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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妥协者与反 ...

  •   柱形的高台上,两个孩子在呼哨声响起的一刹那便撕打成一团,为了取得暂时的胜利,他们动用了所有可以称之为武器的东西,手、脚、肘弯、膝盖、牙齿,甚至于额头和下颚。

      与【表演赛】不同,【竞技】不提供任何武器,也不允许选手将除了自身之外的任何武器带进赛场。

      为了便于统计得分,他们必须穿上一身带有特殊感应器的连体服,按照打击的部位不同,相应的分数也有所不同,躯干是两分,四肢则是一分,脆弱的脖颈和头不计入分数内。

      没有什么能中止一场【竞技】,即使是一方已经死亡也不行。而只有当一方获得分数达到一百时,比赛才会宣告结束。

      这里看似存在一个漏洞,比如【竞技】的双方背地里进行合约,两边都不向对方下重手,积累分数一直到两方同时满一百达成平局,这样既不会有人受伤也不会受到惩罚。

      但连体服的特殊装置并不只是感应位置,同时也会判断打击是否有效,也就是说如果伤害的程度不够,是不会计如分数的。

      而如果打击无效的情况累计超过三次,连体服就会发出警报并且释放电流来惩罚台上的作弊者。

      也是因此,没人敢在【竞技】中耍小聪明。

      “果真是无聊呢,这种水平的战斗。”33号趴在看台上,嘴中吐出一个近乎完美的环状烟圈,他的身后是33号房的九个孩子,此时都穿好了连体服,下一场就轮到他们上场了。

      【竞技】的对手不会是同一房间内的孩子,负责管理的人员发现,一同生活的孩子往往展示出的格斗技巧会有所雷同,这自然是因为大多数房间的领头孩子,都会将他们在赛场上学会的技巧教授给新来的孩子。

      与总爱与利益较真的成年人不同,这些孩子只是希望身边的小伙伴不轻易死去,他们害怕孤独,怕隔壁的铺位哪一天突然空掉,熟悉的呼吸声再也不会在这地下的黑夜里响起。

      第一个上场的是卫宫士郎,他的身上还缠有绷带,距离上一次竞技仅仅隔了五天,伤口不再渗血,但肚脐旁边的那处却因为过大的创面而引发了炎症,他发了低烧。

      太宰治沉默地望着他的背影走上阶梯,红发男孩若有觉,回头望去,两道目光相遇。

      【活下去。】

      【你也是。】

      太宰治依稀记起初见卫宫士郎的时候,红发的男孩眼神澄澈,似落不进这深|渊的残影,而如今,它们依旧如此。

      像是两团小小的太阳。

      如果说自己是庇护羊群的【犬】,那么卫宫士郎则是【头羊】。

      抚摸每个孩子的脑袋,令他们慢慢放下惊恐;倾听他们的哭泣,令他们的心接触柔软而逐渐平静下来。

      羊羔们围绕在他的身旁,在雨露染湿的草原上寻到温暖的地方。

      他们都是不能轻易死去的家伙。

      铁栏降下,比赛开始。

      对面是26号房间的孩子,身型短小,两条手臂却纤细修长,哨声刚一吹响他便像只豹子般冲向了卫宫士郎,拳头狠辣,上来就击中卫宫士郎右臂的绷带处,在看到后者因为旧伤崩裂而狼狈地倒退后,马上展开追击,被修剪成锥状的指甲抓向后者的眼睛,这是他引以为傲的攻击手段。

      卫宫士郎不会成为【舞者】,所以这种攻击并不会触怒对方的【教养人】。而虽然攻击面部不会计入分数,但让对方暂时失去视力却是获得先手优势的最佳途径之一。

      然而那条本该伤上加伤、动躺不得的右臂,却是死死钳住了对方袭来的利爪!

      “怎么会!?”

