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书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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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同学转来的第二天，又轮到了江辞痛恨的语文早自习。
“我不明白。”江辞翻着课本疯狂吐槽，“矣和也，有很大区别吗？错一句三十遍，张女士更年期到了？”
“我已经尽力求情了，理解一下课代表的难处。”洛挽抱着作业本停在他桌边，“而且你这是二次订正里写错的哎，张女士本来打算让你抄全文的。”
斩雪评价:“屡错屡犯，狗胆包天。”
“圣手仁心，救我狗命。”江辞把练习册搁到洛挽手里，“我帮你送过去？”
洛挽摇摇头，一并收走了斩雪的作业，正打算去办公室，想起林浮，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林浮，你是不是还没有练习册？我记得张老师那里应该有多的，你去领一本吧。”
林浮点点头，合上书，抱起了洛挽手里一半的练习册。洛挽倒也没有说什么，笑着拍了拍江辞，“别看了，背书。今天还要默写，你这债滚雪球一样，什么时候还的完。”
张女士在他们面前向来表现得正经严肃，一丝不苟，办公桌上却乱得能把人埋起来。改了一半的默写、写得密密麻麻的教案和各个版本的参考书摊了一桌子。林浮和洛挽也不好意思看着她自己翻，三个人在纸片堆里一起遨游了大半天，还是没有找到一本多余的练习册。
“算了算了。”张女士的发髻散了大半，最终被自己随手乱扔东西的坏习惯打败了，“我中午去图书馆给你拿本新的，你一会儿上课就先和同桌——哦，你还没有同桌。那你让江辞和斩雪借一本给你吧。借斩雪的，江辞那本让他自己订正去。”
林浮答应一声，帮她把默写填空的纸页理成一堆。最上面一张就是江辞的，大红灯笼高高挂，同被搁在一边当标准答案用的斩雪的版本一对比，惨烈得林浮都不忍心看。
“我也没区别对待他们俩啊？”张女士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长吁短叹，“洛挽，下次换座位你和江辞做同桌行不行，他要是语文多考个十几分，排名能上去一大截。”
她说者无意，随口抱怨几句就把两人打发回教室了，奈何听者有心，小姑娘回去一路上脸都在红，站在教室外面吹着风背了二十分钟书。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的？”
看见林浮独自回了教室，罪魁祸首终于抓住了偷懒的机会，很想和林浮再聊个五块钱的，“课代表呢？”
“课代表刚刚在办公室看见了你昨天的默写。”林浮回答道，“气得快爆炸了，在外面吹风冷静呢。”
江辞:......
江辞举手投降:“OK，我背书。”
林浮低声和斩雪说了借练习册的事，斩雪点点头，说一会儿发下来就给他。林浮寻思着其他课也得买书，顺便问了一句:“你们其他课用的练习册图书馆都有吗？”
“没有。”斩雪回答，“就语文用了课本配套的习题，其他的都是从书店统一订的。”
他看着林浮若有所思的样子，补充道:“开学订的，你现在去估计没现货，得登记了再等几天。”
林浮无所谓。他和这群热爱刷题的同学不一样，少做几天作业还乐得清闲。只是几门科目用的不是一个系列的参考书，实在是非常麻烦。
“能列个单子给我吗？”
他看着斩雪桌上一大摞根本分不清是自用还是标配的辅导书，放弃了努力。
斩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江辞猛摔语文书的动静才把他从神游里拉回来。
“中午你有事吗？”
林浮摇头。
“我要去书店拿本练习册。”斩雪从包里掏出一二节课的物理试卷，“带你去吧。”
物理老师带来了昨天小测的结果，一边念分段一边招呼斩雪上去把答题卡发了。江辞半个身子趴在斩雪的板凳上，凑过来小声给林浮科普:“这老师叫何华，大家喊荷花你知道是他就行，别喊到他面前去了啊。”
