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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暗夜昏暗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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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昏暗奢靡的光线中。
高挑的男子走进了大门,低调地进入了里间的一个小包厢,敲了敲半掩着的门,正在里边坐的林定强朝外望了一眼,立刻站了起来:“三少,请进。”
里边的两个帮里的兄弟都站了起来,同他打了声招呼走了出去。
林定强请他坐进了里边的沙发上。
“三少,怎么有空过来?”
“阿定,我晚上应酬刚好在这边,所以顺路过来看看阿义在不在。”
林定强怔了一下,才说:“义哥最近不常来场子里。”
“哦,”陈自谨淡淡地说:“那他在家吗?”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林定强犹豫了一下,含糊地说:“好像不在,昨天出差了。”
陈自谨站了来:“嗯,那我先走了。”
林定强站了起来:“三少,我送你出去。”
陈自谨上了车,将车倒出那条五光十色的街道,微微蹙着眉头思索了一下,心里的疑问越来越深,手上方向盘一转,车子朝太平山庄开去。
银灰色的宝马转进雕花大门前。
门房前立即有人警惕地站了出来,见到那辆车子,愣了一下。
车窗下来,灯光映亮了驾驶坐上男人温润隽秀的脸,温和的嗓音,却有一种天然的尊贵和威严:“开一下门。”
“三少——”男人恭谨地打了声招呼,迅速地摁下遥控,大门应声而开。
陈自谨熟练地将车子打转,转进了花园道,停到了一旁的岔道上,随即走出了车门,朝着那廊前种满了茉莉的屋前走去。
他目光打量着这他近两年没有回来过的宅子。
门廊前的鞋柜只剩下了简洁硬朗的男式皮鞋和白色球鞋。
走廊上的古董花瓶只当做了摆设,他记得以前重阳很喜欢剪下花园盛放的清香花朵插在家里的角落。
客厅的沙发还是原来的,上面的大大的绒线玩偶和蕾丝的桌布却已经消失了。
这个屋子,许多的摆设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他知杜义不是喜爱常换新鲜事物的人。
只是格调和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陈自谨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其实以前重阳在家里,这里其实热热闹闹的更像个家,现在,宽大的房子散发出隐隐的寒冷的气息。
刘妈从厨房走出,见到他站在客厅,有些惊喜地招呼:“三少爷,你回来了啊!”
陈自谨反倒有些生疏起来:“刘妈,我过来看看阿义的。”
刘妈的脸暗了暗,只说:“是啊,你可得来劝劝他,义少爷最近可吃足了苦头了,年纪轻轻的遭的是这是什么罪啊——”
陈自谨脸色变了一下,只问:“他在家是吗?”
“在楼上呢,杨医师和黎先生都在上边呢……”
陈自谨只快速地朝楼上跑去。
在二楼的楼梯转角处,杜义的房间内烦躁的咆哮声传来:“滚出去!黎刚,你他妈听不懂我的话是吗,滚出去!”
黎刚的低低的声音隐约传来:“义哥,你不要生气——”
跌跌撞撞的物体摔落地上的声音,随即是剧烈呕吐的声音传来,屋内再没有人说话。
陈自谨走到门前,发现宽大的卧室里已经是一片混乱,枕头和被单掉落在地面,地上碎裂了一地杯子。
浴室的门敞开着,杨宗明皱紧眉头站在门前,黎刚撑着杜义跪在马桶前,杜义正扶着墙壁,不断地艰难呕吐。
一会,他渐渐平息下来,对着黎刚摆摆手,低弱的声音:“我没事了,你们走吧。”
他强自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走了几步,身体仿佛被撕裂一般的疼痛再次袭来,他腿一软,身旁的黎刚马上扶住了他。
杨宗明一起搀扶着他往房间内走。
走到了房间外,黎刚和杨宗明见到门前的陈自谨,都微微一停脚步。
杜义眼前已是一片昏花,模糊中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前,他疲倦地垂下头——真的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狼狈的自己。
黎刚将他小心地扶进床上,杜义的手紧紧地抓住了被子,将头深深地埋进了枕被间,哑着嗓子:“黎刚,请三少到楼下坐。”
黎刚犹豫地看看陈自谨,陈自谨慢慢地走进了房间。
“不要过来。”杜义嘶哑着声音:“我求求你。”
“阿义……”陈自谨声音放柔了几分,轻轻地喊他。
杜义猛地坐了起来,愤怒地朝他吼:“滚出去!我他妈不想见到你!”
