑容终于让他的脸感到了不适。
“我不会杀你的，荷尔贺斯，相反，我需要你替我做事。”
荷尔贺斯翻了个白眼，眼中仍是轻蔑，男孩觉得似乎是费力地表演着什么，也有可能在模仿某个人，总之，这仍是个试图扮演大人的，却不怎么成功的小孩子。
虽然一开始让他中了招，但那是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小孩子的优势在暗杀上总是格外明显，任谁都无法想象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会堂而皇之地在人多眼杂的饭馆里下手。
而这，也正是这小鬼的不成熟之处，试想，既然这小鬼宁可冒着风险也要坐到自己对面，说明他的能力控制的范围不会很大，而且看他的操作属于精密类的，那么相对的，他的力量就不至于太强。
这毕竟还只是个岁数用一只手就数得过来的小鬼，即使打从出生就开始学习，也不可能在综合实力上强过一个成年许久的人。
也就是说，只要他荷尔贺斯稍稍起那么一点点疑心，比如小鬼选择坐到角落里他的旁边，而不是门口那桌带着孩子的和蔼妇人对面；比如那只在桌子底下不只是怎么被带进来的，有着锋利獠牙的恶犬……等等，恶犬……
他费力地将许久没能眨动而变得干涩无比的眼球下移，迎上与阴影中散着绿芒的双瞳，他见过这只狗，在…照片…没错，是照片！报纸新闻和悬赏令上的照片！
这在段时间里这个小城因为一只咬死人疯狗闹得人心惶惶，大街小巷甚至都设置了警卫看守，以便一出现就将其击毙当场。
可那只狗就像蒸发般消失了，搜捕队怀疑它跑进了附近的山林，可是出动了大量的警力依旧毫无所获。
几个孩子的家长对那只狗进行了悬赏，悬赏的告示贴满大街小巷，上面的数额到达令人发指的程度，好多人都因此搞到狗划伤面部后拿去换赏金，因为那只狗除了杜宾犬的品种外，最大的特点便是脸上一道狭长的狰狞伤疤。
那是在与一只野狗的搏斗中留下的，狗的主人这么解释。可实际上，那道伤是曾经在斗狗场留下的，当初狗的主人驯养这只狗的目的便是去赢比赛赚钱，但现在，这只狗身上的旧疾令它很难为主人再赢得比赛，所以狗主人最近一直在想着买一条新的来代替它。
至于它的归宿，无外乎流浪和食品加工厂。脸上的伤疤和斗狗的凶悍气令它被再次接纳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可现在，荷尔贺斯眼前与照片中的杀人恶犬身形长相几乎完全一致的杜宾犬，脸上却唯独少了那条贯穿面部的疤痕...不，不只是这样，报道中说狗的右前腿部有旧伤，在站立时会故意踮起来一些减少对地面的触碰，可眼前的狗却完全没有丝毫受过伤的迹象。
“他就是那只报纸里说过的小家伙哦，”男孩说，伸手摸了摸狗的脑袋，“他很紧张，只要你有什么不好的举动，他首先就会咬到最容易下口的地方。”
荷尔贺斯感受到男孩的目光落到了某个不妙的地方，他吞了口口水，突然有点庆幸男孩的攻击先一步奏效了。
不过，这小鬼究竟是如何偷袭成功的呢？荷尔贺斯马上想到了之前男孩向他讨要食物的那一幕，果然，他就不应该对小鬼抱有什么同情心，就该把他第一时间踹到垃圾桶里去。
男孩也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了怨愤的情绪，他笑了笑，这次的笑稍微自然了一点：“对不起利用了你的善良，荷尔贺斯，我知道它们本来也不怎么多，而被我骗了之后，肯定又会减少吧。”
