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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讲题 不懂我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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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林浮回家以后,林砚和孟锦然照例给他切了水果,又聊了几句校园生活,嘱咐他多交朋友,对学习进度和测试成绩之类的事情只字不问。
吃完水果,两人温和地让他快去写作业,别熬太晚。
林浮没有练习册,当然也就没有作业。但他没和父母解释,自己回了房间,把书包往地上一扔,仰面倒在了床上。
新家离学校不太远,是个高楼大平层。林砚和孟锦然本来选了一套别墅区的房子,清净,离公司也近。定下学校后却还是换到了这里,想让他每天多睡半小时。
温柔体贴得挑不出一点儿错来。
床正对着卧室的落地窗,林浮撑起一点身子,能俯瞰见他们学校的轮廓。操场上有人在夜跑,几间教室里还有住校自习的学生,保安提着个大手电筒在各条小路上晃,试图棒打鸳鸯。
这种鲜活的、充满希望的情景让林浮难以控制地烦躁起来。
他摸出手机,一看时间,才九点。距离他平常睡觉的点钟还有两个多小时,林浮积攒不起一点困意,只好翻着朋友圈打发时间。
最新一条是斩雪发的一张聊天记录截图。姓名打码了,但那个“语文必过”的头像明显就是江辞。
他发了一张物理选择答题卡给斩雪,错误率直逼百分之五十。
江辞:我真觉得不是我的问题,荷花挑的这一套选择训练太变态了吧?
斩雪回了一张照片,空白答题卡上散着几个梅花脚印。他把每排最黑的一块圈起来当答案改了,对得还比江辞多一点。
江辞:???你家靴子
斩雪:是。
江辞:靠,人不如猫。
斩雪原来还养了猫,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人家取“靴子”这种名儿。
林浮脑补了一下斩雪给自家猫穿靴子帽子,系披风cos佐罗的画面,郁结的心情一下子散了,笑着给他点了个赞。
斩雪的朋友圈没什么限制,林浮闲得发慌,索性从后往前全翻了一遍。
平常看起来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学霸酷boy,居然也会像普通男生一样分享球鞋和游戏战绩,暴躁吐槽演员一样的队友。
好像段位还挺高的。
他翻着翻着就打起了哈欠,随便冲了个澡准备休息。但可能是看了太久手机的缘故,这一晚林浮睡得不怎么安稳。
先是梦到斩雪搬了三米高的练习册来,堆在他桌子旁边,告诉他不做完就不能走,还他/妈在上面粘了一溜碎玻璃渣。然后又梦见一只白衣厉鬼追着他跑,试图用血红的长舌把他勒死,并且污蔑他勾走了自己的情郎。
林浮一脑门冷汗地给他解释自己真没有做过这种缺德事,厉鬼哀怨地抬起头,顶着一张酷似江辞的脸幽幽道:“竟然还用下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还我的雪哥哥——”
林浮一口气没喘上来,生生给他吓醒了。
托这二位的福,林同学在英语早自习上困得半梦半醒,被他们英语老师Ashley,A姐,甩了好几个眼刀。
林浮挺愧疚的。他不怎么努力是事实,却也从来不忤逆老师、给别人添麻烦。只是这口锅背得实在是很冤,以至于物理课前,斩雪发完作业,拿着自己的练习册坐过来时,他情绪还处在一种诡异的委屈里。
“江辞昨天又错一串,不肯和我一块看卷子了。”斩雪懒洋洋地翘起了腿,“哦对,你昨天看到了的——怎么这个表情?不欢迎我啊?”
林浮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只能简单地回答:“没有。”
斩雪哼了一声:“一个两个都闹什么情绪呢。”
闹情绪的不止他俩。物理老师进门来的时候那虚浮孱弱的步伐,活像被他们气吐了血。
荷花站在讲台上,忧郁地捧着他昨天布置的那张练习卷,像是捧着他备受打击的脆弱小心肝儿,唱戏似的叹道:“你们啊......让我说你们什么好啊!”
林浮听他这个调子听得脊骨发毛,好像一时间明白了江辞那句“雪哥哥”是哪里来的灵感。
“抓一只猫来,在答题卡上踩几脚,也比你们正确率高啊——”
江辞:感觉有被冒犯到。
荷花叹完了,转过身开始讲题。物理课上总是格外安静,可能大家都怕声音一大荷花能就地晕过去。
斩雪的答题卡上就三个大红勾,根本不用听,于是抓着上次那本竞赛辅导刷题。林浮看着他头也不抬,下笔如飞,很想问问既然你不用听讲,那把练习册借我不就成了,何必非要过来挤一张桌子?
“哎。”
林浮回过神来。
“别发呆。”斩雪给他圈出一个题号,又指了指黑板,“这题听一下,考试爱出。”
行吧,林浮想,这人可能就是过来监督他学习的。
周四下午是数学连堂加自习,老王带来了久违的小测试卷。
林浮原来在A市的学校,每个科目至少是周测的,来这边发现大家也都差不多。只是理科班本来应该抓得最紧的数学,听前两天吃饭时候江辞的意思,已经差不多三周没考了。
有点神奇。
这时候他也没办法问江辞为什么,老老实实领了卷子开始做。斩雪对他的评价是很准确的,他一直知道自己聪明,像老王出的这种接近竞赛难度的卷子,最后一题他想一想也能抓住模糊的思路。
但他没努力也是真的,所以思路来了也不会做。
林浮不太在意这个,老王喊交卷的时候挺坦荡地把答题卡交上去了。
为什么要努力呢?