      男孩发出一声惊呼,挣扎着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没想到对方直接松开,反而被自己的力量牵制而不由自主向后方倒去。

      如此自乱阵脚,显然他的经验还不够丰富。

      卫宫士郎没有给他稳住身形的机会,一击侧踢将男孩踢翻在地,五指并拢劈在男孩的后颈。

      剩下的战斗变得毫无悬念,更确切的说,只是单方面的击打直至分数满点。

      卫宫士郎用拳头击打男孩的背部,避开所有可能会带来伤害的部位,他做过数次实验,对力道的拿捏已经到达精准的程度,既不会使警报响起,又不会给对方造成太大的伤害。

      虽然这不能令观众感到满意,但也的确没有触犯规则,只能说战力的安排悬殊,使得这场【竞技】少了太多看点。

      太宰治暗自松了口气,面对台上走下的卫宫士郎,换上副调侃的面孔。

      “哟~上次的伤看来已经恢复好了啊,居然还裹着这么厚的绷带,没想到连你这样古板的家伙都学会使诈了啊~”

      被调侃的对象却是疑惑地摸着自己的肩膀,朝他投来一个异样的眼神。

      虽然之前伤口已经愈合,但远没达到可以随意发力的程度。

      疼痛感消失,因为肌肉撕裂而带来的动作迟滞也荡然无踪,卫宫士郎避开众人的目光,伸手触碰自己腹部的伤口,果然那个凹进去的椭圆形缺口也已经消失不见。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到那些曾经给他带来疼痛的地方,已经在刚刚登上场地的某一瞬间,再也不存在于他的身上。

      除却比之以往战斗过后更为强烈的疲惫感,他的身体从未如此轻松。

      高台上,新一轮的战斗已经打响。

      黑发的男孩像只刚出生还不能站稳的小鹿,轻易便被对方推翻在地,他护住自己的头,身体蜷缩成一团,任由对方的拳头和指甲落在自己的身体上。

      分数很快满点,男孩被33号拖回看台,满身的血污和淤青,湖色的眼睛隐在垂落的黑发间,汗水和血水顺着额头自眼角处滚落,气息奄奄,如同一只被揉|坏了的人偶娃娃。

      “这已经是你的第二次失败了,”33号拍拍他的脸颊,力道放得很轻,且刻意把香烟换到了另一只手上,“不好好加把劲儿的话,五月的【表演赛】不出意外就是你了。”

      又到了他们几个房间献祭【舞者】的月份了。

      33号并不认为进行【表演赛】是多么残忍的事,一年也只会有十二个孩子因此死去,就数量而言要比【竞技】少太多了。

      而且知道自己的死期,比起仿徨着追逐那可怜得不值一提的生机,又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当然,也不会所有的人都那样想。

      眼角瞥见一个雪白色的小小身影躲在几个孩子形成的阴影中,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这边,33号没有错过这个瓷白色的娃娃,他叼着烟冲她咧嘴一笑。

      “你真是幸运呢,有这样没用的竞争者,即使是生下来就一直忍受不幸,终于还是收到了很好的补偿了呢。”

      锯齿般锋利的牙齿吓得女孩后退了几步,但却并没有转身逃走。

      女孩的指甲掐住自己的手腕。

      她想要活下去。

      可作为交换的,却是另一个孩子的生命。

      两个旅人在野外遇到灰熊,他们深知自己不是灰熊的对手,所以他们拼命地跑,拼命地跑,不是要跑的比灰熊快,而是要超过自己的同伴。

      同样是为了活命,他们都没有过错,即使一方真的死去,那也只是因为他稍稍慢了一步,仅此而已。

      女孩扭过头,闭上眼睛。

      她一定要活下去,活到十四岁,成为干部,然后再一次登上地面,去见爸爸妈妈,告诉他们自己过得很好,不用再为她担心。

      女孩捏紧了拳头。

      33号弹了弹烟灰,女孩的眼神勾起了他的一些回忆。

      是关于18号的,那个饲养出【杰森】的18号。

      他们曾是一个房间里的孩子,关系称不上好,但也算得上一起生死过的战友,18号的眼神总是充满了对地面的渴望,会看着光秃秃的天花板发呆,对着电梯的方向在半空摁动幻想出的按钮。

      1F,地上的1F,他摁着这个最下方的按键,脸上有希冀的光。

      十四岁之前的时光走得格外漫长,而在那之后,却又是另一番没有尽头的等待。

      成为【教养人】是唯一的出路,直到他们领到房间的钥匙,这才明白地上的世界,永远不会为他们这些人打开。

      电梯的1F,只能到达离地面最近的-1F,他们连这层楼的上层都无法到达,更别说离开这栋建筑,回到原本的家中。

      而【杰森】也是因此而诞生的。

      33号掐/灭了烟头。

      “回到地面上吗,呵,我早就不会有那种期待了。”

      之后的【竞技】中,发生在卫宫士郎身上的状况,也同样发生在了太宰治的身上,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隐瞒了此事,直到回到房间,两人才将这怪事告知了对方。