像是有些惆怅的，男孩叹了一口气，转而又问向荷尔贺斯：“你知道我是怎么侵入你的大脑的吗？”
荷尔贺斯想肯定是微小型的替身，随着食物进入他的身体，然后转移到大脑，替身太小以至于他完全没能察觉。
如果他没有大意的话肯定现在已经把这小鬼锤爆了吧，他肯定地想。
然而男孩接下来的话却差点让他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全一股脑儿吐出来。
“是裂头蚴的卵哦，和食物一起吃下去，孵化后钻出肠壁，进入血液，最后进入脑部，虽然这个过程一般需要几周，但我的话，却能让它们在一瞬间长成成虫，直接顺着血管爬进大脑哦。”
荷尔贺斯只觉得头皮一阵地发麻，然而男孩的话还没有结束。
“注意，是它们，而不只是它哦，我让一条成虫带着其他的卵一起进入你的大脑，那些卵暂时不会孵化，可是以后会不会，荷尔贺斯，我想这得由你来决定。”
恶魔，这小鬼TM就是个恶魔，荷尔贺斯的心中疯狂呐喊。不答应现在就会死，答应了脑子里还有个定时炸弹，这小鬼就是算准了他会假装答应然后脚底抹油，这是将他的最后一丝退路也绝了啊。
毕竟做开颅手术取出那肉眼根本看不见虫卵，也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事，先别管对身体的损害，要是散落在大脑的各个区域，他是不是还得找个找茬专家来一个不落得揪出来。
“你一直不说话的话，我就默认你是同意了哦，荷尔贺斯。”
男孩的话语轻飘飘，却砸的荷尔贺斯一个大男人只想哭。
这是一点反驳的余地都不存在，不说话，他能说话么这！
他要是能说话准先把这把这臭小鬼骂回娘胎再说！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荷尔贺斯不仅懂，且不是一般的懂。能伸能屈一向是他的处事原则，虽然沦落到给一个小鬼打下手这种事再一次刷新了他的廉耻下线，但在保命面前，这点小事还是无足挂齿的。
不过嘛......
荷尔贺斯还是想翻白眼，还没开始干活就先把人整成全身不遂，果然还是小孩，做事没点分寸。
但男孩显然又猜透了他的心思。
“用不着为你的身体担心，把它修复好很容易。”
其实这点荷尔贺斯倒也是猜到了，毕竟连身下这只蠢蠢欲动的狗的脸上，那个陈年的标志性伤疤都消失的一干二净，更何况刚刚才形成的新伤。
而想到这里，荷尔贺斯不由再次打量起眼前的男孩，替身使者有复数性的替身能力他也不是没听过，但一般而言都会是某种概念的不同分支，或者相辅相成的应用。
比如说【阿努比斯神】可以控制使用者，也可以隔着物体攻击目标，这两种能力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即有效的攻击而服务的，也就是说，虽然是两种能力，但总体来说仍是殊途同归的。
所以用来控制用以暗杀的小型生物和疗伤——至少就如今荷尔贺斯的认知而言——是不可能同时存在于同一个替身使者身上的。
这小鬼的背后一定还有着其他人在，有着医疗类型的替身的家伙，很有可能就是这场针对他的阴谋的指挥者，而那小鬼露出的那种笑应该也是在模仿那个藏在背后的人。
不得不说荷尔贺斯的确是个有智慧的家伙，虽然这种智慧往往被用在不正当的地方，比如在玩牌九时出老千或者同时与五位女性约会等等，但这次他的确在严重缺乏信息的情况下推出了部分事实。
而那个笑容所模仿的对象......