荷花人如其名，是个有点过分纤瘦的男人，眉眼都细细长长的，带着股莫名的忧郁感，倒像个教美术的。只不过这忧郁的眼神落到了试卷上，就让许多人担心起自己的成绩来——斩雪除外。
林浮发现斩雪就连发卷子都透露着一股学霸的气息:他并不像别人那样看一眼名字，满屋找人，然后再看下一张。斩雪接过卷子，从左上角姓名处拈起一沓，飞快地翻了一遍，然后在教室里转一圈，没低头看一眼就刷刷发出十来张。三分钟不到，他手里已经空了。
斩雪最后回座位时把林浮的卷子按在了他桌上。答题卡印的是单面，斩雪一眼扫过去，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中低档的题都做出来了，难一点的多选漏了几个选项，最后一道大题没切对点，计算量太大，林浮没写出答案。
很明显是刷题量不够的后果，但是整体分数还看得过去，估计在班里也是中上游的位置。
斩雪自己没错什么，卷子被老师征用讲题去了，他只好随便挑了本竞赛辅导看，刷题间隙抬起头，下意识地就往林浮那儿瞧。
林浮这次倒没有玩手机，但是听讲依然听得偷工减料，错题把答案往卷子上一抄就算，整个人处于非常放空的状态，像是浮游在自己的幻想里。
斩雪觉得他注意这个人有点太频繁了，但很快给自己找到了理由:林浮像一个完全没受过环境影响的，待在自己世界里生活的人，实在是非常有吸引力。
至于斩华昨天问他的，怎么突然对别人有了探究欲——这题他选择跳过。
“雪~哥~哥~”
“我——”斩雪忍回一句脏话，“你有病？”
江辞用他那哀怨厉鬼一样的语调继续道:“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还记不记得是谁总在给你收拾烂摊子，看看你没听懂题的同桌吧!”
斩雪接过他的试卷，心想:一会儿张女士自会来收拾你。
不出他所料，语文课上，张女士开口第一句话不是喊上课，而是叫江辞下课去办公室。
大家都在笑，江辞满脸绝望地请老师给他留点面子。张女士不为所动，继续谴责道:“宋思凡回国才两年，上次考试已经高你五分了，你对得起你这二十年吗？”
江辞:“老师，语文不好我认了，但是我真的才十七。”
“你再过三年也就这水平了。”张女士挥挥手，“上课。”
洛挽把早上收走的练习册发了下来，斩雪把自己的递到林浮手上，拖过江辞的练习册放到桌子中间。
“不行。”江辞拒绝，“我已经被张女士打击得千疮百孔了，不能再忍受你的嘲讽。”
斩雪不能理解他这种掩耳盗铃的行径，“那我怎么办？”
“你去跟林浮一块看呗。”江辞酸溜溜地赶人，“你不是挺喜欢新同学的吗？”
斩雪想了想，觉得张女士不会在意这种细节。
“行。”他站起身，把板凳放到林浮身边，“我坐这儿看成吗？”
江辞难以置信地瞪着他的背影，觉得林浮可能不是A市人，而是来自西南哪个盛产迷魂蛊的神秘门派。
林浮不介意身边多坐一个人，不过桌子只有一张，他把写字的地方让给斩雪，自己在一边支着脑袋看。
斩雪练习册上的字是答题老师最喜欢的那种，一笔一划，标准的楷体，记笔记的时候就随意一些，潇洒得很显风骨。
“你要记一点吗？”斩雪问他。
林浮知道他是觉得记一遍答案印象深刻，也没推辞，顺着他的笔记往下写。但两个人的字连起来看，对比实在是很明显。
林浮的字并不丑，只是过于端正圆润，稚气太重，往斩雪飘逸的字迹旁边一摆，像个小学生。
他放下笔，冷静道:“我决定把这个精进语文成绩的机会留给你。”
斩雪笑着帮他盖上笔帽，又把练习册拿了回来。
一下课，江辞就被张女士拎去了办公室。斩雪把椅子放回原位，对林浮一歪头:“走吧。”
林浮早上听斩雪说去书店的时候还挺诧异，没明白这门禁严格的学校怎么会放他出去——围墙足有三米高，上面还支棱着碎玻璃渣，斩雪再能耐，难道还能飞出去？
然后就看见斩雪熟门熟路地从班长抽屉里摸出一沓事假条。
斩雪解释:“张女士犯懒，每次开学一块儿签几十张，放茵姐这儿，要用自己拿。”
他领着林浮出了校门，拐进了一条七扭八歪的巷子。这大概是一片居民区，到处都是通往单元楼栋的岔路，林浮天生路痴，跟他转得很是吃力，“书店为什么不开在学校旁边？”
