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卷一结发之凝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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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丈的少主，千拥，比想象中的还要轻浮不少，一点都没有一方领地少主该有的稳重，他从弥烟渡过来的，天涯早已带人在那里等候，且其要求的排面也不小，自入岛开始，便没给过一个好的脸色，即便是那些为了他而等候已久的礼士、外史以及将士们，他也冷眼相待，仿佛那么多人的辛苦，还没他手里的一把扇子有看头，换句话说，简直傲娇极了。
千拥手持一把折扇，大力地扇着，额角两侧的垂发放肆地随风扬起，也不管王宫附近还是冰天雪地的。到瀛洲来，也穿得没有多正式，长衣坠到了地上，后摆就如此拖着，点缀上了不少的草屑与冰渍，外面软罗纱的青色罩衫不时从肩膀上滑落，可千拥就任期如此，未刻意整理仪态。望着两旁排列整齐的士兵，眼中从无他到轻蔑。
没错，于他而言，他们再普通不过，好歹是未来的方丈之主，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且方丈的兵更为高大雄壮，千拥甚至怀疑他们这样的体格能否上战场，旁人也好奇怎么方丈会有如此... ...额，千娇百媚的少主。
由天涯引路，他们一行人朝王宫而去。一路上，由盛绿春时到严寒冰霜，千拥东张西望的，毕竟方丈与瀛洲环境差异还是比较大的，他的这个样子和一旁不苟言笑的天涯形成了强烈对比。
“千拥少主，到了。”天涯礼貌地提醒已经被风景吸了魂的少主。千拥微微颔首，将折扇一合，背在身后，撩起长长的衣袍，颇为优雅地进了宫殿。天涯没有随他一同进殿，而是眼神示意让苍固跟了进去，因为他总觉得，这位少主会让人头疼。
“千拥见过狐王。”
大殿里是两方水土的碰撞，千拥的样子玩世不恭，却很好说话更会说好话，与狐王交谈也是甚欢。
内宫里，灵尘正在榻上酣睡，从肃凛山回来虽说已经过了几个时辰了，但她还是疲乏的很，虽说软榻可能没有那人的肩膀来得更舒服些。
雪芽坐在一旁，找不到人说话，很是无聊，双眼出神地望着远处，没有焦点，一手托着脸颊，一手手指在桌上有意无意地轻敲。不自觉得想起，今天带着苍固，在山里转来转去，他生气却又不敢发作的样子。
... ...
“殿下，敢问人影在哪个位置出现？”
“额... ...我也不是记得很清楚了，好像就是这儿，又好像再往前一点？”琉纱将好看的手指向更为冷清的一条偏路，她一直背对着苍固，心虚的不敢与他对视，毕竟这种把戏玩多了，他总能在瞬间拆穿自己。
苍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又被耍了，心中怒火翻涌，没吐出一口老血就已经够对得起他副将的身份了。“殿下，建议您平时还是多食慧果(一中瀛洲的野果子，有增强记忆力的功效），对身体好，卑职还有军务，先告退了。”苍固敷衍地行了个礼，头也没抬地转身带着人就走了。而雪琉纱一副已经得逞了的得意模样待到人走远了才放肆地笑出声。
很明显，苍固刚才的话是在讽刺她，琉纱总是能被他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可想到这里，琉纱却没有生气，而是展露笑容，笑魇如花。
从记忆中回过神，琉纱还是无聊得紧，环顾了屋子一周，最后视线落在在床上躺得乖巧的雪灵尘清澈的双眸，眼珠动了动，又想到了什么馊主意，哦不，是好玩的事，便走上前去，开始试图将灵尘摇醒。
“阿姐，阿姐，起来了，你都睡了好久了。”雪灵尘的胳膊被雪琉纱拽得老长，头还黏在枕头上，整个人软趴趴的，再三挣扎，灵尘极不情愿地被琉纱拉起来，一边打着连天的哈欠，一边问道：“又怎么了？”
“阿姐，光睡觉太无趣了，我们出去走走吧，听说那个方丈的少主长得一表人才的，我们去看看怎么样？”
“唉，我没兴趣，我乏得很，只想再睡一会儿，你自己去吧。”灵尘努力把手臂从雪琉纱那里挣脱出来，想继续躺下休息，结果被琉纱大力一拉，整个人就不得已的从榻上弹了起来。
“走了！”
没办法，眼睛还没有睁开，都不一定看得清台阶，就随着她去了。
灵尘走了一会儿便清醒了过来，二人走到大殿这里，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在距离大殿还有些距离的地方偷看，正殿的斜前方有一排石柱，有两人抱绕之宽，第一排石柱紧挨着几个石像，她们便藏在那处。灵尘对那少主无意，一心只想回去睡觉，随手把玩着身上的飘带，眼睛漫不经心地乱看。
“我的小祖宗，你看够了没啊。”
“再等等，他还没出来呢！”
