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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Start ...

  •   初流乃做了一个梦,一个清醒的梦,在那个梦里他能清楚的知道自己并非身处现实,因为现实里不会有眼前这种浓稠洁白的雾气,它们遮住视线里不需要存在的建筑、车辆、行人的面孔。

      树木没有影子,花朵不吐芬芳。能清晰辨别的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沿着街道离开家的方向。

      他跟上那个连影子都是小小的孩子,那是他自己,他隐约记起他在梦境中的这天做了些什么。

      汐华初流乃的手在这天里,第一次染上不属于自己的鲜血。

      三个同样缺少了面容的孩子跟在身影的不远处,口袋里装着的硬币哗啦作响,三只口袋里还有对战的游戏卡牌,其中几张是金色的稀有卡片,它们来自森林,来自工厂,来自学校门前的小店,来自另一个哭着捂住额头的孩子的口袋。

      坏孩子不应该只是成绩差、最先学会逃课、不够年龄就拿着哥哥或姐姐的身份证跑去网吧的那些,他们的坏只是对自己的,却不针对其他人。

      有些被举起的球棒,目标不是投手掷出的棒球,而是一个孩子的脑袋。

      不是好孩子会受到人们的赞赏,受到赞赏的往往都是些聪明的孩子,他们比那些笨孩子懂得如何取巧,所以总是能得到他们想得到的。

      三个孩子知道没人会去过问离他们不远处的那个瘦瘦小小的家伙,没有爸爸,母亲从不回家,还没到上学的年龄,口袋里有比他们都多上一些的零用钱。

      初流乃追上了自己,他们的身|体在相遇的瞬间融为一体,他又回到了那条巷子的岔道,往左边走会来到人流涌动的步行街,右边则远离喧嚣通往独立的住宅区。

      他应该向左边走,躲避总是一个没有过错的选项。在一个孩子的眼睛里,左边通向一处天堂,右边则连着一座地狱,即便年龄尚幼,也依旧不会走向错误的那个。

      街道组成的迷宫里,这仅仅是一次并不重要的选择,不管往哪里走,终究还是在家的附近,鸟儿懂得归巢,孩子不会记不住这几条回家的路。

      可怎样走才能走出一颗心的迷宫呢?

      初流乃仅仅犹豫了片刻,便走向了右边的路,因为在那一天里,他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父亲的身影陪伴在他的身侧,那是种给他带来温暖的力量,这份力量让他的脚步愈发坚定,眼睛不再掩饰波涛,他的心脏汹涌着掀起巨浪。

      迷宫的出口虽然依旧遥远,但已经可以依稀看到。

      父亲在他的耳畔说着什么,提到了母亲,提到了自己,提到了三个跟在后头的孩子。

      【“我们怎样惩罚一只总是乱咬人的小狗?”】

      初流乃记起这是父亲给他念过的一则童话,他记得这个问题的答案。

      【“把它丢进焚化炉,点燃火堆。”】

      父亲接着问:【“那我们又该怎样惩罚一个总爱乱咬人的孩子?”】

      初流乃望向提问的父亲,父亲的嘴角上扬,眼睛也在笑,虽然是那种充满了坏心眼,漫溢出黑泥的笑容,可他却不感到讨厌,或者说,他怎么可能会讨厌自己父亲的笑容呢。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只映出自己的影子,那样的专注,只注视着自己一人。