“学校旁边租金贵啊。”
一把沙哑的女声从他们面前的小屋里传出来，烫着波浪大卷的棕发美女施施然靠在门边，艳丽得同小巷格格不入。她画着烟熏妆，指间夹了根女士烟，看见跟在斩雪身后的林浮，愣了愣，随手把烟按灭在墙上。
“你从哪儿拐来的小宝贝？”她伸手想摸林浮的头，“成年了吗？”
斩雪挡开她的手:“我也没成年。”
他抓着林浮往店里走，一边报了一连串书名。美女果然表示都没有，等三天，又从书架上抽了本英文封面的数学题册丢给斩雪:“拿好，下次再让我给你找这种东西就加钱。”
斩雪:“不能快点？”
波浪卷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开这个口，“急着用？”
林浮挺想说我不急，真没事。然而斩雪已经替他点了点头。
“行吧。”波浪卷说，“明天晚上来拿。”
斩雪满意了，看林浮还站在书架前，于是问他:“要先买本别的用？”
林浮赶紧摇头，生怕这位以己度人的学霸再帮他下一单。
回去的时候林浮开了手机导航，结果发现书店根本不在地图上——也难怪，那书店连个招牌都没有。他又停下步子，试图找一个能记录路线，以后还能告诉他怎么走的功能，以免明天晚上一头钻进哪个居民楼里去。
斩雪纳闷:“你跟着我不就行了，看什么导航？”
林浮如实回答:“我怕我明天晚上过失私闯民宅。”
沉默了好一会儿，林浮还是没能找出解决方案，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打算回去就给这软件写个反馈。
斩雪说:“明天晚上我陪你来。”
“嗯？”林浮反应了一下，“太麻烦你了。”
斩雪耸耸肩:“送佛送到西。”
幸亏江辞这会儿还在语文办公室被张女士谈心，不然听见斩雪这种鬼话，可能会气得撕书。
“在外面吃？”斩雪站在巷子口给他指路，“左边小吃街，右边商业城。回学校应该也还有饭，就是有点对不起张女士的假条。”
“张女士本来是签给你出来吃饭的吗？”林浮笑道，往右边的商场走去，“学霸的秘诀就是充分利用每一个机会啊？”
斩雪反问:“学霸的秘诀你不知道吗？”
他这等于是在问林浮为什么不肯努力。林浮随口胡扯:“你们这些天才太不懂人间疾苦了。”
“你这个理由，会让我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一定的侮辱。”
林浮只是笑，借着挑餐厅转移了话题:“你选吧，我请客。”
斩雪挑了家上菜快的中餐厅。
吃饭的时候林浮发现斩雪其实非常事儿，不吃葱蒜，不吃辣椒，不吃菜苔的叶子和皱皮的青豆。幸亏学校食堂做饭不肯多放油盐，菜式也就最大众的那几样轮着来，不然斩雪可能要辟谷。
“但是为什么你连汤里的东西都不吃？”
林浮面对大瓷碗里剩下的好几块排骨，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因为食材熬成汤，它本身就没什么意义了。”斩雪回答，“就像卷子整理完错题就可以扔了一样。”
林浮觉得他逻辑有点问题，属于诡辩，但一时不知道从哪开始反驳，只好选了个刁钻的角度:“为什么吃饭的时候你也要和我聊学习？你们学霸都这么心怀天下助人为乐的吗？”
“别人不知道。”斩雪擦了擦嘴，“反正我没有。”
“但是可以帮一帮你。”他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林浮很想礼貌地对他笑一下，发现自己笑不太出来，只好起身结账。斩雪看着他扫了餐厅的付款码，从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来。
“怎么了？”林浮付完钱，回头看见斩雪打开了微信，“说了我请。”
“你请。”斩雪说，“加个微信，下次我请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书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