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荤》姜音

20、第20集 约会3

　　【那下次，算约会吗？】
　　苏旎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这句话，看了很久。
　　宿舍里很安静。司美美已经拉上床帘，耳机里隐约漏出电视剧的声音。桌边只亮着一盏小台灯，昏黄的光落在盛聿年那条围巾上，也落在她微微发热的耳尖。
　　她本来只是想说，下次还可以一起吃饭。
　　可盛聿年偏偏把“下次”两个字问得这么明白。
　　约会。
　　这两个字一旦落下来，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她说算，好像等于默认自己在接受他的追求。可如果说不算……
　　苏旎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围巾。刚刚那顿饭，不谈工作，没有助理，没有其他人。他亲自开车来接她，选她会喜欢的餐厅，记得她胃不好，甚至连最后那条“今晚有没有让你不舒服”的消息，都不像一个普通上司会发的。
　　如果这都不算约会，好像又太自欺欺人。
　　她指尖落在输入框里。
　　打了一句。
　　【你觉得呢？】
　　看了两秒，又删掉。太像故意吊着人。
　　重新输入。
　　【我不知道。】
　　还是删。显得太没出息。
　　苏旎有些烦躁地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两秒后，又拿起来。屏幕还停在对话框。盛聿年没有再发消息。像是真的把决定权完全交给她。越是这样，苏旎越不知道怎么回。
　　最后，她只敲了几个字。
　　【下次再说。】
　　发送。
　　对面很快回复。
　　【好。】
　　就一个字。没有追问。苏旎松了一口气。可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她把手机放下，拿起围巾。雪松的味道已经很淡了，却还是能闻见。她停了两秒，把围巾叠好放进衣柜最里面。做完这一切，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个动作有点像在藏什么。
　　苏旎关上柜门。靠在椅背上，忍不住闭了闭眼。
　　完了。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
　　第二天上午，云境。
　　苏旎刚坐下，许颜便抱着咖啡滑了过来。
　　“昨天约会怎么样？”
　　苏旎抬头。
　　“什么约会？”
　　许颜一脸“你还装”的表情。
　　“昨天你下班那么准时，还特意补了口红，不是约会是什么？”
　　苏旎动作微顿。
　　“你怎么看见我补口红的？”
　　“洗手间镜子那么大。”
　　“……”
　　许颜笑得很暧昧。
　　“所以，真约会了？”
　　苏旎低头打开电脑。
　　“只是吃饭。”
　　“和男的？”
　　“嗯。”
　　“谁？”
　　苏旎没有回答。
　　许颜突然像想到什么，笑容一点点僵住。
　　“不会是……”
　　苏旎抬眼。许颜立刻闭嘴。半晌，压低声音。
　　“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旎被她逗笑。
　　“本来也没什么。”
　　“行行行，没什么。”许颜重新滑回工位，只是走之前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你今天心情挺好。”
　　苏旎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有吗？”
　　“有。”许颜非常确定，“你平时早上进办公室都像来参加答辩，今天居然还笑。”
　　苏旎没说话。等对方彻底坐回去，才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她刚才笑了吗？自己怎么没发现。
　　中午十一点四十，项目组临时收到通知。下午要去盛氏总部做一次阶段汇报。
　　不是盛聿年来云境，而是他们过去。
　　苏旎看到通知时，第一反应竟然是——下午会见到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后迅速把手机锁屏。
　　不能这样。太明显了。
　　下午两点，项目组准时到盛氏。
　　总部和云境完全是两种氛围。高层走廊安静得近乎冷清，所有人说话都会下意识压低声音。
　　苏旎跟在陈默身后进入会议室。盛聿年还没到。她把资料放下，坐在靠右的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正对着主位。
　　两点十分，会议室门打开。
　　盛聿年走进来。黑色西装，深灰领带，神情一如既往冷淡。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经过苏旎时，没有停。
　　像没看见她。
　　苏旎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昨晚还问她下次算不算约会，今天见面连个眼神都不给？
　　她低下头，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幼稚。
　　会议很快开始。前半程都很正常，直到轮到苏旎汇报。
　　她站起来，把修改后的空间方案投到大屏幕。
　　“东区互动点位已经按照上次会议意见缩减为两个，目前预算降低百分之七点八，观众停留路径预计缩短十一分钟……”
　　苏旎一边讲，一边翻页。盛聿年始终没有打断，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一直看她。大部分时候，他都在看屏幕和资料。
　　苏旎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越来越不自在。
　　最后一页讲完，她停下来。
　　“我的汇报结束。”
　　盛聿年终于抬眼。
　　“嗯。”
　　就一个字。苏旎等了两秒，没下文。她只好坐下。心里那点不舒服越来越明显。
　　直到会议结束，所有人陆续离开。
　　苏旎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陈默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你不走？”
　　“马上。”
　　苏旎低头把文件重新整理一遍。其实已经整理好了。只是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等什么。
　　等盛聿年叫她？等他看她一眼？还是等一句别的？
　　可主位上的男人始终低头看文件，像是真的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
　　苏旎忽然有点生气。她把文件合上，起身。
　　“盛总，我先走了。”
　　语气比平时明显硬了一点。
　　盛聿年抬头。
　　“嗯。”
　　苏旎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身后终于传来声音。
　　“苏旎。”
　　她脚步一停。心里那股莫名的闷气竟然瞬间散了一半。可转过身时，脸上还是淡淡的。
　　“还有事？”
　　会议室里已经没人。盛聿年合上文件。
　　“过来。”
　　苏旎没动。
　　“有事就在这里说。”
　　男人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生气了？”
