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悦记》三月桃桃

3、第2章 沃野之野 瞬间，黑衣

　　“山悦！”
　　正愁眉不展之际，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树下传来，我俯身一看，是一个外貌似十三四岁少年的小妖，倚着树干休憩，一身黑衣，装束着实有些怪异。
　　我飞落到他跟前，他抬头看了看我，一双眼睛，清亮得出奇。
　　确然很美的一双眼，湿漉漉，澈清清。左眼尾沟上一块绿豆大的浅绾色斑点，与颧骨处的小斑点，相得益彰，像是泪痕，无辜又勾人。
　　“你是何人？唤我何事？”我询问道。
　　他先是一愣，后指了指树干。
　　我往上一瞧，一个锦袋挂在树枝上，被法力封着。
　　我挥手拿过锦袋，随即打开，其中满满都是灵果仙草还夹着一封信。
　　信封上面的“山悦，亲启”，正是彩栗的笔迹。
　　我欣喜万分，急忙问道：“你可见过送信之人？”
　　他闭眼，浓密的眼睫舒卷，像是未听见我的话似的。
　　我环视周围一圈，寻找未果，只能打开书信一看。
　　小悦儿：
　　展信悦。
　　抱歉，我有要是在身，故不能与你相见。你既来这沃野，便可以仙草换你心悦之物。切记日落之前速速归家，出城后朝北，飞行至一万三千里方可回卫丘！
　　彩栗
　　原来这里便是是沃野！
　　彩栗确然解答了一部分问题，不过我却是越发感到奇怪。
　　既来了这沃野，她日日盼着这晋仙大会怎么这会子又说什么有要是在身？且昨日夜里，我明明看她是被一团魔障黑影裹着，本想着应当是她新参悟的奇门遁术，但她却丢下了我，本以为她是不知道我跟随，谁知此时她又送来书信？
　　既是知道我跟随，为何不同我一道？还让我速速归家？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先暂且留下找她，找见之后，再一同回家。
　　至于这些疑问，见到彩栗当面问就好了。
　　她既送了信来，这少年因见过她，我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头，试探性地问道：“小孩，你方才可有见过送信的仙女姐姐？”
　　他摇摇头，眨巴眨巴眼睛，眼睛像小鹿般灵动，问:“你们来自天界？”
　　我一愣，旋即内心狂喜。
　　卫丘的山灵总笑话我是一只小野鸟，如今来到了这沃野之中，竟遇上了慧眼识珠之人。
　　我心情雀跃了几分，便略施仙术，替他换了这一身，好让他瞧瞧我的本事。
　　念了咒语，瞬间，黑衣变成云锦，一个清俊少年便立在我眼前。
　　我眉开眼笑，确然他好眼光，正如同我的眼光一般，这少年一副好身段，高瘦挺拔，鼻梁高挺，面容俊秀，虽年纪不大，但是这模样，俨然比我在画册中看到的任何一个神仙都要好看。
　　我瞥见街上来往的行人不时看看他，也不时看看我，眼中满是惊艳。
　　他嘴巴微微张开，有些不知所措。
　　“不用害怕，我只是给你换了身衣裳。”我解释道，顺便从释灵兜掏出铜镜，放在他眼前。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愣了愣。
　　我还想说些什么，刚开口，还未说出话，他便不见了。
　　这这这……是怎么个说法？
　　现在的人，都习惯不告而别吗？
　　这下，可就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傻愣愣地看着人群了。
　　我愣了半天，颇有些郁结，彩栗不见了，就连唯一搭上话的且很有眼光的少年，忽然也不见了。
　　不过很快，我的注意力就被这奇光异彩的街道所吸引了。
　　街市繁荣异常，各种稀奇玩物琳琅满目。
　　初时，我还有些不习惯人群的热闹，跟着众人东看看西瞧瞧，倒也明白了其中趣味。
　　彩栗说得没错，无论拿什么东西，只要给几颗灵果就行了。
　　街市上每隔几步，就是好吃的摊子，糯米圆子，蜂蜜粽子，冰糖葫芦，样样都是我没见过的奇珍，逛了半日，我的肚皮撑得浑圆，释灵兜也满满当当。
　　彩栗和小少年不见的郁结，已被被稀释了许多。
　　鹤爷爷总说这外面的世界可怕的很，现在看来，也多半是吓唬我的。
　　不知逛了多久，夜幕降临了。
　　灯火点点，人影幢幢，幽蓝的夜倾盆而下，仿佛将这沃野笼罩在一块黑雾轻纱之中。
　　只是此刻的我，却是哈欠打个不停，眼困得很。
　　我四下打量，街角一棵梧桐苍翠挺拔，花开正茂，甚得我意。
　　诗中有云，“梧桐茂兮，凤凰来兮”，那尊贵的凤凰恐不会来栖，但今日我这小琅鸟却是到此一游。
　　刚上枝头，打眼一看，正准备蹲下，却见一团黑影，忽得动弹了一下！
　　这一下让我措手不及，直吓得滚落下来。
　　“哎呦，可摔死我了！”
　　我狼狈得爬起来，耳旁忽而传来咯咯的笑声，我泪眼汪汪的抬头一看，路旁几个绒毛未退的小兽正指着我咯咯笑着。
　　五色茸，迎风耳，双目似满月，前掌合，后脚蹲，尾长，可衔水火。
　　看它们的模样，好像是那《仙兽录》中的小风狸，没想到竟是如此的不懂礼数。
　　我有些恼，决定吓它们一吓，便凶道：“再笑，再笑我就吃了你们！”
　　它们瞬间安静，肃然看着我。
　　我甚满意，正准备开口再安抚它们一番——
　　一只小风狸嘎嘎一声。
　　它们居然又一齐捧腹大笑起来！
　　我羞愤难当，撸起袖子冲过去，却见它们一哄而散，瞬间不见踪迹。
　　我有些丧气，环顾一番，所幸四周空无一人，不然这脸可丢大了……
　　也不知方才那团东西究竟是何物，待我飞上树梢一探究竟，可一看，上面什么异物也没有。
　　难道是我困得眼花了？
　　百思不得其解，我困极，便决定姑且这样，速化作一朵梧桐花，睡去了。
　　这一觉倒是睡得自在，我见着颜渊畔的桑树上结满了桑葚，耳畔歌声阵阵，定睛一看，只见在阳光的照耀下，桑葚娇艳欲滴，格外诱人，我伸直了胳膊，准备采摘一番......