荷尔贺斯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某个他已经打算遗忘一辈子的面孔，有着张扬的眼角和唇线的妖冶幻影，一个已经确认死去有一段时间的，他的前上司。
“果真如父亲所说的那样，你不是个愚蠢的家伙，虽然真的非常好骗呢。”
男孩满意地点了点头，尔后收敛起之前的笑容，他一只手撩起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幽湖般的绿色眸子，嘴角复又牵起笑意，不过这次不再是模仿，而是明显来自于孩子的，天真又纯粹的恶意。
“没错，我的父亲名为迪奥，是这罪恶世界的主宰。”
“而我作为父亲的继承者，将成为新一代的帝王，成为带领恶徒走向新世界的领袖。”
笑着，没有半丝笑意；说着引人发笑的话，却不会有人真的会笑。
荷尔贺斯心中的警报彻底拉响，他仿佛看到那个金色的高大人影就站在男孩的身后，猩红的眸子斜刺向他的瞳孔。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几乎掀翻了整张桌子，而同时他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恢复了行动力。
刚刚这个小鬼做了什么！？是他修复了自己的大脑！？
他想质问，却发现自己仍没有找回说话的方法。
“冷静，荷尔贺斯，在这样的餐厅大吼大叫可是会被老板轰出去的。”
仍悠闲地坐在那儿，小鬼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负气给他一拳或干脆利落的逃跑，显然是对出招的速度和射程有绝对的把握。
而对这点，荷尔贺斯也是丝毫不怀疑，就冲那双没有一丝半缕同理心的眸子，他就敢肯定自己一旦有什么小动作，准会被这小鬼击杀当场。
前后都是死路，也只能苟了。
荷尔贺斯放弃挣扎，重新坐回到男孩的对面。
“好吧旦那，我投降，以后我就跟你混了。既然知道我的名字和性格都那么了解，我的能力肯定也是清楚地吧，有什么我需要效劳的你就说吧，旦那。”
男孩没有说话，似乎陷入了思考。
这时候煎饺端上了桌，男孩叫住送餐的服务生，手指向后厨的方向。
“鳗鱼饭已经做好了，麻烦给我拿一份新的吧，姐姐。”
服务生有点惊讶的抬起头看向出餐口，大概四五秒钟后，一份份新鲜的鳗鱼饭被盛放在食盒里推了出来。
于是，男孩的面前摆上了一份还冒着热气的鳗鱼饭。
面对散发出诱人香味的鳗鱼饭，荷尔贺斯完全没有想再来一份的打算，相反，他现在就想冲进厕所把吃的全给吐出来。
对面的男孩却是毫无心理障碍，一边吃还一边解释自己能把物体变成生物，刚刚他就是把筷子的前端一小部分变成了裂头蚴的卵，趁着夹起鳗鱼的功夫混在荷尔贺斯的米饭里。
荷尔贺斯：......呕，我从未见过如此恶心的替身攻击！
“听好了，荷尔贺斯，下面就是你的第一份工作——”
吃掉最后一只煎饺，男孩捧起麦茶，突然正色道。
荷尔贺斯也被他感染，竖起耳朵，手中的【皇帝】若隐若现。
然而男孩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买单吧，荷尔贺斯。”
工具人荷尔贺斯：............
而直到付完账走出餐厅，约定好下次碰头的地点，看着小鬼还没有栅栏高的身影消失在街口的转角，荷尔贺斯依旧没有想通自己为什么会轻易就中了这个小鬼的圈套。
千头万绪，最终却汇集在了一个从不存在的孩子身上，和栅栏和房子和风铃一同出现的，只是一个谎言的孩子。
是她的谎言，还是，他的谎言。
谁在最开始编织了它？
风打在荷尔贺斯的脸上，春风格外温暖，可他只感到自己整个脊背都在向外冒着森森的寒气。
哈哈哈哈怎么想...都...不可能的......吧......
风打落了樱花，下起了雨。
“我做的怎么样爸爸？”
“很好，我的孩子，你的表演非常出色，只是你还需要练习你的笑容，像我这样的。”
“我会努力的，只是啊，爸爸，他看起来并不是在意自己孩子的那种人啊，为什么还是会被引诱过来呢？”
“血缘是奇妙的，可它也只不过众多用来束缚人类的枷锁罢了。”
“而这便是人类脆弱之处，你要记住这点，我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