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荤》姜音

19、第19章 约会2

　　第二天一整天，苏旎都觉得时间过得有些奇怪。
　　以前上课、画画、做方案，一天很快就过去。可今天，她总会下意识看时间。
　　十点二十。十二点四十。下午三点。
　　每看一次，她就会在心里提醒自己。只是一顿饭，没什么特别。可等到傍晚五点多回宿舍，她站在衣柜前的时候，还是迟疑了很久。
　　司美美盘腿坐在床上，看了她足足五分钟。
　　“你到底要出去干什么？”
　　苏旎手里拿着一件白色针织衫。
　　“吃饭。”
　　“和谁？”
　　“朋友。”
　　司美美眯起眼。
　　“男的？”
　　苏旎没有回答。
　　“盛聿年？”
　　她动作一顿。
　　司美美立刻坐直身体。
　　“真是他？”
　　苏旎把针织衫放回去。
　　“就吃个饭。”
　　“就？”司美美从床上跳下来，“盛氏那位盛总，单独请你吃饭，你跟我说‘就’？”
　　苏旎被她说得有些不自在。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那你站衣柜前挑半天衣服？”
　　苏旎：“……”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刚拿出来的黑色长裙，最后还是重新挂回去。
　　“我只是觉得这件不合适。”
　　司美美笑得意味深长。
　　“懂了。”
　　苏旎懒得理她，最后选了一件浅灰色针织衫，搭配长裤。很简单，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可出门前，她还是在镜子前站了几秒。确认头发没有乱，又拿了一支颜色很淡的唇膏。
　　刚涂完，动作便停住。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会因为和一个男人吃饭，特意看自己好不好看？
　　六点五十八，苏旎走到京大校门。
　　那辆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路边，不是上次那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而是很明显地停在门口。
　　盛聿年站在车旁，深色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少了平时穿西装时的冷硬，多了几分罕见的松弛。
　　苏旎脚步微微慢了一点。
　　她第一次发现，工作以外的盛聿年，好像和公司里不太一样。
　　男人也看见了她，目光从她脸上落到衣服，又很快收回。
　　“冷不冷？”
　　苏旎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还好。”
　　盛聿年替她拉开车门，动作自然。
　　苏旎上车以后才发现，今天林峰不在。
　　她愣了一下，“您开车？”
　　盛聿年绕到另一边。
　　“有问题？”
　　“没有。”苏旎系好安全带，“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会开车？”
　　“不是。”她顿了顿，“没想到您会自己开。”
　　盛聿年启动车子。
　　“今天不是工作。”
　　苏旎侧头看他。
　　男人目视前方，语气很淡。
　　“所以也不需要带助理。”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车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
　　不是工作。那是什么？
　　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
　　苏旎却没有问，只安静地看向窗外。
　　城市夜色从玻璃外掠过，车里放着很轻的纯音乐。没人说话，却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说不清的安静。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一条临江老街外。
　　苏旎下车，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盛聿年会带她去什么高档餐厅，可面前只是一栋改造过的老洋房。门口没有招牌，甚至看起来不像餐厅。
　　“这里？”
　　“嗯。”盛聿年往里走，“朋友开的。”
　　苏旎跟上去。
　　里面的装修也很简单，木质桌椅，暖黄色灯光，窗外就是江面。
　　最重要的是——很安静。
　　没有她讨厌的那些社交场合，没有陌生人围上来跟盛聿年寒暄，也没有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们。
　　苏旎坐下以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地方好像是专门按照她会喜欢的类型选的。
　　“你来过？”她问。
　　“来过两次。”
　　“喜欢这里？”
　　盛聿年看她一眼。
　　“你应该会喜欢。”
　　苏旎动作顿了顿。
　　“所以是因为我？”
　　男人没有回避。
　　“嗯。”
　　承认得过于坦然，苏旎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菜单送过来。
　　盛聿年没有替她做决定，只把菜单递过去。
　　“想吃什么自己点。”
　　苏旎翻了两页。菜不多，大多清淡。她点了两个。
　　盛聿年又加了一道汤。
　　苏旎抬头。
　　“这么多吃不完。”
　　“汤可以少喝一点。”
　　“为什么一定要点？”
　　盛聿年看着她。
　　“你的胃不是不太好？”
　　苏旎一愣。
　　又想起那盒被他收回去的胃药。
　　她忽然有些想笑。
　　“您不是说不管了吗？”
　　盛聿年也停了一下。
　　片刻后，语气很平静。
　　“你允许管一点。”
　　苏旎：“……”
　　她自己说过的话，现在被原封不动堵回来，竟然没法反驳。
　　“盛聿年。”她有些无奈。
　　男人眉梢轻抬。
　　“嗯？”
　　“您记性是不是太好了？”
　　“看什么事。”
