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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才 这算是你自 ...

  •   第五章

      全班一片静默,没有人能对上斩雪那仿佛来自河外星系的脑电波。有几个同学还在咬牙研究他的板书,更多的人无奈又无助地看向他眼底。

      而林浮的感觉就不怎么好了。

      他对尴尬和冷场有种生理性的厌恶,非常惧怕这种话音落下,没有一个人回应的场面。在还要更小一些的时候,他一度把所有的沉默都当作恶意。如今看着斩雪孤零零站在台上,林浮很想开口说点什么,一时又讲不出打圆场的话来。

      而且他甚至没有认真去听斩雪讲题,有什么资格打圆场?

      这无期限的沉默像把寒光瑟瑟的匕首,一刀挑破了他淡泊慵懒与世无争的皮囊,露出底下黑漆漆的心魔来。像坠落进深不见底的海沟,连挣扎都无力。他已经沉得太久,溺得太深,哪怕有人试图向他伸出手,也触碰不到冰冷的指尖。

      而他们最终都会离开。

      如影随形的失望与冷寂再不甘于蛰伏,化作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他几乎不敢再去看斩雪的眼睛。

      斩雪倒是很自如地站在讲台上,大有没人说话就不再往下讲的意思。

      他不是第一次应付这种事情,早就习惯了。高二那会儿他还会烦躁地发问,难道这也听不懂吗?!现在他已经学会安然地等待大家思考消化了,着实是长足的进步。

      斩雪对自己挺满意的。

      不过他发现林浮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么多年了,林浮在心里溺亡了无数次,面上早已半点儿不显出异样,斩雪一时也找不出他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但这并没有什么关系。斩雪屈指敲了敲讲台,“林浮?林同学?你听懂了吗?”

      一边的老王本来很想把自己闷死在试卷里,闻言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带了斩雪两年,什么时候见过这等特殊待遇?

      林浮听见他叫自己名字,一咬下唇清醒过来,仓促挂上了柔软笑意。然而斩雪没等他答话,就自顾自给他安了个罪名:“你是不是又没听我讲?”

      林浮一方面完全不知道这个“又”字是从何说起,另一方面觉得此人我行我素的功力已经登峰造极——虽然这话的确是事实,可他也不能当着老王的面点头啊?

      林浮只好在万众瞩目的期待里笑出两颗尖尖虎牙,含糊道:“我还——不是太明白。”

      斩雪面无表情地一点头:“那我再讲一遍。”

      他转过身就开始擦黑板,把刚刚做上的记号一一抹了,又用白粉笔把图补好。

      班里同学,无论是已经和林浮比较熟的,还是至今没讲过一句话的,都朝他投来了充满敬意的目光。林浮先是感觉到了一阵无力的哭笑不得,随后低头看起斩雪正在讲的题目,唇角画上去一样的苍白笑意渐渐褪了。待斩雪转过身,他已经抬起眼,认认真真打量起了黑板上的图像。

      这好像还是他来六中以后第一次认真研究自己的错题。

      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斩雪又把方才的“讲解”重复了一遍,还格外贴心地放慢了速度,讲一句看一眼林浮,确认这位惯犯一直盯着自己没走神。
      他讲完了,搁下笔,再一次询问道:“听懂了吗?”

      这次没人看他了,大家都盯着林浮瞧。
      林浮犹豫几秒,点了个头。

      “噗——咳,咳咳!”

      林浮反应极快地一矮身,侥幸没被茶水溅到。江辞刚刚正在喝水,跟着全班同学一起看向林浮,完全没想到斩雪第二次问他听没听懂,他竟然点了头。

      他居然还点头???

      江辞两眼一黑,满心的迷惑不解和自我怀疑都快从肺管子里呛出来了——难道真相是林浮考了一百四而他只有一百二吗?不然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林浮给他吓着了,伸手想去帮他拍背,被江辞摆摆手拒绝了。他虚弱地喘了口气,看着手足无措的林浮同学,难以置信地确认道:“你刚刚......说你听懂了?”

      林浮很不擅长面对别人的质疑。言语解释都是无力的,他抿抿唇,把目光投向了台上依然没什么表情的斩雪。那眼神的含义很清楚:你相信我听懂了吗?

      斩雪没什么理由不信。他从来不怀疑自己的讲题水平,也很清楚林浮的潜力——虽然后者是板上钉钉,前者嘛......

