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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陈自谨张开 ...

  •   陈自谨张开眼,看外窗外的一片灰暗,天气还没有好转。
      盛凯坐在一旁,神色淡去了平日的暖熙,显得有些阴暗:“醒了?”
      陈自谨点点头,慢慢地起来,闭着眼忍受低血压带来的晕眩。
      “昨晚上为什么是杜义抱着你回来?”盛凯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陈自谨揉了揉前额:“我睡着了,没有印象了——”
      “你们去哪里干了什么,你要累到让他抱着进来?”
      陈自谨睁开了清明的眼眸定定望着他,语气带了几分生疏:“盛凯,你什么意思?”
      盛凯腾地站起来直接朝外面走去。
      陈自谨望着他倔强的背影,张了张口刚想喊住他,却觉得一阵晕眩袭来,他用手撑了撑木板床沿,有些艰难地喘气。
      心脏有麻痹的疼痛传来,那处伤口的痛,从最初的剧烈的痛楚到现在偶尔会有的阵痛,一直在提醒着他那段想要忘记却刻骨铭心的那段伤痛。
      扶着床沿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胸口的气息终于略微平复过来。
      他慢慢走到屋前的水龙头接水,洗漱一番,工地上的几位工程师已经走了过来。
      “陈总,这次真是辛苦您,事情已经处理好了,盛总的车已经在外面等,请您过去会合,我们送送您。
      陈自谨随着那几人走到工地外,盛凯开着车等在路旁。
      一路上,驾驶坐上的盛凯只专心地开车,紧紧抿着嘴唇,一句话也没有说。
      雨又开始下起来。
      陈自谨坐在位子上,忍受着一路的颠簸,觉得安全带仿佛勒在心口一样,呼吸都有些不平,身上的冷汗缓慢地渗透了衣服。
      他现在实在没有力气思考其他的事情,只能将眼睛闭上,抵挡着身体的不适。
      前行的车子忽然停了下来,他感觉身边的盛凯下了车,然后是模糊的对话传来。
      “泥石塌方,堵了路了!”
      “要通指不定什么时候呢,等呗!”
      “现在开始修高速了,这路没人管了!上头就派我们来,连个机器都没有,这是人能做的活吗?”
      陈自谨睁眼开了一眼前面的路,泥泞的道路的已经被山上滚下的石头砸塌,路面上是成片的碎石和泥土。
      几块巨大的石头堵在路中间,车辆根本没有办法通行,几个穿着雨衣的工人正骂骂咧咧的搬移着。
      看他们那速度,估计今天都别想通车了。
      盛凯打着伞,烦躁地踢了踢路边的石头,返身回了车内。
      陈自谨仍静静地闭目养神。

      不久,道路上又来了车子,有人走上前,敲了敲他们的车窗。
      盛凯看到是杜义的那位贴身保镖,只冷淡地望着他。
      黎刚只问:“盛总,怎么不走了。”
      盛凯只朝前方瞥了一眼,说:“过不去了。”
      黎刚离开了,一会,杜义撑着伞走出来,他同黎刚走到了塌方的前头,仔细地看了看,又同那几个工人攀谈起来。
      杜义掏出手机打电话。
      陈自谨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开了眼睛,安静地望着前面的移动的身影,神情无悲无喜。
      不久,身后传来了汽车的声响,他们今天早上刚刚还见过的那个义云的工头领了几个结实的男人,冒着雨跑到了杜义的面前。
      杜义简单交代了几句,一行人便冲进了大雨中,他们带来了工具,一块一块地开始清理路面的石头。
      黎刚撑着伞替杜义挡雨,杜义在旁看了几分钟就站不住了,将身上的外套一脱扔给了黎刚,就跑过去帮忙撬起了石头。
      黎刚怎么敢怠慢,将伞和衣服放回了车内,一撸袖子也冲了上去。
      盛凯推开了车门。
      陈自谨身体一动,盛凯盯了他一眼:“就在车里呆着。”
      冲进了雨里,盛凯搭过杜义手的铲子,杜义只望了他一眼,说:“拉紧了。”
      奋力一推,石头轰然滚下山坡。
      杜义直起身体,对着在一旁明显观望的几个穿着红色制服的工人:“哥们,你们过来搭把手,我付钱,成不?”
      那几个男人犹豫地望了他一眼,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去,掏出钱包,将一叠钞票递过去,威严又不失客套:“中午前能通车,我另外付这个数。”
      那几个工人立即接过,咧着嘴笑了:“大老板您是明白人呐——”
      几个小时过后,早上开始下的瓢泼大雨终于停了,太阳施施然露出脸来。
      大的石头都基本清理完毕,只剩下前面的一小块路面还剩有几方巨石。
      那几个工人反倒拼命起来,不断地奋力挪动着石块。
      杜义已经一身都是泥浆,身上的那件昂贵的手工衬衣看起来跟一快抹布差不了多少。
      黎刚拖住了他:“义哥,歇一歇吧。”
      陈自谨也走了下来,自然地走到了盛凯身旁,抬手抹去了他脸上的泥巴。
      杜义别过了脸。