      【“将那只被困在焚化炉里的狗放出来。”】

      他给出了这样的答案,微笑着,每个字都举起石锤,敲碎心中某扇紧闭的铁门。

      那天,汐华初流乃放出了一只狗。

      那天,汐华初流乃放出了一匹狼。

      ————

      生活在地下的所有人都知道离地面最远的是【地狱】。

      他们从不相信任何一种教义,毕竟没有神明曾庇护过这些可怜的家伙。他们口中的【地狱】是这座地下城市的最底层,堆满了水泥块,藏满了小小的尸|体。

      剥落的泥块掩饰不了渴望被发现的白骨,腐烂令空气粘稠,每一粒尘埃里都混入烂成泥沼的腐肉和在时光中发酵的毒菌。

      死去孩子们的头发依旧在水泥中缓慢生长,指甲也是同样。但他们不会再长高,永远都是小小的,永远不会再长大。

      没人知道最早来到这里的孩子被放在哪个角落,又在这里度过了多少个日月,没人有心情为他们立上一块墓碑,那些人送来新的水泥块,找到一块空地,或者干脆摞在其他水泥块上,它们越堆越高,逐渐挤满了房间,溢出走廊,再过不久大概就要攀爬楼梯,到达上面的楼层。

      上面的楼层是【禁闭室】,许多水泥块就是在那里制作和搬运來下边的。

      在台上挣扎着不愿死去的小生命,眼睛里最后的光景是比黑夜更深的黑暗。

      埋葬着过多死者的地方总会发生一些不同寻常的事。【禁闭室】通往下层的传送梯上发生过这样的对话。

      “有声音…好像是滴水声,你能听到吗…好像是从下面传来的…下面还有什么吗,除了那些水泥外?”

      “你这耳朵可真的不是一般的灵,对了,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说起来也是件怪事儿,这是从一个水泥块里流出来的,一开始我们以为是有地下水从墙外面渗进来,那块水泥就贴在墙壁上,所以很有可能是从墙壁渗进水泥块,又从水泥块渗出来。”

      “一开始?难道不是这样吗?”

      “有一次一个毛手毛脚的家伙把那个水泥块从原本的位置撞开了一点,露出了后面的墙壁,然后就发现了不对,吓得他一溜烟跑到酒吧里。”

      “他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墙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裂缝,没有水渗进来,可那个水泥块依旧在渗水。透明的没有气味的水,肯定不是尸|水,而且把这里的尸体全加起来都不可能有那么多。可这些水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那现在,有人搞清楚了吗?”

      “呵,搞清楚的话,就不是什么怪事儿了……”

      后来,所有人都选择性地忽略掉那个持续不断的声音,就像忽略掉为什么他们必须被埋在地下,像动植物的残骸般腐|烂。

      来过这里的人并不知道,他们其中曾有人取走过这些水,至于做了些什么,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知道的人闭上嘴,不知道的人捂住眼睛。

      而这个声音,在某天,突然消失了。

      地面上没有水的痕迹,水泥做的棺材里静悄悄。

      静悄悄的,静悄悄……

      ————

      “【犬】,你出来一下。”

      33号将食物和水送进房间后,叫住了太宰治。

      这是有时会发生的事,房间里领头的孩子与他们的【教养人】总会比其他孩子熟识一些,毕竟他们大多是活得最久的那个。

      房间的药品往往也都会直接发给领头的孩子,让他进行分配,它们往往并不怎么充裕,所以作为头领他们必须在必要时舍弃一部分孩子,来让更多的活下来。

      太宰治走出铁门,33号想了想,又向房间里叫了声【杂|种】。

      孩子们的视线落在有着绿眼睛的黑发男孩身上。

      汐华初流乃在这里被叫做【杂|种】,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来到这里的混血儿,但他是显得最木讷最没有特点的那个,所以也就有幸成为了这个代号的第一个主人。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个时候会被喊出去,孩子们面面相觑,兔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她习惯性地用指甲掐住另一只手的手臂,不安地看向门外。

      33号对她投以微笑。

      “恭喜你。”他说,“现在你能活到这个月的十五号。”

