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悦记》三月桃桃

4、第3章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无垠之城，

　　他这动作，很是潇洒，但确实让人难解其意。
　　他打开了我的释灵兜。
　　里面忽窜出一道金色光影，随即，从他身后的数丈外窜来一道光影，紧随而去。
　　那金色光影有些晃眼，我也感到不喜。
　　我倒是信了他的话了。
　　我立刻揖手道：“多谢大神仙，帮我驱走邪祟！”
　　他点点头，又问道， “你如何招来了这邪祟入了这释灵兜？”
　　我道：“这释灵兜是我存放吃食和宝贝的，我也不知是如何进入了释灵兜。”
　　他看我半晌，才挥挥手，释灵兜便从他的手中消失，“也罢，看来你这小野鸟是真不知。”
　　我瞪圆了眼，“我的释灵兜！”
　　他不急不缓道：“你且看看腰间是什么。”
　　我低头一看，是释灵兜。
　　怎么回来的？虽摸不着头脑，但是鹤爷爷教过我——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
　　这次，邪祟之事，是我欠他的。
　　我拱拱手， “谢谢神仙！其实本小野鸟我有名字，我名唤山悦。”
　　他眉头一皱。
　　我处于礼貌，拱手问道，“不知大神仙如何称呼？”
　　他未有回应。
　　我看他半晌，只能摇摇头，他这一副不喜同我言语的模样，总让我觉得很熟悉，却也说不上来究竟是谁。
　　我想继续追问，却被一声打断——
　　“遥朔殿下 ！”
　　一只赤乌忽然飞落，瞬息化成一男子，英姿勃勃，一身正气，他冲大神仙揖手道，“遥朔殿下，何时来了这无垠城？怎未通知离朱。”
　　鹤爷爷说过非礼勿听，我退到一旁，暗自思忖，遥朔是这大神仙的名字罢。离朱，莫非是三足神乌离朱？
　　那离朱不一会儿便化成一束赤光消失了。
　　我又踱了过去，望着赤光消失的方向，叹道：“大神仙，这便是三足神乌吗？”
　　他眉头微蹙，好似没有听到一般，只道：“你方才说你是随你朋友到来，那你的朋友所在何处？”
　　“我们走散了。”
　　想到这里，我有些忧虑彩栗，再一看这大神仙，不仅帮我驱走了邪祟，且朋友如此厉害，应该也能帮我找到彩栗。
　　我咬咬牙，轻扯他的袖子，“大神仙，你能帮我找到我的朋友吗？”
　　他双唇微微一动，准备说话。
　　“遥朔殿下！”
　　一声喊叫打断了我们。
　　那赤乌又回来了。
　　赤乌揖手道，“妖君丹薰正在无垠城外恭候殿下。”
　　“那就请离朱神乌随我一同前去罢。”这大神仙言辞是请求，但语气却更像是命令。
　　离朱点点头。
　　这大神仙转身欲走，忽而又回头望了我一眼。
　　他一弹指，我顿时变回真身落在他的肩头。
　　他为何还不放了我？我挥挥翅膀，便试着变回人形，竟然不能变回，便去轻啄他的头发，想问他为何如此。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警告。
　　我顿时泄了气，只能安慰自己，君子能屈能伸，我先忍会儿，毕竟他是神仙，也不会害我，我暂且跟他一程，等到了那无垠城，再溜走。
　　赤乌眼见如此，面色有些诧异，但还是开口道：“遥朔殿下，这小琅鸟也随我们前去么？”
　　大神仙点点头，便腾云而起。
　　我无防备，顿时只觉一阵肝裂魂飞。
　　不一会儿，大神仙停了下来，我还有些头晕眼花，却忽闻齐整整的清亮女声——
　　“恭迎遥朔殿下！遥朔殿下万安！”
　　待我回神一看，只见我们正在城垣之上，对面一排身着海棠色轻纱的女子整齐的揖手肃拜，个个桃夭李艳，千娇百媚。
　　顷刻，城垣之上百花齐放，争奇斗艳，馥郁芬芳，转眼间又是漫天的花瓣雨，让人目不暇接。
　　花瓣飘落在大神仙头上，他眉头一紧，这花瓣雨瞬间消失，我看得啧啧称奇，此时丝竹之声响起，众人齐唱：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僴兮，赫兮咺兮。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我倒是晃神了。
　　这歌，我曾在卫丘听过，只是那声音更悠扬，更动人心弦。
　　乐曲声中，一位赤袍金冠的男子徐徐走来，风度翩翩，虽是男子，却是妩媚动人，但媚而不俗，只见他微微揖手，道：“遥朔殿下，在下恭候多时了!”