      他冲林浮一招手,直接无视了一边还在震惊中呆滞的老王,把人叫到身边来了。

      林浮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上来干嘛,但斩雪好像有种与生俱来的天赋,让人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心意走。他走到讲台边上,台阶和身高差让他不得不仰起头来,斩雪按了按他的肩膀,把手里的粉笔塞给他,指尖安慰似的在他掌心按了按。

      于是林浮上了讲台,开始用一种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声线重新讲解这道题目。斩雪当然不是乱讲的,他标出来的记号都是解题过程里的关键点,只不过他思维实在过于迅捷和跳跃了,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如何从一点到达下一点。林浮的声音像一条丝线,串联起了所有的碎片与线索,台下人的目光渐渐从惶惑变为了了然。

      “......就是这样。”

      林浮放下粉笔,被大家的眼神弄得很不自在。他从来都不是什么爱出风头的角色,下意识地想摸鼻尖,被斩雪轻轻一勾手腕拦住了。林浮这才意识到手指上还有粉笔灰。

      他低声道谢,正想找餐巾纸,斩雪已经先一步微微倾身,把湿巾递到他手里。
      他听见斩雪在他耳边悄悄说,你是个天才。

      老王和同学都还看着,林浮绷了半天嘴角,最后还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来,也在对方耳边轻声回道:“就因为我能听懂你讲题吗?这算是你自恋?”

      反射弧跑了八百年的老王终于回过神来:“咳,你俩讲什么小话呢,林浮回座位吧,讲挺好,斩雪你学着点儿,以后上来讲题还得带着林浮给你做翻译是吧?”

      斩雪:“以后就该他来讲题了。”

      林浮赶紧摆手,匆匆跑回了座位,生怕自己被搅进这种无妄之灾。

      下课以后江辞直接跳到了林浮的桌子上,惊恐地逼问他考试的时候是不是在放水——“能听懂斩雪讲题的人怎么可能只考一百二!”

      林浮:“虽然知道你没有鄙视我的意思,但还是感觉有被冒犯到。”

      其他人也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上来,好奇地与他聊天,并往林浮桌上堆了许多零食以表达对他救人于水火之中的感激。林浮那不自在的感觉去而复返,僵硬得表情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斩雪过来的时候大家很自然地给他让开路,看见林浮桌上小山一样的贡品,斩雪都快气笑了:“我给你们讲了那么多次题,也没见你们谁给我送点儿吃的。”

      说着顺手捞走了一块巧克力。

      江辞:“爸爸,您那是讲题吗?您那是凌迟。”

      斩雪隔空朝他点了点:“你再不从桌子上下来我先凌了你。”

      江辞一撇嘴,嘀咕着喜新厌旧护犊子等等意味不明的词,从林浮桌上跳了下来。斩雪把江辞的卷子扯过来给林浮擦桌子,被同桌发现后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林浮帮谁也不是,呆呆站了一会儿,眼里终于带上了一点冰释雪融般的笑意。

      第二天是周六,国庆调休,高三周末照常上课,高一高二则办起了运动会。一大早楼下操场就锣鼓喧天,得亏他们在北楼,不然老师都没法儿上课了。

      班里有坐不住的打算溜出去看入场式,林浮没想凑这个热闹,挡不住别人扑过来给他讲。江辞趁着周六早自习没老师盯,把开幕式前半程看完了,回来一副狗仔撞破小明星私会大金主的模样,气儿都没喘匀,就开始给林浮和斩雪转播:“完犊子,出大事儿了!”

      林浮提醒他:“就咱们班人我还没认全,你确定要给我讲高一高二的八卦?”

      江辞一挥手:“哪儿啊,你保准认识!”

      林浮惊讶:“我们班的啊?”

      江辞点点头,四下张望了一阵,鬼鬼祟祟活像地下党接头。他示意林浮和斩雪围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心知不让他过瘾这一天是不得安宁了,只得顺了他的意。

      江辞悄声道:“高二有个小孩儿,平行班吊车尾,还跟外面那些人不清不楚的,居然想追茵姐。刚刚班长送完材料经过操场,那小王八蛋当着两个年级老师和学生的面,抢了广播站的麦克风表白了。李主任差点没气晕过去,把他和茵姐一块儿带去政教处了,我在旁边等了二十多分钟他俩才出来。”

      他朝齐苇茵的空座位抬了抬下巴:“喏,茵姐大概又被叫去张女士办公室了。”

      斩雪皱眉道:“这也太缺德了,而且别人作孽,关茵姐什么事。”

      “高三么,老师肯定担心啊。”江辞说,“不过张女士应该不会为难她的。主要是吧,这事儿要是就这样结掉,我也不和你们讲了,毕竟是人家私事——”

      林浮:“怎么,还有后续啊?”

      江辞说:“我回来的时候,听见那小子追到北楼底下,约茵姐国庆第一天去他地盘上见面,要跟她把事情说清楚。”

      “茵姐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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