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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廿七) “阿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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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谨,”男人嘴上含着烟将车停到屋前,看到客厅的门开着,便喊:“什么事这么急着要我回来?”
下午的大宅,家里连佣人的动静都没有,安静得有些反常。
他走进客厅,看到那个熟悉的人,立在客厅前,颀长的身影,神色莫测地望着他。
杜义笑了笑,咬着烟用手指摸了摸他的额头:“气色还是不好,还发烧?”
他的笑容和手掌都带着熟悉的温热混着烟草的气息。
可陈自谨只觉得那样的冷,冷得全身的骨髓都要凝结。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强撑着身体,冷冷淡淡地看着他,幽深的眸中冷凝如铁,带着难以言述的气势,。
“杜义,”他冷静地开口:“我这次出差,在新加坡遇到了ACARA的亚太区总裁。”
杜义的手还在他的额头上,听到他的话,觉察了他的不寻常,只拧了眉头问:“发生了什么事?”
陈自谨不理会他,继续陈述:“我们进行了一次有趣的对话。”
杜义眉峰轻轻一颤,随即不动声色地走到茶几边按灭了烟:“你们谈了什么?”
陈自谨眼中泛着丝丝的血红,幽灵一般的森寒:“你说呢。”
杜义看着他神色,心中咯噔一跳,黯然地垂下眼睑,却还是放柔了声音:“阿谨,你……”
“杜义,”陈自谨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你是否同江重天有串谋?”
杜义沉默。
陈自谨突然暴怒:“说啊,杜义,你他妈有种做没种承认吗?”
杜义别过了脸,低低的:“我同他是有些交易。”
陈自谨步步紧逼:“ACARA的收购案,也根本就是你串通他搞出来一场闹剧?”
杜义没有回答。
陈自谨已经如同濒死的兽一般接近崩溃:“江重天那样的王八蛋,你竟然与他同谋来欺骗我?江海本可以度过的危机,原来这么多间银行的融资困难,江海合作的每一个项目的企业都在催款,都是你在搞鬼?杜义,你还真是是了解我,知道我会去调查那男人的身份,他的确是ACARA集团的人,谁知道见鬼的ACARA总公司并没有这个项目?我陈自谨还真他妈值钱,竟然值得你花这么多心思这么大价钱来收买一个大集团的部门主管来给你演一场戏?你处心积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逼得江海陷入绝境然后五千万买下我?”
杜义咬牙忍着后脑突突的跳,一字一字很平缓:“你要这么解释,也未尝不可。”
陈自谨猛烈地扬手,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煽到男人脸上。
他的眼神,看着他,冷漠如死:“杜义,我以为你做事虽然不择手段,但至少还光明磊落,现在看来,你真是卑鄙无耻。”
杜义觉得自己已经死在他的目光中。
他痛得紧似的咬牙,并无一丝悔意:“我只要你在身边,无论什么手段。”
陈自谨凄恻一笑,咬着的下唇似乎下一刻就要锥出血来,语气却平静得可怕:“你这么久一直处理我手上的文件,暗中收买了多少江海的股份?”
杜义的手在裤袋中收成拳,死死地握紧,眉眼无一丝动容:“足够我进入股东会议成为你的老板。”
陈自谨泛起彻骨怒意,他痛苦低吼了一声,随即毫不留情地一拳揍向了男人,一张清冷的脸庞上泛出冰雪般的凛冽怒火:“盛凯何其无辜,我竟然就这样让他离开……”
杜义定定站着,身体一动不动地承受着他的怒气,听到了盛凯的名字,面色却蓦然一沉,他抬手握住了男人的拳头,阴森森地道:“忘了你那个小情夫,陈自谨,你现在从头到脚的每一寸,都是我杜义的。”
陈自谨死命强忍,但眼中的泪还是簌簌落下:“你为什么从来不考虑过别人,把我当白痴一样耍就是你的乐趣是吗?我好不容易活过来,你现在你要再将我杀死一次吗?”