　　原来这大神仙的名字叫遥朔殿下，那男子就是什么妖君丹薰罢……
　　大神仙合手回礼，语气有些感慨，“无垠之城，沃野千里！沃野富饶辽阔，但妖君若多花些心思在政务上，这妖界便何惧魔界侵袭？”
　　这妖帝毫不介意大神仙的话，倒是把目光转向了我。
　　“这鸟儿真美！眼睛通透灵动，羽毛雪白丰泽，比仙鹤多了五分精致，比孔雀则多了三分清秀……这是琅鸟吧？”他有些惊叹，神情倒不似作假，让我内心有些窃喜。他转而又道，“这羽毛若用来装饰我的羽裳，定美轮美奂！这眼珠若镶嵌在我的头冠上，定让我冠绝六界！”
　　我听了毛骨悚然，心中忿忿不平，正准备恨恨啄了他欲伸过来的手，但大神仙微微错开了身子，躲过了那只手，淡然答道：“她虽未入仙籍，但也是只灵鸟。”
　　我松了一口气。
　　那妖君自讨没趣，收回了手，又微笑道：“方才只是戏谑，殿下莫要见怪，我怎能夺人所爱，我们这便乘车去锦乐宫，殿下也好观赏这无垠城的新貌。”
　　他一挥衣袖，顿时出现了一辆马车。
　　马车雕龙画凤，翡翠车身，茜纱装饰，精美别致。
　　遥朔带着我上了马车。
　　马蹄哒哒，马车悠悠前行。
　　两辆车一前一后从长街上穿行，那妖帝的马车在数丈外的正前方，浩浩荡荡，引得众妖齐来观看。
　　彼时，长街之上，妖魅精灵，挨肩擦背，夹道相迎，纷纷往那妖帝的马车上扔掷鲜花，五彩缤纷，芬芳炫目。
　　遥朔正襟危坐，闭眼凝神静气，似乎未曾听见这喧闹声般。
　　我本期待着这般美丽别致的马车，会驾着云彩奔腾，看来这妖帝更想与众妖同乐。
　　如此也好，这般热闹，兴许能碰到彩栗。
　　不过在这马车中视野有所限制，若是上车顶，应该可以看得更仔细些。
　　我有些跃跃欲试。
　　“你且安静坐着！”似乎是察觉到我的意图，大神仙在一旁提醒道，一弹指把我变回人形。
　　我惊喜地摸摸胳膊，抬头冲他笑道：“多谢大神仙！”
　　我试着运气，一切都恢复了，我可以自己去寻彩栗了。
　　是该和他们道别了，我可不想去那什么锦乐宫，更不想被那个妖君制成头冠羽裳什么的。
　　“大神仙！大神仙！”我轻唤着他，他却好像没听见一般。
　　我撅了撅嘴。
　　他……莫不是和我鹤爷爷般，耳朵不好使了？于是我便凑近他耳畔，大声喊道，“大神仙！”
　　他的眼睫动了动，我被一股力量弹到一旁。
　　呀，果然是设了结界。
　　“何事？”他眼睛并未睁开。
　　“我……我得先行离开……去寻我的朋友了。”
　　“你不害怕？”他睁开眼睛，看向我。
　　我坚定地摇摇头。
　　他闭了闭眼，“这串流火连心珠给你，你随身带着，若遇到危险，定能护你平安。”
　　说着，便递了一颗外形似红玛瑙般的大珠子给我。
　　果真，大神仙都是仁善的。鹤爷爷如此，爹爹如此，他亦是如此。
　　我还未伸出了手，那大珠子便变成珠串戴在我手上。
　　“多谢！”我看着腕子上的东西，研究了好一会儿，这个珠串着实好看。鹤爷爷常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应该回赠他什么才对。
　　于是，我从释灵兜里掏出了些物件，递到他眼前，“大神仙，你且挑一个吧。”
　　他瞟了一眼。
　　“人言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我也不知你的喜好，你自己挑选一个，算是我的回礼。”他扫视一眼，我眉开眼笑解释道，“这是我与鹤爷爷去湫湖时寻的大珍珠，这是我随彩栗偷溜去南海捡的海螺，这是我昨日在这集市买的糖人......可都是我的宝贝！”
　　他眉目带笑看着我，道：“你且好好留着。”
　　我松了一口气，可同时心底也有一些遗憾。
　　道完别，我准备飞出马车，却被一个透明的墙弹了回来。
　　遥朔忍住了笑道：“马车设了结界，你法力低微，还如此莽撞？”
　　他手一挥。
　　我用手试探了一下，那个透明的墙果真消失了，便立即使了一个匿身术，这才跳下马车。
　　“万事小心。”
　　听见大神仙这么说，我扭头一看，只见他远远地望着我。
　　我摆了摆手，笑眯眯的遁了。
　　这大神仙果然厉害，匿身术可以瞒过大多数小仙，他却能和我挥手道别。
　　真不简单。
　　我溜到队尾，解了术法，挥别离朱仙，这才扬长而去。
　　天色渐渐暗沉，灯火初上，我一边打听送信的地方，一边摸索，大家都是一问三不知，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竟到了梧桐树下。
　　那几个小风狸叠成一堆，在树下酣然大睡。
　　我忽地来了兴致，且逗逗他们，于是便手拢喇叭，一声吼叫。
　　小风狸们惊醒，尖叫着窜到树上。
　　我哈哈笑了起来，谁知这会儿小风狸没有反击，而是在树上瑟瑟发抖——是被我吓坏了吗？
　　我很是愧疚，从释灵兜里拿出一些果子丢向它们。
　　一阵风起，它们竟然合体成一个小风狸，一把接过果子，吞咽了下去，可又吃得太快，被果核卡在喉间，急得眼泪直流。
　　那模样可爱又可笑，我飞上树梢，想去帮那小风狸拍拍背，它却忽然炸毛，直接窜走了。
　　我颇有些不好意思，看来真被我吓到了。
　　眼看天色越发黑暗，我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变成梧桐花先歇息吧，送信的地方没找到，我也不想这么毫无收获地回去。
　　“山悦，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