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卷一结发之达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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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凛山是瀛洲的一座界山，不同于弥烟渡的芳草春意，肃凛山布满沟壑，多山谷，地形复杂，且冰雪覆盖。
彼时，苍固正带着一队士兵在界山处巡逻，飞雪如碎玉纷落，士兵利剑盔甲，每走一步，便传来铁甲铿铿的声音，伴随着凛冽的风声，冰冷无情。天涯表情淡淡，循例过来查看。这种小事本也并非份内，奈何之前一事涂炭了心情，因而想找点事让自己忙起来。
“可有异常？”
“回将军，暂时没有情况！”许是天涯将军的低气压在几尺开外便能感受到，连苍固回禀时都极为严肃。整个山谷都被压抑的氛围包裹着。
“苍固！苍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清澈爽朗的声音响起，苍固的名字回荡在山路间。
苍固一听便知是雪琉纱，这些年，瀛洲虽是太平无虞，作为一个副将，与王宫的关系也并不密切，可就二公主爱没事找事儿的性子来说，自己依旧没少受她的欺负和支使。
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的想法，苍固深深叹了一口气。“二殿下，可有吩咐？”即便如此，苍固还是恭敬的抱拳行礼。
“哦，没什么事儿，就是我刚在那边看到一个人影，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闯进来了，你快带人跟我去看看吧。”
二人也是不打不相识，虽说地位悬殊，苍固话语间，对这位殿下可并不客气：“殿下不在王宫待着，跑到肃凛山来干什么？”见惯了雪琉纱平日里捉弄人的花招，苍固对她的话颇为怀疑。
“本公主想去哪儿便去哪儿，还有啊，我是真的看到了人影，你不信便算了，当我没说。”雪琉纱说完转身欲走，好似一点都不担心苍固不会叫住她。
“慢着。”
不出雪琉纱所料，背对着苍固，雪琉纱眼神微妙，露出得意的笑容。
见惯了她平日里死缠烂打的样子，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苍固难以分辨，但眼下时局特殊，不管真假与否，都不能松懈。苍固垂眸思想斗争了一番，抬起头看向天涯，天涯也是颇为无奈，轻点了一下头表示默许，苍固便带着一队人马，只留下几个守卫便跟着琉纱去了。
突然，一块石子从远处袭来，滚落到天涯脚下，天涯立刻警觉起来眼神凌厉，朝石子飞来方向望去，但很快又转过身去，未予理会。
过了一会儿，又有另一块石子掷了过来，却都只是弄出了声响。看样子倒是没有要闹事的意思，天涯顺着石子寻了过去，施展法力，飞身踏上了山上高处的一片雪原，四周没有绿树，乱石堆砌，坚硬与雪白交合，有些荒凉萧瑟，雪花纷落，有些阻挡视线。
石子的确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但现在周围却出奇的安静，他的法力与修为是瀛洲数一数二的好，而这人竟能敛去周身气息，连他都占不得上风。
身后传来细细簌簌的响动，天生的敏感令他立刻转过了身，身后是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那人的确就躲在石头后面。天涯催动法力，凝聚于手上，已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还不快现身！”声音低沉而极具威胁性，右手已有一团黑气萦绕，这是他最后一声警告。
巨石之后的响声更大了，天涯身体微倾，眉头紧蹙，二者剑拔弩张。而接着，便见一妙龄女子现身，是雪灵尘，与更早些时候不同，现在的她穿了一身蓝色的衣裙，宽袖长摆，首饰简单，如瀑青丝垂在身后，被素雪点缀，更多了几分亲和。她一手把玩着几块石子，一手背在身后，从容地从巨石后走了出来到在天涯面前，二人之间一步之遥，雪灵尘清澈地眸中倒映着天涯的身影，朱唇微张，说了一句话：“好久不见。”
天涯一看来人，先是惊讶，呆楞了许久，凶狠的眼神立即柔和，原本凝聚力量的右手也被飞快地藏到身后，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又有些羞怯，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她还记得他，即便过了五百年，也从来没有忘过。
两人相视而立，只一会儿，天涯立刻正色，后退了几分，拉开了二人的距离，合拳、俯身、行礼一气呵成。
“拜见大殿下。”
雪灵尘有些不快，秀气的蛾眉微蹙，这么多年没见，都还没问过的如何反而开始行礼，两人怎么反倒生分了这么多？不满顿时涌上心头。
她与他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些嗔怪：“免礼吧。”
