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悦记》三月桃桃

5、第4章 这徒儿，真乖！

　　一个清亮的男声从树下传来，像是一个相识很久的朋友，我来了精神，立马变回人形，往下一瞧——竟是昨日那少年。
　　他竟知我叫山悦。
　　我直直飞落到他跟前，歪头笑道：“你应该叫我神仙姐姐。”
　　“你昨日是去了哪里，怎突然就不见了？”
　　“我去寻昨日送信的姐姐了。”他咧嘴一笑，右脸露出小小的圆圆的梨涡。
　　“真的？”我惊喜地握住他的手，“找到了吗？”
　　他呲牙挣脱开我的手，那圆圆的小而整齐的牙齿真是可爱极了。
　　“还未！”突然从他嘴里冒出来。
　　我有些怏怏，拉着他飞上梧桐，坐在树梢，诚挚说道：“不过还是得谢谢你！”
　　他没有坐下，战战兢兢地站在枝头，却依然呲牙笑着，道：“仙女姐姐，别气馁，我知她可能去过一处，明日我便带你去！”
　　“真的？即刻就去吧！”我激动得站起来，那树枝一动，他顿时从树梢跌落，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我笑得快岔气，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他站起来，瘪了瘪嘴，表情很是委屈。
　　我顿时觉得自己的嘲笑实在太过分，于是立刻止住了笑，赶紧去扶起他，道：“抱歉！我们即刻就去寻绿衣姐姐吧！”
　　他摇摇头，道：“那里晚上可去不得，待明日我定带你去寻。”
　　这地方我也不熟，还是听这少年的吧，我点头答应，“日后你若有什么事需要我的，尽管说来！”
　　他想说什么，却又摇摇头，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莫非是饿了，却不好意思开口？
　　我从锦袋里掏出方才在街市买的各色糕点，递与他，“吃吧！”
　　他愣愣地望着我，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他莫非也似我一般，从未见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便学着方才卖糕点的小妖笑着吆喝道：“这桂花糕，香甜软糯；这核桃酥，香松酥脆；这绿豆糕，入口即化；这灯芯膏，清凉可口。可都是人间至味！尝尝吧？”
　　他笑了，梨涡浅浅，眉眼弯弯。
　　“吃吧！”我把糕点递到他嘴边。
　　他无法拒绝地浅尝了一口。
　　“美味吧？”我笑着问道。
　　他点点头，接过咬过的糕点吃了起来。
　　他吃东西的样子还真惹人喜爱，脸颊鼓鼓的，就像那林间的小松鼠，让人忍不住想继续投喂。
　　鹤爷爷常说，天者，纯粹朴素，质直皓白，未始与杂糅者也。他长得倒是很像一副世外仙的模样，可惜修为尚浅，连飞行术都不会。我灵光一闪，道：“你与我一同修道吧？我教你仙术。”
　　“我同你......修道？”他睁大眼睛问道，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我鹤爷爷常说‘一切有形，皆含道性’。”我点点头，眨巴眨巴眼睛，“你若同我修行，我授你法术，你理应唤我一声‘师父’！”
　　我诚挚的望着他，期待他的回应。
　　虽然他个头比我高过许多，但法力比我低过许多，年纪也应该比我小些，我做他的师父，应是绰绰有余的。若是不济，日后我还可以带他回卫丘，鹤爷爷那里多的是经典古籍，他也可自行修炼。
　　来沃野这一趟，逃了去秋水宫拜师苦修，若是还能收个徒儿，那可真是不虚此行啊！
　　妙哉，妙哉！
　　“山悦！山悦！”他晃晃我的手。
　　我回过神来，轻咳几声，端起了架子，严声道：“无礼！叫师父！”
　　“方才我并未应允。”他冷不丁回复。
　　鹤爷爷说万事莫强求，也罢，也罢。日后定要让他瞧瞧我的本领，也好让他心悦臣服地唤我师父。
　　“那好吧！我且让你思量几日。”
　　他微微一笑，双眸含笑，灿若星辰。
　　“对了，你还未曾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我叫......猗天。”
　　“猗天？何字？”
　　他乖乖地在我的手心比划。
　　不知为何，他看起来有些落寞，好像不是很喜欢自己的名字，我笑着哄道：“猗乃美好盛大之貌，天乃至高无上。你这名字妙极，妙极！”
　　他点点头，湿漉漉眼睛又亮晶晶了，看得我心生欢喜。