陈自谨浑身都在发抖,呼吸急促脸色发白地按着胸口,一手撑着客厅的桌子,身体摇摇欲坠。
杜义慌了心神,跨前一步:“阿谨,别生气,伤了身体。”
杜义将他强硬地拖到了沙发上,眼看着他紧紧地扯着前襟,呼吸越发急促,渐渐地吸不上气来,面色由白转青,杜义双手都有些颤抖,赶忙要拿出家里备的氧气要给他吸点,陈自谨一把推开那个氧气面罩,咬着牙恨恨地说:“杜义,若你还有一点良心,放我自由。”
“绝不。”男人斩钉截铁。
陈自谨一手陷在沙发中,撑起了身体。
曾经是温润如水的双眸,如今,只剩下了冰刃一般的锋芒。
“杜义,我们之间一笔勾销,放我走。”冰凉的管口抵住男人的太阳穴,陈自谨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银色的手枪,惨白的脸闪着孤注一掷的绝望。
“除非我死。”杜义面不改色,声音却带了一丝破碎不清。
“不,你不用,只要我死,也就是解脱了。”男人线条优美的唇角挑起了一缕凄凉的笑,扣动了扳机。
“阿谨!”男人惊怒万分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杜义的修长的手臂如同崩到极致的满弓一般,瞬间射出,迅猛地地将陈自谨的手大力撞开,电光火石的一瞬。
剧烈的枪声响彻了整座宅子。
陈自谨脑中空茫一片,手掌被后推力震得有些发麻,他略略迟钝地低头,发现衬衣上有殷红的血迹。
鼻中蔓延着硝烟的味道,身体却却没有痛楚感,他心头一跳,连忙推开了扑到他身上的男人。
触手摸到一手粘稠的血液。
杜义回过神来,从他身上撑着坐了起来,问:“你没有受伤吧?”
陈自谨已经看到对面男人身侧的深灰色衬衣已经被血染透。
陈自谨漠然起身,朝房子的外面走去。
“阿谨——”杜义慌忙地站起,拉住他的手,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声音带了一丝颤抖:“你要去哪里?”
陈自谨没有回答他,径自往前走。
杜义扣在他手腕上的被陈自谨一拉,手臂处钻心的痛袭来,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却没有放开。
他额上青筋隐隐:“陈自谨,两年没到,你仍是我的人。”
陈自谨冷漠地看他,大力地甩开了男人的手,走到门前。
杜义捂住了受伤的手臂,摇晃着站起身体,失血造成他有些晕眩,身体晃了晃。
模糊中见到男人的身影走到门口喊了一声,下一秒,黎刚已经快步了进来。
黎刚许是听到了枪声,处变不惊地迅速找出了毛巾将他伤口捂住,撑起他的身体坐到了沙发上。
“义哥,你忍一忍,我打电话请医生过来。”
黎刚拨了电话后十分钟,杨宗明赶了过来。
杨宗明一看这阵仗,无奈地摇摇头,吵架情侣他见多了,愣是没见过两个人一吵起来就动刀动枪的,绝对是不鲜血淋漓不两败俱伤不罢手。
他看了一眼双手抱在胸前,一直神色漠然事不关己远远站着的陈自谨,又看了一眼面如死色的杜义。
知道这次怕是闹大了,也不再出声。
他只对着黎刚:“帮我扶住他。”
再转头看着杜义:“我临时过来,没有带麻醉,你只能忍了。”
杜义点点头,哑着嗓子:“少废话,快点动作。”
杨宗明手上娴熟,将一方白布铺在沙发上,随即轻轻地把杜义的手臂移动到上面,快速地消毒,薄薄的刀刃切入手臂上的肌肤,划开了一个口,镊子探入,下一秒,那颗子弹轻轻地一声清脆的“叮”,落到了手术器械的盘子中。
躺在沙发上的男人一直皱眉死死地咬着下唇,一声未吭,额上渗出一层的冷汗。
杨宗明给他消毒,包扎伤口:“你也不是第一次受这种伤了,还想留着这胳膊,就自己注意点。“
站在稍远处的沙发边上的男人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陈自谨看着杨宗明手上利落地开始包扎伤口,他再也不朝这边看一眼,漠然地转身上楼。
早晨。
身形清瘦的男人一走出大门,数位精悍的男子垂首围了上来。
陈自谨眉头一皱,停下脚步,清冷的眼神望着那几个男人,神色不怒而威。
“三少——”为首的那男人低了头:“义哥吩咐我们保护你。”
陈自谨知道对他们发脾气也没用,只冷淡地说:“我跑不了,不必费心监视我。”
那男子脚下丝毫没有松懈,只低着头:“三少,对不起。”
银灰宝马平稳地行驶在深海大道上,陈自谨转头望了一眼,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一台黑色轿车。
他愤愤地拍向方向盘,调上了高速档,早晨的市区的街道,车流拥挤,他没办法甩开那辆车。
他中午下楼吃中餐,下午在底下停车场,晚上应酬的高档餐厅门前,隐约可见那几名黑衣男人一闪而过的身影。
深夜,男人一脸怒容地摔门,走进了宽阔的宅子。
身后跟着的保镖大气也不敢出。
陈自谨直接跨过客厅,走上二楼,推开了对面的房门。
他冷冷地盯着房间内正倚靠在床上打电话的男人。
杜义马上切断了手上的电话,神色莫测地看着他。
陈自谨也不走进去,只站在门前,清冷的话语夹带了三分疾厉:“让你的人离我远一点!”