他的面容已经痛得有些扭曲,脸色灰败,衣衫零落,原本的那个高大强势的男人整个已经瘦得有些脱了形。
杨宗明反应很快,立即上去按住了他的身体。
杜义双手紧紧地抓住头部,只觉得后脑仿佛一直被尖锐的钢针不断地刺穿,强烈的疼痛感一波又一波传来,他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只恨不得砸碎自己的头颅。
“黎刚——”杨宗明低声地喊,黎刚马上走上前,大力地按住了在床上不断打滚的男人。
杜义只用手大力地捶着自己的脑袋,全身无法控制地抽搐,他已经有些意识不清,只凶恶地嘶哑着吼:“你们他妈放开我,滚出去!”
黎刚唤了一声,一直守在房间中的阿宇过来拉住了杜义的手,他声音有些哽咽:“义哥,忍一忍就好了……”
“陈先生,我看你还是离开比较好,他现在经受不起刺激。”杨宗明一手按着床上的男人,一手拉开抽屉,翻出了针管和药水。
陈自谨眼黑亮的眼深沉无底,静静地望着床上人,他转身缓缓地朝外走去。
过了许久,杨宗明才从楼上下来。
陈自谨站了起来:“杨医生。”
杨宗明摘下眼镜,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刘妈上来斟茶。
“他怎么了?”陈自谨神情还是很镇静,只是在眼底深处,有着几缕焦灼的光芒。
“颅脑外伤后综合症,临床表现为剧烈性疼痛,伴有晕眩呕吐和全身痉挛的症状,我给他注射了有镇定剂成分的止痛药物,他一直很要强,坚持不肯用此类药物,因为这样会造成依赖性,所以我也是不得已才会给他注射,这样的治疗的确是会比较好,但病人需要忍耐极大的痛苦,杜先生已经是我见过的极能忍受痛苦的病人。”杨宗明喝了口茶。
陈自谨心有疑问:“院方不是说他恢复情况良好,怎么会这么严重?”
杨宗明有些诧异:“陈先生,你对他的情况了解有多少?”
陈自谨咬了咬下唇:“我只知道他被砸伤——”
杨宗明在镜片后打量了几秒,才谨慎地说:“这是一部分病因。”
“那要怎么治疗?”
“目前只能靠药物止痛,要等他脑部CT结果和医院的专家组的分析,目前还不确定。”
“杜先生意志力一直很强,每次发病时都能撑过去,但最近这段时间,他很消沉,情况不太乐观,陈先生,你们是多年老友,多宽慰他。”
杨宗明站起身:“我在诊所还有约,药物的剂量应该会让他今晚能够睡上一觉,我明天再过来。”
秋日的阳光温柔地穿过落地的玻璃窗,投射在客厅的地板上。
刘妈端着点心走到客厅,对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三少爷,先喝茶,义少爷一直都说,无论什么时候这都还是你家里呢。”
陈自谨只笑笑:“刘妈,所以你也不用对我这么客气了,我自己来。”
“好好,“那妇人笑开了颜,又叹口气:“三少爷,自从你搬走,重阳小姐也离开,家里不知道冷清多少,你留下来吃晚饭好吧。”
“今晚不行,下次吧。”陈自谨浅浅地啜口茶,眼光却望向了楼梯口的男人。
“三少,”黎刚对着他歉意地笑:“义哥睡着了。”
“他还是不想见到我?”陈自谨淡淡地问。
“怎么会,”黎刚很快地答:“三少,义哥一直这么争强好胜,你知道,他现在这样子,只是心理一时转不过弯来……”
“我明白,阿刚,他今天还好吗?”
“还可以,早上还处理了一下公司的事,杨医生说他在正在恢复,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陈自谨坦然笑笑,说:“让他想见我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走出太平山庄的时候,风吹过庭院间的树木,叶子簌簌落下,他拉了拉外套,原来已经是深秋了。
上了车,双腿有些僵直,膝盖隐隐的作痛。
他的心直沉落下去。
盛凯今天下班很早,坐在一楼的客厅,见到他进来,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陈自谨坐到了他身边。
“自谨,”盛凯眉心拧紧,苦恼的样子:“杜义即使生病自然有医生在,你一定要天天往他那跑吗?”