      领主选中了这个名叫兔的女孩,而不是汐华初流乃或者其他差强人意的孩子。

      他不讨厌这个女孩,可看着她苦苦挣扎的模样,却令他心生不爽,所以他将这个对兔来说绝对是噩耗的消息告诉了她,看着她露出绝望而惊恐的眼神,他不由加大了那个微笑。

      和她无比相似那个家伙,那个成天妄想着离开地下的18号,害得他不得不提前整个计划。

      他本还想着让【犬】再带着房间里的孩子多打赢几场,囤些【药】,好让下一批孩子过来之前能让他们两个好受些,可因为18号的失常,这个想法不得不胎死腹中。

      “为什么带我们来这里?”【犬】问道,这个大男孩的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此时他们在一间【禁闭室】的门外,这里只有需要惩罚的孩子才会被送来。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33号依旧是那样笑着,他递过来一瓶水,“喝下去。”他命令道。

      【犬】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便顺从了,他接过水,喝了下去,因为喝得很快,他被水呛了一下,咳嗽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不过他很快压制住了,把剩下的水送进自己的喉咙。

      【犬】的表现令33号感到满意,他和他的名字十分相配,服从命令,麻木而顺从。

      一条好用的狗。

      很快,【犬】的额头便浮现出道道黑紫的青筋,它们沿着额头向下,穿过面颊,沿着喉咙游走向身体各处,【犬】的喉咙里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痛苦地抓挠自己的面颊,黑色的血液顺着手指喷溅出来,仿佛沸腾一般,在皮肤上留下灼烧的痕迹。

      33号一脚将【犬】踢进了【禁闭室】,
      随后将【杂|种】也扔了进去,铁门重重地关上,隔音材料将惨叫和哀嚎全都困在小小的监牢里,走廊里什么也听不到。

      看了看手表,33号离开了-75F,从-50F到-60F是【教养人】居住的楼层,他乘坐电梯到达-53F,33号就住在这一层。

      而他的房间里,现在又多出了一个人。

      “你刚刚睡着了吗?”33号问,从口袋里摸出了烟,点燃了放到18号嘴里,后者咬住那支烟,然后便开始咀嚼。

      33号连忙把那支烟抢了回来。

      “你现在可真是傻透了呢,烟是用来吸的,快点,时间快要不够了。”

      18号站了起来,踉跄着走向他,伸手去夺那只烟,嘴里嚼着刚刚咬掉的过滤嘴。

      “算了,下次得给【配给员】说,以后我的【药】就放在食物里吧。”

      烟草进入口腔,被臼齿嚼碎,随着唾液进入胃部,某种混在烟草中的物质被肠胃所吸收,似乎是一种解药,又或许是一种毒。

      “舒服些了么?”33号扶着18号的身体,让他坐回到床上,又帮他换掉缠绕住半个脑袋的纱布。

      纱布一层层揭开,两只仍带着缝合线的耳朵露出,它们已经顺利回到主人的身|体,但还不够结实,需要线来固定。

      但18号的残缺之处并不是这对已经找回的耳朵,33号小心地揭开贴在一只眼睛上的纱布,一只空荡荡的洞口朝他敞开。

      没有眼皮,少了眼球,只留下一只黑黑的洞口,如果将手电筒照进去,可能会看到血管和果露的组织,有一块细长的玻璃从这里插//*入,倾斜向上,想要伸进前额叶。

      而不是插//*入喉咙或心脏。

      想要逃避这个世界的同时,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继续活下去。

      “再等一等,就再等一等就好了。”

      铁门再次开启,满身血污的孩子从里面爬了出来,牙缝里仍有肉碎和骨屑,他的身后,是一个孩子被吃剩下的尸骸,几根手指,一截肋骨,啃光了皮肉的腿骨,还有一颗小小的头颅。

      爬在地上的男孩倏然直立起来,手臂回转,全身的骨骼像是重新组合一般发出一阵诡异的响动。

      “哟,【杰森】。”

      被唤为杰森的男孩仰起头,血污之下两只鸢色的眼睛同时睁开,脸上和身上被抓挠和灼伤的痕迹消失不见,他张开嘴,舌头卷着一截指骨,嘴角咧至耳根,笑容宛若深渊而来的魔鬼。

      “你好啊,叔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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