杜义掀开被子,手臂上仍然缠着厚厚的绷带,他径自走了过来:“阿定调过来的人你不喜欢?那我派阿宇回来跟你。”
陈自谨神色冷漠:“杜义,你不要太过分!”
杜义抬起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颔:“陈自谨,你是我的,别想跑。”
陈自谨双眸泛着冷冽的光:“你别逼我。”
“是吗?”强势的男人双眸微微眯起,目光打量着她:“如果你再不听话,我倒是不介意把你锁在家里。”
陈自谨挥开了他的手:“你搞清楚了,这是我的家,跟你半点关系也没有。”
杜义无所谓地挑眉,略带苍白的脸色:“好,那我是很乐意把三少带回太平山庄。”
陈自谨再也压抑不住的怒气:“你滚出我的家!我不想看到你!”
杜义猛然拉过他,炙热的唇不由分说地压下来:“我会让你知道任性的代价。”
陈自谨奋力地挣扎着,牙齿死死地咬紧,阻挡着他唇舌的进入。
熟悉的带着激情的温热从唇边传来,他的身体经不住泛起了一阵火烫一般的战栗。
陈自谨再也无法忍受,手上大力一推,正贴在他唇上的男人忍不住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他低头,看到血迹正从他的手臂上渗了出来。
他压住心头莫名的惊慌,转身穿过客厅,用力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四十八层的落地玻璃窗外秋光明媚。
外面的蓝天一碧万里,脚下是蜿蜒着的细长马路车流,市内最繁华的无数建筑一览无遗。
男人有些疲惫的神情,靠在玻璃上,苍白透明的脸映着硬质的钢化玻璃,竟显得他的脸庞泛出犹如琉璃一般的光彩。
只是这光彩,十分的不真实,透着隐隐的脆弱,彷佛只要轻轻触碰,就要碎了一般。
陈自谨疲倦地闭上了眼。
站在这样的高度,感觉人好像悬在空中一样,没着没落。
中午的顶层办公室空无一人,桌子上摊着秘书买来的午餐,一动未动。
他不愿意下楼,只是不想看到身后挥之不去的保镖暗影。
杜义是打算将他彻底囚禁起来了。
他微微地张开眼,玻璃上映出一个寂寥的身影。
目光微微一瞥,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三十二岁的男子,苍白的脸庞还是一样的俊美,温润如水的眉眼。
只是有谁看得到,这身体里面,已经是一团破烂。
料想他这半生,辛苦维持过的事业,苦恋过的人,到后来渴望过的平静生活,到头来,竟然统统都是一场笑话。他这半辈子,何其失败。
不用想也知道,他的后半生,大概永远会像脚下的万丈深渊,掉不下去,却永远走不回来。
如果没有勇气逃脱的话,只能咬牙撑着。
胃部隐隐地泛着疼,即使一再告诫自己要坚忍,但事已至此,他这样苦苦支撑,难免都有力不从心之感。
弓着身体捂着腹部迟缓地转身,走回宽大办公桌上,陈自谨按下了电话:“小钟,到我办公室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