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荤》姜音

18、第18章 约会1

　　接下来的两天，盛聿年忽然变得很忙。偶尔开会碰见苏旎，也只是坐在主位上听汇报，该问数据问数据，该指出问题指出问题，视线落到她身上时甚至比以前还要克制。
　　苏旎一开始觉得这样挺好。至少不用再时时刻刻猜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也不用因为那些明显超出上下级范围的照顾而不自在。可到了第二天下午，她对着电脑改了半个小时方案，一个字都没改进去。
　　原因很简单，盛聿年今天也没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苏旎自己先皱了眉。他来不来，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落回屏幕。
　　不远处的许颜忽然凑过来。
　　“你是不是在等人？”
　　苏旎手指一顿。
　　“没有。”
　　“那你今天往门口看第几次了？”
　　苏旎抬头，“我有吗？”
　　许颜认真点头。
　　“至少七八次。”
　　“……”
　　“而且每次电梯一响你都抬头。”
　　苏旎沉默两秒，面不改色地把电脑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你很闲？”
　　“懂了。”
　　许颜立刻滑回自己的位置，“我什么都没看见。”
　　苏旎没理她。只是重新低下头后，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烦躁更明显了。她忽然想起盛聿年那天在电梯里说的话。
　　——我可以喜欢你。
　　——但我不会因为喜欢你，就限制你和谁接触。
　　他说得太坦然。没有逼她给答案，甚至没有问她喜不喜欢，好像只是在通知她一件事情。
　　他喜欢她，仅此而已。可偏偏这种毫无索取的喜欢，比步步紧逼更容易让人记住。
　　苏旎抿了抿唇，桌上的工作手机忽然亮起来。
　　【三点，新馆现场复核。】
　　发消息的人是陈默。
　　苏旎回了个“好”。
　　下午三点，项目组一行人去了云境新馆。
　　主体空间已经基本完成，设备团队正在安装互动装置。苏旎拿着平板，一边核对现场尺寸，一边重新确认灯光点位。
　　忙起来以后，她终于没有心思想别的。
　　直到身后忽然有人说了一句。
　　“东侧灯带再往里收十公分。”
　　熟悉的声音。
　　苏旎拿着触控笔的手轻轻停了一下，她没有立即回头，却已经知道是谁。
　　陈默先转过身。
　　“盛总。”
　　苏旎这才跟着抬眼。
　　盛聿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身后跟着林婉和几个项目负责人。男人穿着黑色衬衫，袖口规整地扣着，神色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他的目光扫过现场，最后经过苏旎时，只停了很短的一瞬。
　　“继续。”
　　苏旎收回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那点刚刚因为看见他而泛起的波澜，又无声无息沉了下去。
　　现场复核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苏旎一直跟着设备组确认细节，等最后一个点位定下来时，已经接近五点。
　　她早上只吃了半块面包，中午又忙着赶数据，随便喝了一杯咖啡，此刻空腹站了太久，胃里开始隐隐作痛。
　　苏旎忍了一会儿。
　　没有表现出来。
　　可弯腰捡地上的图纸时，胃里忽然狠狠抽了一下。
　　她动作明显停顿。
　　一只手先她一步把图纸捡了起来。
　　苏旎抬头。
　　盛聿年站在她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
　　他把图纸递给她，却没像以前一样直接问她怎么了。
　　只看了她一眼。
　　“脸色不好。”
　　“没事。”
　　又是这两个字。
　　盛聿年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已经让人去买药，甚至直接叫她停下工作。
　　可这一次，他只嗯了一声。
　　“那就好。”
　　说完，转身走了。
　　苏旎愣在原地。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堵了一下。
　　不是。
　　这就走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旎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她不是一直嫌他管得多吗？
　　现在人家真的不管了，她在不高兴什么？
　　“苏旎。”
　　陈默在不远处叫她。
　　“嗯？”
　　“休息二十分钟。”
　　苏旎怔了怔。
　　“现在？”
　　“嗯。”
　　陈默看了眼时间，“所有人都休息，六点前结束。”
　　项目组的人开始陆续往休息区走。
　　苏旎下意识朝盛聿年的方向看过去，男人正在和设备负责人说话，连头都没有回。她却忽然明白过来。哪有这么巧。她刚说没事，整个项目组就突然休息。盯着他看了几秒，胸口那点说不清的堵，忽然又散了一些。
　　休息区的桌上很快送来简单的餐点。苏旎拿了一杯热牛奶，又拆开一块三明治。她吃到一半，林婉经过。
　　苏旎叫住她。
　　“林助理。”
　　林婉停下。
　　“怎么了？”
　　苏旎犹豫一下。
　　“休息时间是临时加的吗？”
　　林婉看她。
　　表情很微妙。
　　“你觉得呢？”
　　“……”
　　林婉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苏旎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
　　忽然有些想笑。
　　盛聿年这个人，有时候真挺别扭的。
　　明明还是要管。
　　偏偏现在连管她都要绕一圈。
　　晚上六点十分，现场复核结束。
　　项目组陆续离开。