看着雪琉纱把脖子抻得老长向正殿门口看，恨不得飞过去的样子，灵尘索性坐在了脚下的石阶上，这偏是个死角，正宫那里看不到这边，这边却可以把那儿看个一清二楚。“阿姐，还是没有看到。”琉纱一脸着急的样子，雪灵尘微微叹了一口气，真的给她支起招来，她还是极其宠爱她这个妹妹的。
“雪芽，这瀛洲可是你自家的地方，为何你还偷偷摸摸的呢，既然你有兴趣，直接找个借口去正殿给父王请个安，顺势看一眼就好了，即便是父王暂时不召见，让你在外面等候，也比趴在这儿要体面、名正言顺的多呀。”
“对啊，这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呢？”向来是行动快于头脑的雪琉纱，话音刚落便跑了出去，雪灵尘甚至没反应过来拉住她，不得已，她也跟着跑了过去。
一对姐妹表面端庄、未着华服的行至大殿外，两人踏着石板路，两旁军队排列地如那铸好的石像一般。
到了门口，才发现天涯代替苍固守在门口。灵尘眼中露出惊喜的光芒，不自觉的看向他，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又有些疑惑。天涯看着灵尘也是有几分惊讶，更多的是欣喜，可看到二公主积极的样子，又顿悟，毕竟二公主花痴在瀛洲也是出了名的。
“参见殿下。”
“免礼吧！”灵尘还没说什么，琉纱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琉纱看看自己的阿姐，又看看站在对面的天涯，一副看好戏地模样，又故意拱了拱雪灵尘的肩膀，有些不怀好意的说：“原来是天涯将军啊，将军最近很得闲嘛。”言外之意，是今日跟雪灵尘见面一事，毕竟自己也是当了一手红娘的。
天涯自然听出了她的意思，双耳漫上绯红，面上有一丝窘迫，但又一闪而过，转而灵活的对琉纱说：“属下奉命护送千拥少主，早就听闻少主器宇不凡，想必二殿下也是为此而来吧？”
这下轮到雪琉纱不好意思了，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拆穿了她的意图，而灵尘早就在一旁掩面而笑，先是眼神躲闪，接着慌忙组织语言，话中尽是尴尬：“你... ...你乱说什么呢，本公主是来看父王的，你还不快进去通报。”这件事还是越快过去越好。
天涯轻笑，侧过头吩咐了一声：“泛夜。”
泛夜同苍固一样，也是天涯的心腹，只不过他俩之间的等级意识更明显，反而苍固，更像是天涯的兄弟。
“是。”叫了一声名字，在一旁看戏颇久的泛夜心领神会，进了正殿，不多一会儿又从里面出来。
“回殿下，狐王命您在此等候片刻。”
雪琉纱只好在这里继续等待，虽说是干等着，但天涯与灵尘一直眉目传情，倒也不觉得无聊，而琉纱则在外面来回踱步，焦急得很，也无聊的很。
大约两炷香的时间，才见苍固将一个玉面小生从正殿里引了出来，千拥长得是真的好看，那眉目朱唇，秀气得不逊于女子，嘴边时常挂着笑，但笑容邪魅，有一些烟火气。雪琉纱毫不掩饰对那美貌的觊觎，直勾勾地盯着人家。
苍固虽早就料到她会是这副表情，但真正看到了，还是难掩心中不快，双眉微蹙，在雪琉纱旁俯下身。
“二殿下，狐王请您进去。”苍固的态度还算恭敬。
这时的琉纱目光依旧聚集在千拥的身上，好像根本没听到一旁还有人在叫她，甚至忽略苍固不时翻上天的白眼，她这个色色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二殿下。”苍固强忍怨气，不得已又叫了她一遍。
“啊？哦！”琉纱恋恋不舍的将目光移开，颇为欢脱地进了正殿，去问问父王那个好看小哥儿的情况也好，老狐王又不是不知道他小女儿这点子癖好，琉纱屁颠屁颠的就进去了，完全忘了她还有个姐姐是与她同路而来，也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苍固无奈且鄙视的神情。
灵尘看着琉纱的样子，无奈地笑笑，摇了摇头，这个小丫头，小时候就惯会去牵小男孩的手，然后追着长得好看的小男童不放，怎么都这么大了还是这么没出息呢。
从始至终，灵尘都没有看清那少主长什么样子，既然是客，又不是他请来的客，那便是陌生人。这副淡漠的样子倒激起了某人的兴趣，二人小时候是见过的，很显然雪灵尘不记得了，他此次前来的动机也并不单纯，朝宫外前行的脚步在行经灵尘身边时停了下来。
“敢问，可是瀛洲的大公主，雪灵尘。”千拥说话也颇有媚态，如柳丝，又如缠柳而上的藤，语气中带着几分谄媚，不具善意。
突然停下的人以及突如其来的发问使雪灵尘愣了一会儿，还以为不是与自己对话，旋即轻点了一下头，以示问候。本不想理会，可面前的人好歹是一岛少主，若是驳了他的面子，父王那里怕又是会有一场风波。
那千拥用与那看瀛洲风景一般的眼神来回上下打量着雪灵尘，看的她很不舒服，当然，身后还有个更难受的。“实不相瞒，千拥此程除拜访狐王外，还另有一事，此事也已同狐王禀明，就是求娶公主为我方丈的少王妃。”