　　“没有。”
　　回答太快。盛聿年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明显。
　　“那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一直瞪我？”
　　“我什么时候瞪您了？”
　　“又叫您。”
　　苏旎一顿。男人靠在椅背上，神色比刚才开会时放松很多。
　　“昨天不是还叫名字？”
　　“这里是公司。”
　　“现在没人。”
　　“……”
　　苏旎发现自己每次和他单独说话，都很容易被绕进去。她干脆转开话题。
　　“您刚才开会的时候为什么一直不看我？”
　　话一出口，空气忽然安静。
　　苏旎自己也僵住。她刚刚问了什么？
　　盛聿年明显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两个人隔着几米对视。片刻后，男人缓缓开口。
　　“你希望我看你？”
　　苏旎耳根瞬间热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
　　她一时解释不出来。盛聿年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没有逼得太近，在离她大概一米的位置停下。
　　“苏旎。”
　　“嗯。”
　　“我是在学着克制。”
　　她抬眼。男人声音很低。
　　“你说我管得太多，我就少管一点。你还没有给我答复，我就在公司和你保持距离。不是不想看。”
　　他停顿了一下。
　　“是怕看多了，让你不舒服。”
　　苏旎心口一下被什么东西撞中。她忽然说不出话。
　　原来不是冷淡，是克制。而自己刚才竟然因为他的克制而生气。这个认知让她更慌。
　　苏旎垂下眼。
　　“我没有不舒服。”
　　声音很轻。盛聿年眸色微动。
　　“什么？”
　　她不想重复。
　　“没听见算了。”
　　说完就想走。手腕却没有被拉住。盛聿年只是站在原地，低声叫她。
　　“苏旎。”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听见了。”
　　苏旎的心跳忽然快了一点。
　　“所以呢？”
　　身后沉默两秒。
　　“所以以后可以多看一会儿？”
　　苏旎忍不住回头。
　　“盛聿年。”
　　男人眉眼里已经有了笑。
　　“嗯。”
　　“你得寸进尺。”
　　“只进一点。”
　　她差点被气笑，可偏偏心里又不是真的恼。
　　盛聿年看着她，过了片刻，才问：“昨晚的问题，想好了吗？”
　　苏旎知道他说什么。下次算不算约会。
　　她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你很着急？”
　　“不急。”
　　“那你问什么？”
　　“想知道。”男人顿了顿，“我有没有机会。”
　　这句话忽然变得很认真。
　　苏旎看着他。心里那点一直被她压着的东西开始一点点浮上来。
　　她当然知道盛聿年有没有机会。如果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她昨天就不会去，也不会带着他的围巾回来，更不会因为他今天没看自己而闷了一场。
　　可让她现在就说喜欢，她还是说不出口。
　　太快了。他们真正认识也没多久。她需要确定这种心动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那些突然降临的照顾，更不是因为新鲜感。
　　苏旎沉默很久，最后低声道：“我不知道。”
　　盛聿年眼底的光淡了一点。她很快又补了一句。
　　“但不是没有。”
　　男人骤然抬眼。苏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只能说到这里。”
　　“够了。”
　　他的声音明显哑了一些。苏旎看着他，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盛聿年明明什么都有。身份，钱，地位。可现在只是因为她一句“不是没有”，眼神竟然会变成这样。像是真的得到了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她心口莫名软下来。
　　“那你慢一点。”
　　盛聿年看她。
　　“什么？”
　　“追我。”
　　苏旎说完这两个字，自己耳朵已经红透，却还是强撑着没有移开视线。
　　“慢一点。我不喜欢别人逼我。”
　　会议室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的轻响。盛聿年盯着她，很久以后，低声应道。
　　“好。”
　　苏旎终于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走，男人忽然又开口。
　　“那我现在可以做一件事吗？”
　　她警惕起来。
　　“什么？”
　　盛聿年没有靠近，只是抬了抬手。
　　“头发。”
　　苏旎愣了一下。她左边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勾在了耳环上，自己没发现。
　　盛聿年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直接碰，在等她允许。
　　苏旎看着那只手，又抬眼看他。几秒后，没有躲。
　　盛聿年这才伸手。指尖很轻地碰到她耳侧，动作克制得几乎只是擦过。可苏旎还是瞬间绷紧。
　　雪松气息靠近，近得让人心乱。他低着眼，认真替她把那缕长发从耳环上解下来。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却比雨夜那次碰手更让人难熬。
　　头发解开后，盛聿年立刻收回手，没有多停留一秒。
　　“好了。”
　　苏旎低低嗯了一声，不敢看他。
　　“我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直到会议室门关上，盛聿年还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只是碰了一下头发。他竟然已经开始想梦里那些更过分的事。
　　男人闭了闭眼。
　　真要命。
　　晚上十一点，苏旎躺在床上。手机忽然亮了。
　　盛聿年的消息。
　　【到宿舍了吗？】
　　她回复：【早到了。】
　　对面安静两秒。
　　【好。】
　　苏旎盯着屏幕，忽然觉得他是不是把“慢一点”理解得太彻底。她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第二条，最后忍不住主动问。
　　【你没有别的话？】
　　消息发出去，苏旎立刻后悔。
　　她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对面却很快显示正在输入。
　　几秒后，【有。】
　　她盯着屏幕，下一条跳出来。
　　【但是你让我慢一点。】
　　苏旎：“……”
　　又一条。
　　【所以我忍着。】
　　她耳根又开始发热。手指敲了一句话。
　　【那你原本想说什么？】
　　这一次，对面停了很久，久到苏旎以为他不会回答。手机终于震了一下。只有短短一行。
　　【想说，我现在很想见你。】
　　苏旎的呼吸轻轻停住。
　　窗外夜色很深。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却悄悄把手机贴到了胸口。那里，心跳快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