　　苏旎收好平板，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盛聿年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
　　她脚步慢了一点，原本完全可以直接走。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盛聿年挂断电话，转身时看见她，明显顿了一下。
　　“还有事？”
　　苏旎点头。
　　“有。”
　　男人朝她走过来。
　　“说。”
　　真正到了面前，苏旎又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个人隔着半步距离站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
　　“那天……”
　　盛聿年没有催。
　　安静等着。
　　“我说您管得太多。”
　　苏旎抬起眼。
　　“不是嫌您烦。”
　　盛聿年的目光微微一动。
　　她很少主动解释自己的话。
　　尤其是这种事情。
　　苏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继续道：“我只是以前不太习惯别人管我的事情，所以当时说话可能有点……”
　　“重？”
　　“也不算。”
　　盛聿年唇边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那算什么？”
　　苏旎被问住。
　　想了半天。
　　“反正不是让您以后什么都别管。”
　　话出口的瞬间，两个人都静了。
　　苏旎自己也反应过来这句话有多暧昧，耳根慢慢热起来。
　　她刚准备补救。
　　盛聿年已经低声问：“所以，可以管一点？”
　　苏旎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那里面压着很明显的笑，可偏偏又没有得寸进尺，只是等她回答。
　　苏旎心跳快了些。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盛聿年。”
　　她有些恼。
　　“差不多得了。”
　　男人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苏旎还是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明显。原本冷硬的眉眼松下来，连身上的距离感都淡了很多。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理解为什么那些人总说盛家二爷生得好。
　　确实……
　　挺好看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苏旎立刻移开视线。
　　盛聿年却已经察觉到她刚才的走神。
　　“看什么？”
　　“没什么。”
　　“苏旎。”
　　“嗯？”
　　“你刚才在看我。”
　　她僵了一下。
　　这句话莫名熟悉。
　　雨夜里，她才刚说过让他别一直看她。
　　现在倒过来了。
　　苏旎抿唇。
　　“看一下怎么了？”
　　盛聿年眼底的笑更深。
　　“没怎么。”
　　他往前靠了极轻的一步，没有真正逼近，却让两人之间原本就不远的距离缩短了一些。
　　“随便看。”
　　声音很低。
　　苏旎的心忽然重重跳了一下，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盛聿年立刻停住，没有再往前。那一点克制，反而让苏旎心口发痒。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自己。他靠近，她紧张。他退开，她又不舒服。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我要回学校了。”
　　苏旎先结束这场对视。
　　“嗯。”
　　盛聿年没有说送她。只是侧开身，让出路。
　　苏旎从他身边经过，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苏旎。”
　　她回头。
　　盛聿年还站在原地。
　　走廊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肩头。
　　“明晚有空吗？”
　　苏旎微怔。
　　“有事？”
　　盛聿年看着她。
　　“想请你吃饭。”
　　苏旎第一反应是工作。
　　“还有谁？”
　　“没有。”
　　她心口一跳。
　　男人停顿了两秒，又补充道：
　　“不谈工作。”
　　走廊忽然安静下来，苏旎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盛总在安排下属，也不是项目上的应酬。是一个男人，在正式约她。
　　盛聿年没有催，只是安静等着她的答案。
　　苏旎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半晌，她没有说好，也没有拒绝，只问了一句。
　　“几点？”
　　苏旎问完以后，自己先愣了一下。
　　盛聿年看着她，眼底那点原本压得很深的情绪，终于缓缓松开几分。
　　“七点。”
　　苏旎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可说出口以后，她心里却莫名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一直悬着的东西，轻轻落了下来。又像是另一扇门，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盛聿年没有继续得寸进尺。
　　“明天我去接你。”
　　苏旎下意识想拒绝。话到了嘴边，又想起自己刚刚才说过，可以让他“管一点”。最后只问：“学校门口？”
　　“嗯。”
　　“那就七点。”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
　　这一次，盛聿年没有叫住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完全看不见，才低头笑了一下。很轻。却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