雪灵尘面上冷静，瞳孔却不经意地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千拥，不满全都浮在面上。千拥此话说的很轻率，好像是人人都上赶着嫁给他一般，又好像是板上钉钉的事一样。身后的天涯早已按捺不住，双拳紧握，指节因力作响，听了这轻薄话忍不住想冲上前去，灵尘感受到身后人的躁动，抬手拦住了他。她不会被这些疯言疯语左右，此事尚未盖棺定论，她便更不能失了风度。
“多谢千拥少主抬爱，只是我们瀛洲女子和别处不同，不是什么样的人都嫁，所以，少主还是另寻佳人吧。”
雪灵尘的确动了气，明眼人一听便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灵尘转身欲走，那厮也跟着走了几步，还想再跟上来，灵尘回过头：“千拥少主，我有一侍卫武艺高强，未免误伤了你，少主还是自重些的好。天涯！”
天涯顺势持剑拦住了千拥，像一堵厚实的墙将千拥隔在一旁，灵尘有些不快转身便离开了。两人一唱一和，弄得千拥有些沉不住气：“你区区一个侍卫，竟敢拦我？”
天涯眼神冷峻，瞪着千拥，手中的剑也已出鞘过半说不想与他动手，那是唬人的。
“此处是瀛洲，少主还是放老实些。”说完，随着利剑回鞘的清亮声，也随着灵尘的方向追了过去。留下在原地意味深长地看着走远的二人勾唇媚笑的千拥。
天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二人相隔几米远，他能感觉得到，此刻灵尘的心情很是不好，她没有回寝宫，而是有些漫无目的的往前走，天涯丝毫不懈的跟着，没有追得太紧的打算。但又确保她在他的视线之内。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肃凛峰的山谷，山腰部分四处白茫茫的，山谷里景色却很怡人，灵尘停下来，环顾四周，约摸也是想到了什么，凭着自己的记忆，到了前时的那片雪原，还是一样的位置，她坐在石板上，神情有些呆滞的望着前方。
天涯还是没有上前，就站在灵尘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她一丝一毫的不开心，天涯都能判断出。
“你老是待在我后面干嘛？”灵尘说这话时眼睛并没有看他。
“我……”
还没等话说出口，就被打断了，“算了，你这么呆板的人，又怎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呢？”
天涯肩膀坠了下去，头有些垂无力且自嘲地笑了笑，她肯定会很失望吧。
“天涯，你过来。”
天涯闻言，没有一点思考，身体先做出反应，有些僵硬地走到雪灵尘的面前站定。他看着面前坐着的，小小的人儿，心跳的更快了。
“如果有一天我生你的气怎么办？你会不会躲我躲得远远的？”
天涯抬头，认真而又坚定的说：“我永远都在你身后。”
雪灵尘不禁笑了起来，他的回答很令人满意。
但转而，她收敛神色，又问了一个问题，语气也没那么轻松：“那……如果有一天我嫁给别人了怎么办？”
天涯眼神有些闪躲，睫毛不住地颤动，他思虑了很久，却没有开口。
“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怎么办？”雪灵尘似是不满他的沉默，又像是不甘心，提高了音量。
天涯竟还是没有反应。
灵尘此时的心情复杂，像很多花蜂在她的心里不断地啃噬，又像是被灌了广蘅山的梅子酒，痛痛的，酸酸的，这两件事貌似都不能完全遂了她的心意。
她的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努力吞咽，才能开口说话。“算了，你不用回答了，我不想知道。”
其实，雪灵尘害怕知道答案，害怕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更怕二人即便想法一致，也无可奈何。
气氛突然压抑，雪压松枝的声音格外清晰，冷风也在耳边嘘气，二人只剩沉默。
又是一盏茶的功夫，灵尘站了起来，雪从衣裙上滑落，裙角有些湿了，雪灵尘没去管它，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对天涯说：“我先回宫了，你也回去吧。”说着转身离开，嘴角瞬间耷拉下来，整个人垂头丧气的样子。
天涯惯性的想跟上去，却被制止了。“别跟着我！”天涯顿了一下，只好停下想要迈开的脚步，雪灵尘踩在雪上软软的，发出的声音像什么东西用力凝在一起，又像什么东西轰然碎掉。
被风吹乱的雪有些迷蒙视线。
天涯站在原地，心里空空的，又一次看着她的背影，目送她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卷一结发之凝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