　　这名儿，真妙！这徒儿，真乖！
　　我是越看越欢喜，便又从兜里拿了几颗仙果，放在他手心，“多吃点，增长灵力！”
　　他仔细瞧着，满脸欢喜。我一把夺过，喂进他的嘴里。
　　他直愣愣地看着我，我笑道：“放心吃吧，日后我带你去卫丘，各类美味的果子，任你采摘。”
　　转念一想，这少年笨笨的，要是落入邪祟之手那可坏了！我今日就教他一些本领，便道：“猗天，我教你御风之术吧！”
　　我拉着猗天决起而飞，盘旋在这沃野上空。
　　夜风轻轻，夜露微微，舒服极了！
　　我转头看看猗天，他正怔怔地看着我，这笨徒儿，看似一脸镇定，那耳朵都给吓得红透了。
　　我轻弹他的耳朵，笑道：“不用害怕，御风之术很容易的！你试试！”
　　他抠了抠右眉角，低眉羞涩一笑。
　　我一放手，他直直往下坠，我还未来得及捞住他，只听“扑通”一声，他四仰八叉躺在那儿。
　　我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他摸摸屁股，一脸委屈看着我。
　　我讪讪然停止笑，扶起他安慰道：“这御风之术，多摔几次，便可习得！”
　　看他摔得怪可怜的，转念又道，“不若我教你幻形术吧？”
　　想着从最初级的我拉着他飞回到那梧桐树枝头：“你心中想着梧桐花的模样，屏息静气，试着变幻。”
　　他没吭声，等了许久也不见动静，我抬头一看，他的目光被我手上的流火连心珠吸引，呆呆地望着。
　　我半是好笑半是打闹，戳戳他的额头。
　　他回了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右眉尾。
　　看他对这珠儿甚是喜欢，便欲摘下：“你若喜欢这珠串，我便送你！”
　　他连忙制止，摇摇头。
　　“这是一位神仙所赠，或许可以帮助你提升灵力！”我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他笑笑道：“我不要！我们歇息吧。”
　　我嫣然一笑，这小孩，还真是乖顺！我日后定好好教他法术。
　　可转念一想，我既想收他做徒儿，总该送点什么给他才好，便从释灵兜里东翻翻西摸摸，思来想去，瞧着这碧水刃与他十分相称，便递予他，道：“这碧水刃可是一柄非常厉害法器，防身极佳，我将他赠予你吧。”
　　他开心接过，好奇地瞧了瞧，只是细细地研究了一番后，又放到我的手上，道：“这碧水刃，你还是留着防身吧。”
　　此时，我确实有些困倦，便叮咛了他几声，让他不要走远，之后飞上了那梧桐，落在了树稍，睡去了。
　　一觉醒来，阳光刺眼，已是日上三竿，我赶紧飞下树梢。
　　猗天趴在在树下睡得正酣，这恬静的睡姿可真像画中酣睡的美人儿，我却毫不怜惜地将他唤醒，让他带我去寻彩栗。
　　未行几步，他便说到了。
　　眼前是一个并不打眼的小阁楼，且还被紫藤萝缠绕着，唯有“鸿雁阁”三个大字格外醒目。
　　想着马上能见彩栗，我疾步而入。
　　这阁楼从外面看并不大，里面却宽敞的很，且空荡荡的，未放置一桌一椅，也未见一人，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想着彩栗素来爱与我捉迷藏：“彩栗！快出来吧！我找到你啦！”
　　回声旋绕，可依旧不见人影。我有些不安的看看身后的猗天，才发现这家伙压根没进来。
　　看来彩栗已不在这儿了，我悻悻地看了看四周，准备离去。
　　“哪来的山野小妖？扰我清梦！”一个慵懒的声音幽幽传来，回音荡漾，让人毛骨悚然。
　　我回头一看，只见一绿裳女子站在我身后，她手持彩色羽扇，馥雅风流。
　　我礼貌回道：“打扰了！在下山悦，姐姐可曾见过我的朋友彩栗？”
　　她走到我跟前，打量了一番，“原来是一只小灵鸟，你的朋友可是一只来自卫丘的花彩雀莺？”
　　“她现在何处？”
　　“此时来这儿的仙子精灵不都奔着晋仙大会么？不过她既不想见你，你就不必苦苦寻找。”这绿衣姐姐的话还悬浮在空中，便消失不见了。
　　看来我是找不着彩栗了，她说了不能见就一定不会见我，就像每次捉迷藏，她若不主动出来，我永远都寻不着她，只能悻悻的离开。
　　“且慢——”没走几步，只听身后又传来了声音，我回头一看，未见其人，只有一声嘱咐，“听小仙一句劝，小仙子还是早日回家罢！免得惹上祸端。”
　　她说得很是诚恳，可我并不想走，我还没玩够呢。
　　等我出门，并未见猗天，他又不辞而别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