陈自谨的手轻轻地盖在他的手背,声音低沉温和:“盛凯,且不说他是我多年朋友,他是为救我们受伤的,于情于理,我去看看他,也是应该的。”
“是,我知道是他救了我们,所以你打算如何报答,回到他身边,照顾他一生一世吗?”他答得尖锐。
陈自谨疲惫地揉揉眉间:“我不想同你吵架,盛凯,我以为一直你明白,我只是想尽点心意。”
盛凯拉过他,拥进怀中:“是我小器,对不起。”
陈自谨放松了身体,倚入他的怀中。
“最近天气转凉,气象预报说会下雨,我担心你旧伤,答应我这两日不要出门好不好?”
陈自谨回应着他辗转的吻:“好。”
深秋的寒冷的雨水敲落在窗台,夜色灰暗,陈自谨腿上盖了柔软的被褥,倚在床头上看书。
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三少——”那端传来林定强沉稳带着一丝焦急的声音:“很抱歉打扰你。”
“没事,阿定,发生什么事了吗?”
“请问义哥有没有找过你?”
“没有,发生什么事了?”
“嗯,他早上从医院出来就没有人联络得上他,你知道,他身体现在这样,消失一整天,我只是有些担心,既然他没有来找过你,那没事了。”
“等等,他能去的地方都找过了吗?”
“都找过了,没有见人,不过黎刚和底下兄弟还在找,应该没什么事,三少,不打扰你休息了。”
陈自谨握着手机,怔了几秒,拨打了那个号码,几声响之后,转到了语音。
他蹙蹙眉头,还是说:“阿义,你在哪里,给我回个电话。”
等了许久,除了盛凯打电话说应酬会晚归,电话寂静无声。
他心神不宁地翻着手边的书。
近十二点,手机屏幕亮起,他看了一眼,快速地接起。
“阿谨,“杜义的声音很低沉:“你找我?”
“嗯,也不是我找你,阿定找你,你为何无缘消失?”
“哦,”杜义声音微弱,有些郁郁地说:“既然你没什么事,那我挂了。”
陈自谨心头跳得有些惊慌:“等等,阿义,你现在哪里?”
“在外面,”杜义声音着有湿润的感觉,他吸吸鼻子,轻声地说:“阿谨,我很想你。”
“回家去可好,你这样会让别人很担心。”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杜义语气异常的平静,却带着压抑的消沉和绝望。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陈自谨翻身找衣服,一边握电话:“阿义,你不要这样——”
“告诉我你在哪里,不然我自己出去一个一个地方找。”
杜义拗不过他:“在南港。”
陈自谨愣了一秒:“我们高中放烟火的那个海堤?”
杜义嗯了一声,电话断了。
陈自谨从衣柜中翻出牛仔裤,套上了长袖的TEE衫和外套,走到楼下拿起车钥匙,大门却开了,盛凯走了进来。
盛凯见他,惊讶:“自谨,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陈自谨不打算隐瞒他:“盛凯,我去见见杜义,很快回来。”
盛凯脚步有些虚浮,身上有浓浓的酒气,他走进客厅:“外面天气冷,还下着雨,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
陈自谨扶着他坐进沙发:“抱歉,我很快就回来。”
盛凯拉住他,说话都有些含糊:“如果我说不要去呢?”
陈自谨皱皱眉头:“盛凯,你醉了,上楼去洗澡睡觉。”
他起身要走。
盛凯站了起来,借着酒意大声地喊:“都这么晚了你一定要往外跑吗,杜义杜义,你除了杜义,还会想到别人吗?!”
陈自谨停住了脚步,温和地解释:“只是临时有点事——”
盛凯已经听不进他的话,混沌中只提高了声音:“陈自谨,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他一直压抑着的心底的不安突然就爆发:“是,我们可以是couple,我知道,你可以做一个完美无缺的情人,但你没有真正快乐过对不对,无论我多么努力,你都不会快乐对不对!”
青年暴烈的吼叫声透出了莫明的软弱:“你到底要我怎样做啊,你才可以忘掉他,你说啊!”
他朝着他走过来,却被脚下桌子绊倒,脚下踉跄,陈自谨撑起了他。
盛凯一把抱紧了他,有些抽噎:“自谨,告诉我,你是不是还爱他?”
他的吻混着咸湿的泪水,热切地贴住了陈自谨。
陈自谨抱着他坐进沙发上,盛凯带着浓重的酒意的热烈的吻迅速地缠入了他的口中,反反复复深深吮吸,濡润的舌尖逡巡着每一寸敏感,手已经伸进了他的腰中,温柔地抚摸他背部柔滑的肌肤。
陈自谨叹息一声,轻轻地将手上的车钥匙放在了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