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竹轩轶事》云树风致

2、卷一结发之重逢

　　瀛洲守界军，校练场，一望无垠的平原，有序排列着擂台，兵器架。
　　这是所有士兵练武的地方。战旗飘飘，擂鼓声响，战士们神色严肃，剑眉星目，随着鼓声整齐划一的动作，喊着响亮的号子，随身而动的凌厉招式，脚步扬起灰尘，双拳破风之势，如正正之旗。
　　望潮将军正坐在高台上，不苟言笑，一只手攥紧拳头置于桌上，看着底下的战士们训练，比平日里更加威严。
　　突然，他感受到一旁的草丛里有异动，不似风作之声，多年征战沙场的经验使他立刻警惕起来，飞身过去，却看到一个瘦弱的孩子，是天涯。
　　将军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二人身形悬殊，天涯已双脚腾空，而对于望潮将军而言，抓他比逮一只兔子都要容易。
　　“你是何人，擅闯校练场是死罪你知道吗？”望潮将军的话充满威严，令人心生畏惧，即便他只是个孩子，将军也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天涯挣扎着想脱身“我是来学武的！”
　　将军双眉微蹙，把他放下，语气放缓对他道“学武？你可知这校练场是什么地方，是你想学武就能学的吗？你的父母呢？如此胡来，该把你严加管教才是！”
　　“我，无父无母。”天涯说出这句话，面无痛色，也再不觉得自卑，反而双眼坚定地又有些执拗地望着将军。
　　望潮将军看着面前的小家伙儿颇有几分不卑不亢的气魄，而他也非攀权附贵之人，倒是对这个孩子多了一份好奇。
　　“你来这里偷学武艺多久了？”
　　“七日。”
　　“已有七日了？”将军有些感到不可思议，都有七日了，他居然才发现有人在偷窥，这个孩子，不简单啊。
　　“那你倒是跟我说说，这七日你都学到什么了？”
　　天涯理了理皱起的衣服，摆正姿态，将这七日学到的剑术，悬水之术与移影之术一一展示了出来，虽说是初学，但已有几分模样了。
　　望潮将军很是惊讶，无人教导，光凭一双眼睛看已有这样的水平，这个孩子很有天赋，好生培养，必能有一番作为甚至青出于蓝，他萌生了留下这个孩子的想法。
　　望潮将军放低姿态，俯下身来同他讲话“你叫什么名字？”
　　“天涯。”
　　“好。天涯，我跟你做个交易，我允你学武，甚至可以教你更高深的法术，但我要你认我做义父，如何？”
　　“您说的是真的？”天涯抬起头来，眼中散发着欣喜的光芒，但又有些难以置信，于是压抑着心中的欢欣问道。
　　“我望潮，从不食言！”
　　天涯内心翻涌，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望潮将军是瀛洲人人敬佩的英雄，此番不仅能学到东西，更重要的是还能有一个父亲，能体会到家的温暖，他很是开心，面向将军跪下，磕头行礼“义父在上，请受天涯一拜。”
　　“哈哈哈哈哈，好！”望潮将军的笑声如洪铃一般，响亮沉稳，掷地有声，他开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又将天涯扶起，此后，便是父子了。望潮将军望着他赞许地点了点头，二人一同望向校练场。