      眼看已经接近中午,路面只剩下了最后一方堵在路中的石头。
      几个工人哧吭哧吭地喘着气,将绳索套住了石头,拖动起来。
      暴雨却在一瞬间又落了下来。
      原本站在路旁的人都掩着后朝后面几米远的车子跑去。
      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众人都听到了山顶传来的轰隆隆的响声。
      工头大喊了一声:“操!山要塌了!快跑!”
      仅仅是一瞬间,山上碎石夹杂着泥沙泥如闪电雷鸣一般的滚落,砸在了眼前。
      盛凯伸手一揽,将陈自谨护在了怀中,两人飞速地朝前方冲去。
      盛凯脚下被一个石块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轰鸣声已经在头顶炸响。
      下一秒,身体忽然被一个巨大的冲撞力猛然朝旁边一推,他直觉地抱紧了怀中的身体,朝路边滚了过去。
      滚开了几米,他才惊魂未定地回头,他刚刚摔倒的地方,一大片的石头和泥土。
      轰鸣声还在回响,他们现在躺在了离山体稍远的一处平地,周围被大雨隔开了视线,他们完全看不清楚情况。
      他抹了抹雨水,松了松手:“自谨,有没有受伤?”
      陈自谨的脸色却是异常的惨白,他挣开了他的手,瞪大了眼望着那一大片泥土。
      忽然,他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盛凯一跃而起,将他拉了回来:“你不要命了是吗?”
      陈自谨仿佛失了神一般,低低地呼喊出来:“阿义……”
      盛凯几乎拉不住他,陈自谨只不断地挣扎,拼了命一般地朝要那堆石头和泥土跑过去。
      盛凯望了一眼,脸色诧变,他已经看到了,那泥泞和暴雨中,灰扑扑地躺着一个人。

      暴雨过后秋日的天空呈现出澄净的蓝。
      花园中的古老的泡桐仍然一片苍翠,掩映出了宅子中的一片宁静。
      盛凯端着水和药片走进了房间,到看了那个正倚在床前的男人,涌起了一抹温暖的笑容:“醒了?”
      他走到床边:“来把药吃了。”
      陈自谨恹恹的,有些乏力的手捧住了杯子,吞下了那几颗药。
      盛凯用额头顶顶他的前额,皱眉:“还是烧。”
      陈自谨没有答话,眸中含着湿润的水光,带着疑问地望着他。
      盛凯叹了口气:“杜义已经醒了,医生说他度过了危险期。”
      他轻轻地揽住靠在床上的人,才几天,陈自谨又瘦得下巴尖尖,自从那天陪着他在手术室外等杜义做完手术之后,他回到家即开始发烧,一个星期多意识一直都很昏沉,这两天才好了点,却基本吃不下东西,盛凯不得已请医生来给他挂营养针,医生也叮嘱他如今身体底子太薄,即使小心调理,恢复还是需要时间。
      盛凯期间去过一次医院,被保镖客气地请了出来。
      他打电话去医院,院方的说法也很含糊,所以他现在的消息,也并不确切。
      他轻轻地吻他因为消瘦而显得洁白细长的脖子:“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们再去看他。”
      秋日的灰长的下午,高级病房区内分外的安静。
      走廊深处走进了两个人,前面的高挑的清瘦男人,白色的衬衣外套了一件藏青的线衫,一张清秀的脸白皙得有些透明,气质斯文优雅,他手上捧着一大把白色的铃兰。
      守在房门前的男人马上从倚着的墙上站了起来,恭敬地喊了一声:“三少。”
      陈自谨点点头:“阿宇,阿义在里边吗?”
      “在的,不过医生刚刚来打过针,睡着了。”
      陈自谨轻声说:“我进去看一下他。”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盛凯,盛凯对着他笑笑,指了指原地,说:“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陈自谨放轻了脚步,走进了里边。
      宽大的玻璃窗已经被拉上了窗帘,房间内有些暗,他走了到床边。
      杜义正躺在床上,头上包着白色的纱布,微微皱着眉头沉睡,他身上的那种强势和犀利的气息完全淡去,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脆弱而天真的孩子。
      他安静地看凝视着他,半晌,抬起手,温凉的手指,轻轻地抚了抚他瘦削的脸颊。
      床上的男人不安地动了动,似乎想极力地挣脱深沉的梦境,却最后只是无力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陈自谨替他拉了拉被子,转身走了出去。
      只余下铃兰散发出一屋的盈盈浮动幽沁肺腑的暗香。