天涯起身，眼神有些躲闪，此刻，真的是不知道该看哪里，也不知道手是就这么垂着好，还是放在身前或者背在身后好，打了这么多年仗也没今天这样如此不安。
“将军这几百年与人为善没有一点长进，恭维礼节倒是学的不错，你倒惯会挑人不喜欢的学。”话是说的一点不留情面，不过是想让他不要在意什么地位阶品罢了。
可在雪灵尘面前，平日威风凛凛的将军就像是个呆子，天涯明显听出雪灵尘生气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微臣……我……”话在嘴边，却卡了壳。
雪灵尘看着他局促不安、话语笨拙的样子，突然觉得这还是自己认识的天涯，也不再生气，怒火全消。
“行了，不为难你了。”灵尘扔掉手中的石子，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走到一块石板旁拂了上面的雪坐下，然后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过来坐啊。”
坐在一起是肯定想的，可传出去对她名声有损，但又不能违抗命令。
“是。”
天涯的每一步都极为沉重，像个木偶一般，僵硬地走过去，僵硬地坐下，一直恭恭敬敬地低着头。他坐在灵尘身旁，样子十分乖巧，还有些许的紧张，毕竟过了五百年，谁能看得透她对他是存着怎样的心思呢？
“刚刚在宫殿门口，我没能顾及过来跟你打招呼。”
天涯眼神闪光，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立刻低下，内心有些雀跃，她竟然是在乎的。
“没关系。”天涯又怎么会责怪他呢？即便她真的将他忘了，他也会乖乖的守在她身边。
两人并肩坐着，紧绷的氛围也缓和了许多。突然，雪灵尘将头靠在天涯的肩膀上，极为自然，连天涯自己都要怀疑她是不是靠过很多次了。突如其来的靠近天涯有些措手不及，他的眼神闪过惊喜，却又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依偎在自己的身边，肩膀的重量与透过层层衣物传来的体温加速他的心跳，绯红漫上了耳朵。此刻他无比紧张，甚于第一次见她，甚于在战场上厮杀，甚于每一次死里逃生。
他坐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天涯，你过得好吗？”这是她第二次唤他的名字，语气中充满着信任与依赖，这让天涯瞬时间就轻松了下来，紧绷的肩膀放松，更自在了一些。
“我……挺好的。”就是很想念你。当然，这句话，以他的身份，不能说出口。
“可有想我啊？”雪灵尘继续发问，这句话仿佛看透了天涯的心，还没有等他回答，“我在外这些日子，可一直很想念瀛洲，想念家人，想念你呢。我想……”说着说着，灵尘突然没了声音，天涯觉得奇怪，便开口叫了她几声：“殿下？殿下？”
耳畔传来灵尘均匀的呼吸声，天涯才意识到她睡着了。早前长途跋涉，舟车劳顿，回来后不久就来这里寻了他，此时的灵尘早就疲惫不堪了，本来也没有如此有倦意，但雪灵尘就觉得跟天涯待在一起很踏实，可以放心的沉入梦乡。
天涯微微侧头，看到了雪灵尘的睡颜，不自觉的展露笑容，但又不敢大动作，害怕吵醒她，他只能尽量保持一个姿势，但丝毫不觉得不适。
不禁想起他们小时候，无论是她救他于水火，还是成为望潮将军义子一同入王宫拜见时，她从石柱后偷偷地恭喜他又多了喜欢他的人，抑或是在离开瀛洲去往广蘅山的前一天拉着他不顾一切地疯玩与依依不舍，即便之后被义父罚跪、不许吃饭，那依旧是他生命里，最美好的时光。
另一边，苍固则经历琉纱假消息的捉弄进而在山谷里转了将近一刻钟后才赶回来，听守卫说天涯往这边来了之后，也立即带人赶了过来。
“将军！”苍固看到天涯的身影便立即唤他，谁知天涯立马将手指竖在嘴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又轻轻摇了摇头，苍固这才看到他身旁的大公主，便像是了解了什么，派人退到雪原之外等候，天涯也立刻看身旁的人有没有被吵声影响，整个动作轻柔无比，他的眼里只剩了她。
又过了一会儿，雪灵尘渐渐睁开眼，睡眼朦胧，两只手还挽着他的胳膊，天涯看到她醒过来关切道：“醒了。”
雪灵尘睡眼惺忪，点了点头，“还困吗，用不用再睡一会儿？”
他们正这么聊着，苍固走了过来，神色凝重，不得已过来打扰，看来是有急事。
“什么事？”
“将军，方丈少主到了。”话外之意，此时天涯作为瀛洲的守界军统领，必须在场。
“知道了。”天涯又换上温柔的神色，看了看身旁的女子，雪灵尘看着他的眼神，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等她的回复，雪灵尘懂得分寸，松开她挂在天涯身上的两只的手，“你快去吧，我也回去休息了。”
天涯宠溺地揉了揉雪灵尘的头发，终于是在二人阔别已久又重逢后第一次自然地笑了出来，紧接着转身对苍固说：“派两个人送公主殿下回去。”
“是！”
两人就此暂时分别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卷一结发之达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