这个念头轻飘飘地掠过,没来得及细想,就被扑上来的江辞打断了。
江辞一手勒着他的脖子,跟昨晚梦里那条滴血舌头的造型如出一辙:“林啊,吃饭去不?周四高一高二搞社团活动的,门禁不严,出去浪呗。”
学校给的晚餐时间很充裕,从下午四点半下课到晚上七点钟的晚自习,足足两个半小时。林浮无所谓,江辞又喊了宋思凡和斩雪,四人一块儿溜出了校门,往左边的小吃街走去。
“原来六中这么宽松,我看明天课表上还有体育课?”林浮说,“我原来在A市就没体验过社团。”
“这算什么。”江辞摆摆手,“等十二月,高一高二搞新年晚会的时候,还可以翘了晚自习去看,老师不拦。不过管得松了也有不好,咱们成绩还是拼不过一中那群魔鬼——斩爸爸除外,他就是我们联考的门面老师的脸。”
林浮倒挺喜欢六中这种环境的,适合他划水摸鱼。江辞已经嘀嘀咕咕地和宋思凡对起了数学答案,在一道选择题上争执不休。
林浮感到非常茫然:斩雪就在他们旁边,为什么不去问这位行走的标准答案呢?
“你不懂。”江辞唏嘘道,“我们仅仅是为了对答案而对答案吗?卷子已经交了,对答案又有什么用?”
林浮虚心请教:“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做出一副胜券在握,胸有成竹,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模样,”宋思凡接话,“以欺骗自己,仿佛其实考得很好。”
林浮笑出了声。
“所以,这种事绝对不能找斩雪。”江辞感慨,“你知道老王为什么连着三周没考试吗?”
林浮配合地问:“为什么?”
“我们这种卷子吧,斩爸爸总是能找到一些偏门,但好使的解题思路,所以老王喜欢让他讲题。”江辞带着他们走到一个卖乌冬面的小摊前,“上次考试是暑假补课快结束的时候,他讲题差点把老王给讲自闭了。”
“这么夸张?”
“嗨,也不是说老王水平不够。”宋思凡龇牙咧嘴,“斩雪那个讲法吧......估计就没人能听懂。”
“你们能不能收敛一点?”斩雪很无奈地举起手刷了下存在感,“我还没走呢。”
“反正你也不在乎。”江辞点完餐,开始掏手机,“哦,明天你又要讲题了,咱们还得提前准备一下。”
林浮不懂讲个题有什么好准备的,而且要上去的是看起来毫无压力的斩雪,为什么反而是其他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江辞:“你还是不明白。”
宋思凡正好把他的乌冬面一块儿端了过来,江辞一边拿筷子一边问,“思凡,高二那姑娘来的时候是坐你旁边吧?”
“嗯,方云礼不是病了一个月没来上学吗,张女士就让她先坐我旁边了。”宋思凡抽了张纸巾擦桌子,“我还在想等方会计回来怎么办,结果人家先走了,走的时候还哭呢......”
他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犹犹豫豫地问:“我觉得应该不是我吓哭的吧,我对她挺温柔的啊?”
江辞安慰道:“当然不是你的锅。”
林浮听得一乐,举起手机正要付自己那份的钱,被斩雪拦下了。他想起昨天斩雪说的“我请你”,没有试图阻止这位言出必行的同学,坐回了桌旁。
趁斩雪去端面,江辞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浮问:“知道人姑娘是怎么被搞哭的吗?”
他拍拍斩雪的凳子,一脸慈爱地继续说道:“你明天就知道了。”
林浮:......
斩雪端着两个碗走了回来,三人于是默契地转移了话题,开始抱怨Ashley再一次拿晚自习讲课的计划。
晚上放学以后,林浮又被斩雪领进了那条九曲十八弯的巷子。这一次他不再寄希望于自己的方向感,而是用上了背书的手段,把路线记成了“1左2左3右4中......”,终于搞清楚了去书店的路。
美女姐姐已经帮他把书都塞进了一个无纺布袋里。林浮道过谢,付了钱,感觉自己要应付的作业随之扑面而来,手里的袋子仿佛有千钧重,不太想回家了。
但是司机还在外面等着,他只好跟斩雪一道离开,并坚持和他走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以证明自己确实已经记住了路。
上车之前,他问斩雪:“你是不是和那姐姐挺熟的?”
“还行吧。”斩雪掀起眼皮看他,“她能找到挺多国外的参考书,你要是看上哪本可以问问她。”
林浮心想,那可算了吧。
第二天老王果然把斩雪叫上去讲题了。他在上面画图,江辞替他发卷子,随口对林浮说:“小同学可以啊,第一次做老王的卷子能考成这样不容易,我第一次考的时候差点都没及格。”
林浮笑着接受了来自全班数学第二的鼓励,没告诉他自己再考一百次也是这水平。
“都拿到卷子了吗?”老王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斩雪,你就从选择题开始讲吧,就我给你勾的那几题。”
他又嘱咐道:“你讲慢一点啊,把步骤标清楚,可以多用几种颜色,不着急。”
斩雪嗯了一声,在刚画好的图旁边抄上了四个选项,关键的部分还用下划线标了出来。
林浮在底下看着,心想,这不是挺详细的吗?
他和斩雪认识这几天,已经发现此人平时懒得吃葡萄连籽都不吐,没想到讲起题来居然还蛮耐心的。
斩雪很体贴地询问:“找到地方了吗?我可以开始讲了吗?”
大家纷纷表示找到了。
斩雪点点头,在图上的抛物线上标了个点,写上坐标,划掉了A选项。
接着他从A点向横轴作了条垂线,又在C选项上打了个叉。
最后斩雪换了支红色的粉笔,把图上的一小块区域涂上了阴影,顺手抹掉了D。
“这题选C,有哪里不懂的吗?”
斩雪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很有耐心地提出建议:“不懂我可以再讲一遍。”
林浮:......
其他同学:???
老王默默把脸埋进了试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