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悦记》三月桃桃

2、第1章 月出皎兮

　　月出皎兮，皎人僚兮。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皎人恻兮。
　　舒忧受兮，劳心怪兮
　　......
　　每逢秋至，我总能在卫丘之北听见这歌声，虽寻找多次都未见歌者，我便猜测，许是哪家仙子在天上吟唱，顺着秋风传至此处。
　　这是个妙地，适合大睡一觉，我索性化成一粒山果，落在树梢。
　　一觉醒来，却见一枚熟透了的鲜红圣璎果递到跟前，彩栗一脸得意地笑。
　　贪睡果然误事！我懊悔的拍拍脑袋。
　　“小悦儿！我赢了！按照约定，我摘得成熟的圣瑛果，便使唤你做一件事。” 彩栗轻敲我的额头，素手如葱，霓虹般的衣裳更是显得她越发白嫩。
　　“说吧，要我做什么？”
　　“我们去沃野瞧瞧，如何？”她望着前方，似在憧憬着什么。
　　我这下才清楚，这只雀儿打得什么主意。
　　作为同在卫丘中修道多年的同伴，我对彩栗不可谓不了解，这只花彩雀莺，自出了一趟卫丘，一直念念不忘，便是沃野晋仙大会。
　　一听离开卫丘，我也颇有些心动。
　　近日，我在幻形术上遇到了瓶颈——已修炼了一千多年，虽能变幻些小物，可对于颜色变幻更是毫无进展，无论变成什么，都是如真身一般的皎白。
　　于是，私以为是时候游历一番，指不定有什么奇遇，可以解决这桩子难事。
　　毕竟这晋仙大会，本就是一场莫大的机缘，即便不能参与，去瞧瞧也好。
　　“那我们即刻出发吧！”我笑眼盈盈回应道。
　　“想必鹤爷爷不会应允。”她担忧道。
　　鹤爷爷是一只仙鹤，卫丘中唯一的神，庇护着整个卫丘，自打爹离开卫丘去云游后，只偶尔回来探望，便是鹤爷爷亲自教导于我。
　　我双目一转，“鹤爷爷这会子定在颜渊之上垂钓，没个十天八天，是不会离开的，顾不得我们。”
　　彩栗福至心灵，道：“今晚亥时，颜渊畔的桑树下见。”
　　一定好，我们便作鸟兽散，开始打点行囊。
　　我乘着飞羽飞向清悦小屋，飞羽是爹爹离开卫丘时所赠，小屋乃爹爹搭建。回屋一打量，都是心尖尖的物什，更是无从下手。
　　“小悦儿，在愁什么呢？”
　　“我正在发愁收拾什么行李……”我猛地瞪大了双眼。
　　是鹤爷爷。
　　他也不知何时进了我的这树屋。
　　鹤爷爷呵呵笑道：“我的小悦儿什么时候有了顺风耳，这么快就知道消息。”
　　一看门口探头探脑的山灵，我顿时明白了始末，想必是山灵透露了我和彩栗的谋划，便老老实实道： “请爷爷放心，日后我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我的小悦儿长大了，懂事了。”他笑着捋捋稀疏几根胡须的下巴，“那湫水府不比这卫丘自由，你定要潜心修道，早日飞仙成神。”
　　湫水府？
　　再一看山灵，我顿时恍然大悟。
　　原是我猜错了，他们只怕是来看热闹的。
　　说到湫水府，我不免打了个寒颤，千年前，我曾去小住了一段时间。
　　湫水府远在北疆的湫湖之底，湖上千里冰封，白茫茫一片，湖下阴冷衾寒，那秋水君也个孤高冷傲的冰美人，加上我并不善于水性，可不愿再去。
　　我便提高了调门，“爷爷，我此行是要去沃野。”
　　“什么？”鹤爷爷问道。
　　他又耳背了。
　　“我要去沃野！”我在鹤爷爷耳边双手拢了个喇叭。
　　“不可啊！不可啊！”鹤爷爷总算听清了，“沃野离这儿数万里，那本属于妖界，神仙魔妖集聚，龙鱼混杂，你若去了那儿，只怕是送去做人家的口粮。”
　　鹤爷爷虽然神神叨叨，糊里糊涂的，说得话我也常不解其意，但我知他是担心我，“爷爷，我最近练功可勤了，灵力日增月益，如遇危险，我便驾驭飞羽，即刻逃走。”
　　“小悦儿又说大话了！你素日不勤练功，灵力精进甚微，我们还是去湫水府好好修炼吧！”
　　“爷爷，您不是最疼爱小悦儿了吗？我要是去了那湫水府就不能常与您相见了。”我晃晃他衣襟，期盼他改变主意。
　　“小悦儿呀，这天下之物，莫柔弱于水，然而大不可及，深不可测；修极于无穷，远沦于无涯。你若修得大道，飞仙成神，别说是回卫丘，天界人间，妖界魔界，你想去哪儿便可去哪儿。”鹤爷爷又开始滔滔不绝了，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鹤爷爷！我不要去湫水府！”我生气地甩开鹤爷爷的衣袖。
　　“小悦儿呀，不要再胡闹啦！你且歇息着，明早我们便启程去那湫水府。”鹤爷爷话音刚落，已不见踪影。
　　平日里不论我做什么，鹤爷爷都会依我，如今怎如此倔强了，我只能悻悻地叹息。
　　待人定时，我留了一封书信，便悄悄溜至颜渊，生怕惊动那守夜的山灵。这山中精灵们平日里便把鹤爷爷的话奉为圭臬，若是让他们知道我要离开卫丘，定会去通风报信的。
　　今晚无风无月的，漫天星斗，星河灿烂，我在最大的桑树上等着彩栗。
　　等了许久，她还未来，正倦眼惺忪之时，天空忽而闪过一道黑影，我定睛一看，黑影之内隐约可见彩栗的身影。
　　这小鸟儿怎么不理我？
　　我速乘飞羽，紧随其后，奋力追上。
　　这黑影一连飞了好几个时辰，还未有停下来的意思，我一路唤她，她却一直都未应声，我也不知怎地，居然就一直跟随，如同魔怔。
　　已是拂晓时分，晨星渐退，曙色渐明。
　　我俯瞰身下，林木森森，浩瀚无边，奇怪的是，卫丘已是秋至，这里却如初夏般生机盎然，花木繁盛。
　　这让我有些不安。
　　卫丘遗世独立，西北两面是深不可测、无人能渡的沈渊。
　　东面是沛竹林，乃上古天帝所种，是天界禁地。
　　南面是颜渊，也是卫丘通往外界的关口，站在颜渊畔的桑树上便能看到外面的世界，这桑树高耸入云，共有三棵，每到初夏，桑树结满了桑果，熟透的桑果落在水中，经年累月，颜渊便被染成了浅绛色。
　　如今这地方，时序不同，奇哉怪哉。
　　我只能略略一想，却来不及深究，那黑影速度变快，我得全心全意操纵飞羽，这才勉强跟得上。
　　黑影越飞越低，忽一座城池显现，它坠入其中，我也紧随其后。
　　越是临近，便越是发现这处地方建筑怪异奇妙，五花十色，又乱中有序，街道蜿蜒曲折，却扬长宽阔，行人怪模怪样，又和乐融融，真真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我正惊叹之时，那黑影已消失在这街市中。
　　我飞上一棵树梢，着急地叫唤着彩栗，可除了引来几个不辨妖仙的道友围观，丝毫未有回应。
　　这长街之上，熙来攘往，热闹异常，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竟落单了！且……还是在卫丘之外！！

作者有话说

　　六界第一可爱的小悦儿要出卫丘了，大家可要注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