　　“什么意思？”
　　盛聿年看着她。
　　“你的事，记得比较清楚。”
　　苏旎安静了两秒，最后低下头喝水。
　　明明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有种让人不知道怎么接的意味。
　　菜很快上来。
　　刚开始，两个人聊的还是艺术、项目。
　　可聊着聊着，苏旎忽然发现不对。
　　“不是说不谈工作？”
　　盛聿年顿了一下。
　　“习惯了。”
　　“您除了工作，还会聊什么？”
　　这句话问得很随意。
　　盛聿年却真的想了一会儿。
　　“好像没什么。”
　　苏旎看着他。
　　第一次觉得有点意外。
　　在她印象里，盛聿年一直是那种什么都掌控得很好的人，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难住他。
　　可现在，他竟然会因为“不谈工作还能聊什么”而认真思考。
　　莫名有点反差。
　　“那您平时休息做什么？”
　　“看书。”
　　“还有呢？”
　　“健身。”
　　“还有？”
　　盛聿年停顿。
　　苏旎忍不住笑。
　　“没了？”
　　男人看她。
　　“你笑什么？”
　　“没什么。”苏旎低头，“就是觉得您生活挺无聊。”
　　“现在不会了。”
　　她抬眼。
　　盛聿年已经低头喝水，仿佛只是随口一句。
　　苏旎却听明白了。
　　现在为什么不会？
　　因为她？
　　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
　　她赶紧换话题。
　　“那您为什么喜欢艺术？”
　　盛聿年看她。
　　“以前不喜欢。”
　　“那现在？”
　　“现在觉得不错。”
　　苏旎微微眯眼。
　　“也是因为我？”
　　她本来只是半开玩笑。
　　没想到男人真的嗯了一声。
　　“是。”
　　这一次，苏旎彻底没话了。
　　她发现和盛聿年聊天有个很麻烦的问题。
　　他不撩，甚至没有故意说任何暧昧的话。
　　可他太坦白。
　　坦白到她每次试探，最后慌的反而是自己。
　　吃完饭已经九点。
　　两个人从餐厅出来。
　　江边风有些大，苏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一条围巾递到她面前。
　　她抬头。
　　盛聿年看着她。
　　“围上。”
　　“您呢？”
　　“我不冷。”
　　“我也不冷。”
　　男人没说话，就这么举着。
　　苏旎和他僵持几秒，最后还是接过来。
　　围巾上有很淡的雪松气息，和他身上一样。
　　她围上的瞬间，忽然觉得这个动作有些过于亲密。
　　可现在再取下来，反而更奇怪。
　　盛聿年看她半张脸埋进围巾里，目光停了一会儿。
　　梦里，她也经常穿他的东西。衬衫，外套，甚至有一次光着脚站在卧室里，身上只套着他的黑色衬衫，回头叫他。
　　画面一闪而过。
　　盛聿年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立刻移开视线。
　　不能想。
　　至少现在不能。
　　“走吧。”他说。
　　回去的路上，苏旎明显比来时放松很多，甚至会主动问他一些事情。
　　问他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严肃。
　　问他有没有被老师罚过。
　　问他大学的时候是不是也每天只知道学习和工作。
　　盛聿年回答得不多，但每一个问题都会答。
　　车停在京大门口时，苏旎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今天谢谢您。”
　　盛聿年侧头。
　　“还叫您？”
　　苏旎愣了一下。
　　这才想起很久之前，他就让她私下叫名字。
　　可她一直没真正习惯。
　　沉默片刻，她试着开口。
　　“盛聿年。”
　　男人的眼神明显变了一下。
　　“嗯。”
　　“今天谢谢你。”
　　一个称呼，一个“你”。
　　像是把两个人之间原本那层上下级的距离，悄悄揭掉了一角。
　　盛聿年看着她。
　　“苏旎。”
　　“嗯？”
　　“下次还可以约你吗？”
　　她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却又不是逼迫，只是很认真地征求她的意见。
　　苏旎握着车门把手，沉默了几秒。
　　最后没有正面回答。
　　“看你表现。”
　　说完，推门下车。
　　动作快得像是怕自己后悔。
　　盛聿年坐在车里，看着她走出几步，忽然降下车窗。
　　“苏旎。”
　　她回头。
　　盛聿年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
　　“围巾。”
　　苏旎下意识伸手去解。
　　男人却慢悠悠补了一句。
　　“先放你那。”
　　她动作停住。
　　隔着几米的距离，两个人对视。
　　夜风从校园门口吹过去。
　　苏旎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哪里是忘了拿，分明是在给下一次见面留理由。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没有拆穿。
　　只说了一句。
　　“知道了。”
　　转身走进校园。
　　那一晚，苏旎回到宿舍以后，洗完澡，坐在床边。
　　那条围巾就放在旁边。
　　她盯着看了很久，最终伸手拿起来，准备叠好。
　　可指尖刚碰到柔软的布料，手机忽然亮了。
　　一条新消息。
　　来自盛聿年。
　　只有一句。
　　【今晚没有做让你不舒服的事吧？】
　　苏旎盯着屏幕，很久没有动。
　　不知道为什么，比起那些直白的“喜欢”，这一句小心翼翼的询问，反而更让她心口发软。
　　她慢慢输入几个字。
　　【没有。】
　　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下次也可以。】
　　消息发送成功。
　　苏旎反应过来自己发了什么，耳根瞬间热起来。
　　她刚想撤回，对面已经显示——
　　正在输入。
　　下一秒，盛聿年的消息跳出来。
　　【好。】
　　紧接着又是一条。
　　【那下次，算约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