　　脑袋忽然疼了起来。
　　我惊醒，一个石子骨碌碌从身旁滚了下去，我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
　　自己不知怎的，竟然变回了真身！
　　我试着变回人形，运气辅助，却发现灵力好像被封，竟无法变回。
　　脑中突然闪过几个字——切记少使用法术！
　　这……难道是昨天我变成梧桐花惹来祸端？
　　“砰！”又一个石子落在我的头上，痛得我眼冒金星，一瞧，原来又是昨日的小风狸们。
　　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我恼极，飞扑过去，它们吓得四处蹿逃，我展翅飞往高空，继续追逐，可还未过树梢，却又落了地，这些年在飞羽的辅助下，我几乎忘了，自己是个残翅的小琅鸟，即使用尽最大的力气也只能飞过树梢而已，我这灵力被封便无法驾驭飞羽，只能一边扑腾一边追逐着。
　　这时，身子却不由我了。
　　我磕磕绊绊落在一个男子的手上，怎么都扑腾不起来，顿时便慌了，我初到沃野，也没有结仇……不，我威胁小风狸了！
　　他是那小风狸的帮手！？
　　昨晚我才扬言要吃掉小风狸，没想到今早就遭了殃，我原身不过山灵口中的小野鸟，但多年好吃好喝，看起来定当肥美可口……
　　不！
　　不能坐以待毙，我慌忙向他的脸啄去，他速将我甩开。
　　机会到了！
　　我决起而飞，正庆幸逃出生天，忽觉一阵天旋地转，待我回过神来，已经置身荒野。
　　再一挥翅膀，我已变回人形，内心窃喜。
　　“哼！”
　　一声从我耳后传来，吓得我一身哆嗦，原来他还在！
　　一时慌不择路，我便抱着头，蜷缩成一团趴在地上。
　　此时，心中只有一个感觉。
　　才出龙潭，又入虎穴，且……这地上的鹅卵石，硌得我浑身好疼。
　　不能坐以待毙。
　　我暗暗想到，便一边求饶，一边试着唤起飞羽，“这位大神仙，有话好好说，可......可千万别吃我！”
　　可飞羽丝毫未回应。
　　暗暗叫苦，左等右等都未有动静，我索性脖子一梗，抬了头。这下，便是瞥见了方才遇到的那男子正低头打量着我。
　　顿时面面相觑。
　　我看着他，倒是有些意外，挑眉凤眼，气宇轩昂，肌肤雪白如瓷，他的模样我好似在哪儿见过。
　　是了，湫水府供奉的玉人儿。
　　他轻咳两声，打断我痴痴的目光，“小野鸟，能吃吗？”
　　一听到性命相关的问题，我忙回了神，“不能吃！不能吃！你方才也看到了，我周身都是羽毛，肉又苦又涩，我的修为也尚浅，吃了对你一点用处都没有！”
　　我很是恳切。
　　他抿了个笑，“还真是你，小琅鸟。”
　　他的语气像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而我此刻只想活命，“你认识我？我可是灵鸟，吃了会遭天谴的！”
　　他半晌未言语，只是盯着我看。
　　我仍暗自揣度，他与那湫水府中供奉的玉人儿如此神似，莫非他正是神？便试探的问道：“你是天界上神？”
　　他没有作声，微笑点头。
　　我双目一转，鹤爷爷常让我提防妖邪，但他是神，素来戒律严明，仁善宽厚，想来这位尊神也是此流。
　　“你既是神，那为何同小风狸同流合污？”
　　“那你既是灵鸟，又为何对风生兽穷追不舍？”
　　风生兽？
　　莫不是小风狸的别名。
　　我指了指额头上被小风狸砸的地方，颇有些委屈，“只是它们伤我，我这等风姿卓越的灵鸟，怎么主动生事？”
　　鹤爷爷同我讲过，灵鸟本就稀罕，他既认出我来，且是纪律严明的仙人，定不会再害我。
　　他瞧了瞧，忽而问道：“你可见过凶神相柳？”
　　凶神相柳？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大概是在阅《神魔杂记》之时。
　　见它，那倒是不可能了。
　　我摇摇头。
　　“那你身上怎会沾染上魔邪之气？”
　　魔邪之气？
　　鹤爷爷曾讲过，仙人向来容不得魔邪。
　　我急忙解释：“我是卫丘中修道的琅鸟！可不是什么妖魔！”
　　他眉头微蹙，问：“那卫丘乃世外幻境，你为何来此？”
　　“我是跟随我的朋友彩栗来到此处的。”
　　“彩栗？”
　　“她也是同我在卫丘中修炼的灵鸟，是一只花彩雀莺，此时正在准备参加那晋仙大会，所以......”
　　我还未说完，他伸手一招，别在我腰间释灵兜登时飞落到他的手里。
　　“咦？”我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