　　转眼之间，时过境迁，已是五百年后。
　　这五百年间，天涯从一介无名小卒到守界军成员，再到继承望潮将军的衣钵，从一个孤儿到现在的将军，望潮将军归隐，他俨然已是瀛洲极有地位的人了，再没有人轻视他，可他也不会去找那些人人算账，更不会追究自己谜一般的身世，过去既已成为过去，可以想想，但不必执着。
　　“天涯，身为守界军人，它带给你的不在于名誉，更重要的是责任，这里是我们的家，护我瀛洲，你要毕生铭记！”
　　天涯时刻记得义父对他的教诲，守护瀛洲，成为了他的一个信念，他现在足够强大了，但她在哪儿呢？
　　天涯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正在操练的军队，一如五百年前义父那样。这五百年间，月圆月缺，河封河融，仿佛瀛洲的一切都变了个模样，可他再没见过雪灵尘，据义父所说，她在寒漠峰修炼，可后来，便去了广蘅山。那里是解忧仙人的属地，据说解忧仙人虽未等神位，可修为极高，她去那里拜师修炼，接受教化，修身养性。
　　“将军，王宫有令。”说话的是苍固，是天涯最为忠诚的属下，两人出生入死多年，算是一同在军队里长大。
　　“说。”现在的天涯沉稳，冷静，杀伐决断，不轻易动摇内心，颇有望潮将军当年的风范。
　　“方丈少主千拥近日会抵达瀛洲，方丈形式动荡，恐有异动，狐王命我们好生保护他的安全。”
　　天涯轻呼出一口气“知道了。”无论听起来是多繁重的任务，天涯的态度都很平静，好像没什么能让他有过多表情的。天涯机器省话地回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将军！”苍固出声唤他，天涯以为任务没有派完，停下了脚步。
　　“大公主回来了，此时已到弥烟渡，狐王让将军派人去迎接。”
　　弥烟渡是瀛洲的一个入口，平坦开阔，四季如春，隔一河与外界相通，时常氤氲缭绕，如烟似雾，因此得名，是个极好的看风景的地方，也因是瀛洲边界而置重兵把守。
　　天涯眼神倏尔亮了起来，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微微侧头看了苍固一眼，转而加快脚步离开了。苍固窃喜，小的时候，天涯曾把他与公主相遇一事说与他听，那时他便感觉到，天涯对大公主必定是有感情的，能看到将军这番样子，也是很新鲜。
　　弥烟渡口，几人抬着一辆华美的步辇，后面跟了十数个奴仆随从，卫兵紧随其后，朝着寒漠峰王城的方向行进。
　　虽说都有法力，会法术，但必要的礼节和秩序还是要有的。
　　瀛洲的王城与其说是富丽堂皇的宫殿，倒不如说像个鸟巢，外表树枝纵横交错将建筑物包裹了起来，又有冰雪点缀，没有吓人的威慑感，倒是多了几分亲和。
　　天涯听苍固说了之后，立刻派人去接应，脚步之快，就差要腾云了。自己则早早在王城外等候着，五百多年来他第一次觉得有些紧张，他不由自主的来回踱步，双拳紧握，眼睛时不时的望着外面，这可比他上战场更煎熬几分。
　　终于，他看到轿辇缓缓的驶来。他恭敬的站在路旁，这是他的身份使然。
　　可他还是忍不住抬起了头。一个女子从辇上慢慢走下，一袭雪色的衣裙，玉带白履，秀发盘起，点缀着华美的冰晶步摇，气质绝尘，出淤泥而不染，如青云出岫。天涯看得有些痴了，她还似当年一般，但更多了一分淡然与清丽。她，不就是他所追寻的吗？
　　雪灵尘从他身边经过，轻扫了一眼，却好像没有注意到他，径直进了王宫。他不免有一丝失落，也是，五百年了，相貌变化不识也是有的，又或者，她不记得了。待她经过后，他抬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一如往昔。
　　王宫之中。
　　“父王，女儿回来了。”雪灵尘向狐王行了个礼。
　　“起来吧，回来就好，你在外多年，可有获益啊？”狐王严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慈爱，这毕竟是他的女儿。
　　“回父王的话，女儿跟随师父，既学习了法术修炼，也学会了定神宁心，不会如从前那般鲁莽了。”
　　狐王欣慰地点了点头。
　　气氛一下轻松了许多。
　　“阿姐！阿姐！”一个明媚响亮的声音响起，接着一个身着明黄衣裙，笑容满面的女孩奔了过来，一把就抱住了她。这只小雪狐，便是雪灵尘的亲妹，瀛洲的二公主，雪琉纱。
　　雪灵尘宠溺的看着她，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原来缠人的小家伙儿，已经同自己一般高了，这几百年来她不在瀛洲，琉纱都已经成人了。
　　“雪芽，正殿之上怎么还如此没大没小？”雪芽是琉纱的小名，狐王虽嘴上怪罪，但实际上宠溺的很，就是言语上提醒了几句，琉纱也是撒娇一般的吐吐舌头。
　　“哈哈哈哈哈！”狐王笑得很爽朗，看得出他高兴的很。
　　“行了，舟车劳顿，雪姬，你们回去休息吧！”狐王也唤了灵尘。
　　“是！”在目送狐王离开后，姐妹俩便回内宫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琉纱兴奋的很，一直拉着雪灵尘的手跟她讲述着这些年来瀛洲发生的趣事，灵尘也听得不亦乐乎，她错过的实在太多了。
　　内宫便是雪狐平时生活的地方，虽然相较于这里，他们更愿意在雪山上待着。
　　回到了她们自己的空间——一间够宽阔却不奢靡的屋子，没有耀眼的金银玉器，反而各种花草绿植，还有一架秋千，那是灵尘最喜欢的。灵尘才进屋没多久，坐下喝了一杯茶，便若有所思，神思飘到了九霄云外。
　　“雪芽，帮我个忙好不好？”
　　“什么忙？”
　　灵尘伏在琉纱的耳朵上悄声地对她说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爱情会有的，甜糖也会有的，我好像真的不是个细节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