      他又开始做梦。
      他又被困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全身的骨头仿佛裂成一块一块的碎片,不断地扎进血肉中,痛……无法控制的剧痛……
      每一次微微的吸气都牵动了肺部,一点点的气息颤抖,碎裂的骨头仿佛就戳得更深。
      每一分每一秒,连呼吸都变成了煎熬。
      模糊中有个人影站立在前头。
      他拼了命地挣扎着起来,跟着那个影子,朝外面一步一步地踉跄着跑了出去。
      苍茫的大雨中,四周白茫茫的一片,身后有着某种莫明的恐惧,他双脚陷入泥泞中,他一步又一步地奋力地想要朝前跑去,却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动不了。
      心里的惊慌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
      他跌跌撞撞地朝着前方跑去,一片鲜红溅进眼中,他看到鲜红的血,在大雨中流了一地……
      倒在血中的男人的脸,为什么看起来有着这样刻骨铭心的哀伤……
      “阿义!”床上的男人忽然惊呼了一声,坐起身来。
      盛凯摸索着打开了窗头的灯,跟着坐起来:“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陈自谨一头都是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惊魂甫定,话都说不出来。
      盛凯脸色神幻莫测,只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陈自谨接过,缓慢地喝了几口,才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对不起,吵醒你了。”
      盛凯搂过他:“没关系,睡吧。”
      灯光熄灭了,房间内陷入了黑暗,盛凯听着身旁的人清浅中略有些不稳的气息,偶尔微微的咳嗽,就这样将头偎在他的胸前,睁着眼又过了一夜。

      早晨,盛凯打了个电话去公司交代了一下,便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你好,市人民医院外科。”
      “你好,麻烦请让赖主任听一下电话。”
      那端甜美的女声传来:“好的,您稍等。”
      顷刻:“喂,你好,我是赖远忠。”
      盛凯客客气气:“赖主任您好,我是盛凯,上次去医院还麻烦过您,还记得吗?”
      “哦,盛总,是您啊,有事吗?”
      “我想问下您上次动手术的杜先生,现在恢复情况怎么样了?”
      “嗯——”那端斟酌了一番才答:“恢复状况还算良好,目前病人已经出院休养了。”
      “好的,谢谢您。”
      盛凯客气了几句,才挂上电话,目光投向了沙发另边的男人。
      刚刚手机调的是免提,对话他听得很分明。
      陈自谨穿着长衣长裤,微微地靠在沙发上,眼睑下一片淡淡的灰影。
      盛凯拿过桌面上他的手机,翻出了杜义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他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将电话塞到了他手中:“打个电话跟他致谢。”
      陈自谨神色有些怅惘,听着电话中的响声。
      响了两声之后,电话接起了,却是恭敬的声音:“三少。”
      陈自谨有些惊讶:“阿定,怎么是你?”
      林定强似乎踌躇了一下,才答:“义哥在忙。”
      “方便让他听一下电话吗?”
      “啊——”林定强似乎有些措手不及,静了几秒,他才答:“你等一下。”
      过了许久,那端才有沙哑的声音传来:“喂。”
      “阿义,”陈自谨平平的声音:“是我,伤好了没有?”
      杜义似乎有些不耐烦:“早好了。”
      “那天的事,真的很谢谢你。”陈自谨诚恳地说。
      杜义只有些粗重地喘气,没有说话。
      盛凯拿过陈自谨手上的电话说:“杜义,谢谢你救了我和自谨,我盛凯欠你一份人情。”
      杜义口气有些暴躁:“我他妈不是要救你,少自作多情。”
      电话被他挂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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