      虽然已经通过对方的眼神知晓,但亲眼确认之后,却又是另一番震撼。

      不管是原有的还是刚刚比赛中增加的,都已经从他们的身体上消失,干净得如同初生婴孩,没留下半丝划痕。

      “…我好困…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必须得…睡一会儿……”
      太宰治的眼皮不听使唤地垂在眼窝里,他没有告诉过卫宫士郎自己的身体里插进过一截铁钉,是在一次【表演赛】中被激烈反抗的【舞者】弄出来的,因为不知拔出来会不会造成过大的出血量,而且慢慢的表面的创口也完全愈合,所以也就没想过再将其拔出来。

      这在之前并没有什么,可最近大概是身体突然的拔高,使得那只铁钉在身体中总会隐隐作痛,而他也经常在睡梦中因为突然的绞痛而惊醒。

      来不及考虑这份疼痛为何在今天突然消失不见,困意前所未有的沉重,他再也无法压制住困意,靠在床边,沉沉睡去。

      卫宫士郎勉强忍住困意,他将太宰治拉到床上,替对方盖好被子。在休息之前,他还要去看查看其他孩子的伤势,提醒他们包扎伤口的时候要注意透气,不然很容易感染。

      这次只有两人被关入【禁闭室】,汐华初流乃和那个患有白化病的名叫“兔”的女孩,这他并不感到意外。

      兔的病让她没办法在台上睁开眼睛,上次侥幸的获胜只不过是因为对面的孩子旧伤太过严重,她用太宰治教给他们的方法制服了那个虚弱的孩子,而为了能够不加大对方的伤势,她被电击了三次,最后一次她几乎抽搐着晕厥过去,但她终于还是挺了过来。

      至于汐华初流乃,虽然他的种种言行令他感到惊异,但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即使真的抱着某种目的来到这个地下的城市,也根本无力改变这里的一切。

      .........可如果...如果在他们身上发生的一切......是这个孩子所造成的呢.........

      刚刚为同伴盖好的被子突然隆起了一些,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下方蠕动着找寻出处。

      卫宫士郎好奇地掀起被子,这里很少有除了人类之外的活物存在,为了防止地下生物侵入建筑内部,地下城的墙壁全都采用了一种难以被普通生物穿透的化合材料,同时也在其中添加了虫类厌恶的药草原液,这才会免于蛇、鼠和昆虫类生物的侵扰。

      一只翠色的小蛇从太宰治的上衣下摆钻了出来,眼睛圆鼓鼓的,在卫宫士郎想要捉住它时没有挣扎,反而顺从地摆了摆尾巴,显得十分乖巧可爱。

      但下一刻,小蛇身上突然涌出数只蚂蚁,紧接着小蛇像是融化一般,整个躯干都分解为密密麻麻的蚂蚁。

      纵使是一向从容的卫宫士郎也被这情景吓了一跳,他急忙甩掉了手中的蚂蚁,可那些蚂蚁落到地上,马上聚拢在一起,随后组成了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卫宫士郎辨认了半天,这才理解那原来是一行字。

      【你所看到的不是幻觉,是“替身”的力量】

      随后蚂蚁又组成了一行字。

      【是我治好的你们,我有一个计划,需要你们的协助】

      “……喂,等等,你到底是谁?”

      蚁群再次重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大概是对方并不能听到他的声音。

      【我保证你们安全回到地面】

      蚁群重新聚合,不过这次没有再组成文字,它们爬上太宰治的床铺,爬到他的肚皮上,紧紧咬住彼此的身体,然后只是一瞬间它们便变为了一只五公分长的铁钉。

      卫宫士郎认出那只钉子,是【表演赛】中【伴舞者】常会用到的,用来固定或者杀死【舞者】的长钉。

      “...回到......地面............”

      卫宫士郎感到自己正恍惚踩在一个梦境里,太过柔软,太过缥缈。

      孩子的尖叫声从耳边传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出声制止,却发现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他艰难地低下头,他发现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而那些血,全都来自他自己的身体。

      动脉破裂,喉咙洞穿,卫宫士郎的嘴角流淌出汩汩鲜血,而本该在睡梦中的太宰治,此时也在剧痛中苏醒过来,有什么东西刺穿了他的脑干,令身体忘记呼吸。

      可在下一瞬间,一切的伤口消失,只有残留的血液能够证明,刚刚他们所看到所感受到的并非幻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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