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聚餐 忘记被斩雪 ...
-
张女士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念在下节课的老师马上要来,又随口嘱咐了几句,踩着小皮鞋匆匆离开了。林浮刚刚在座位上坐下,就看见一位地中海颇为严重的男老师晃进了班门。
估计是化学老师。
他看向黑板侧边的课表,第三节课。
的确是化学老师。
这边高三的复习进度比他原来的学校滞后一点,林浮勉强听了十分钟,还是从兜里摸出了手机。
斩雪在隔壁组看着,觉得有点惊讶。新同学乍看像个循规蹈矩的乖宝宝,居然连转学第一天的认真样子都懒得做。他写完了题,就端详着林浮打发时间。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林浮并不是真的在“玩”手机——他只是反复地锁屏解锁,开关几个APP,并且很没有灵魂地不停刷新空间和朋友圈,一目十行,显然没看进去。
教化学的老李不喜欢点人提问,但偶尔会在他们做题的时候下台来巡视。眼看着人已经绕到了隔壁组前面,林浮还在无知无觉地划着屏幕,斩雪随手弹了一下江辞的笔杆。
江辞正在和有机题较劲,黑笔被他弹得一歪,刚画好的芳环生生多出一条扭曲的烷基来。他嘶了一声,一边翻修正带一边转头去看斩雪又犯了什么毛病:“干嘛?你写完就不顾我的死活了?”
斩雪懒洋洋地指了指林浮的座位。
江辞顺着看过去,“哎呦,老李都到跟前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死......不是,你连这点小事儿都要我代劳?”
斩雪没说话,自顾自翻书去了,意思是爱管不管。这位大佬做事一直是这个风格,上一秒还在笑眯眯地帮忙圆场,下一秒就能翻脸不认人,全看他心情——以及当时犯不犯懒。他向来管杀不管埋,烂摊子都留给同桌收拾。
江辞在心里发了一万句牢骚,最后还是本着对新同学的爱护之情,趁老李低头去看同学答案,把橡皮丢到了林浮的桌上。林浮偏过头看他,江辞指指前面的老李,示意他赶紧做题。林浮笑了一下,对他点点头,把手机收回兜里,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笔,时不时画两道。
并不是很认真的样子。
江辞心想,尽人事听天命,只要老李不细看,说不定林浮还能混过去。可老李好像突然注意到了这多出来的一个人:“你是——哦,张老师和我说的转校生是吧?林......”
“林浮。”
“嗯。”老李溜达过来,“怎么样,跟得上吗?黑板上那题会不会,给我看看。”
林浮又不慌不忙地补了几笔,在江辞同情的目光里把本子递了过去。老李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表情逐渐松动下来:“还不错,这个同分异构体你以后注意一点,要按顺序数,不然很容易数漏的。”
斩雪看着表情十分一言难尽的江辞,无声地一哂。
新同学无疑是个天才型的人物,脑子转得快,学点什么都比别人容易。不过一班里天才的人物也不少了,连江辞这样理化苦手的异类在英语和生物上也是龙头人物。而受竞赛班紧张的氛围影响,不管是聪明的还是没那么聪明的,基本上都或多或少地在努力学。像林浮这种纯靠脑子混的,“成绩一般”大概也是实话。
不过他应该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环境里上来的,不知道是怎么养成了如此“堕落”的性子。
化学是二连堂,下课就是午休。老李没有午饭时间拖堂的习惯,踩点走了。林浮正打算收拾书包去吃饭,被刚刚上课时喊起立的长马尾女生喊住了。
“你怎么动作这么快,饿急了吗?”齐苇茵笑着过来拦他,“我是一班的班长,齐苇茵,张老师和我说过了,今天中午你跟我们几个班委一块儿吃顿饭吧,食堂二楼,班费请客,让你快点认认人,免得以后作业都不知道找谁交。”
林浮道过谢,利落大方地应了下来。
齐苇茵于是转身招了招手,林浮已经认识过的江辞、斩雪,还有一个平头小眼镜和两个姑娘一块儿走了过来。
两个女孩很好认,高个儿的剪了个假小子式的短发,叫方云礼,是生活委员,管班费住宿一类的事务。矮一点的长发及腰,他们学校仪容仪表管得不严,就整片散开了披着,戴一副黑色圆框眼镜,叫洛挽,语文课代表。
林浮听到这个职位下意识看了眼江辞,对方笑得狡黠且坦荡,接过话头说自己是文体委员。又指了指平头小眼镜:“宋思凡,英语课代表。他小时候在国外住的,高一才回来,你要是早点转过来,他还不怎么会说话呢。”
宋思凡现在已经能够流利地吐槽他了:“不怎么会讲中文而已,不要把我说得像个二十一三体综合征患者。”
林浮问:“其他的课代表呢?”
“其他老师懒得选课代表。”江辞勾着他一边肩膀,“咱们雪哥统一兼任。”
林浮偏过头去看,斩雪落后他们半步,余光对上他的视线,只是轻轻抬了抬眉毛,好像完全不觉得同时当了四个课代表有什么特殊的,侧脸看上去平静且傲气。
是一个聪明又坚韧,把汗水和灵感都抓在了手里的人。
食堂一楼熙熙攘攘,挤满了饿死鬼一样的学生。方云礼引着林浮拐向楼梯间,介绍道:“我们学校供餐时间很长,不用和高一高二抢——北楼反正也抢不过。二楼是教工食堂,有包间,其他学校老师来交流的时候也在这边吃饭。”她在二楼的门禁处停了步子,齐苇茵紧跑两步上来,用班主任的职工卡刷开了门。
七人进了一个小包间。菜单上统共就那么几道菜,清淡的不得了,连忌口的机会都没有。点完菜,江辞兴致勃勃地问林浮:“你怎么会转来咱们学校的?”
林浮简单地解释道:“以前在A市,今年我父母外派到这边,原来的学校没有住宿,他们不放心我一个人,才转过来的。”
“是同省就好。”洛挽笑道,“高二我们班来过一个外省的,高考都不是一套卷子那种,本来想在这边上课,回去考试,还能占点便宜。跟了两周的课,就又闹着转回去了,麻烦得不行,差点把张女士气死。”
“我们老师都挺好的。”齐苇茵看着菜陆续上来,招呼林浮先动筷子,“有什么不会的你还能问斩雪,反正就一条走道的事。”
“可别坑人家了吧。”江辞打趣道,“这是两周没考数学,已经忘记被斩雪讲题支配的恐惧了?”
大家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纷纷开始谴责斩雪。斩雪也笑着举手告罪:“行,那下次我不讲了。”
“威胁,看看,赤裸裸的威胁。”宋思凡戳走了最后一颗肉丸,“林浮,加油,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如果咱们班还有一个人能听懂斩哥讲题,那就只有你了。”
林浮心想我何德何能,然后意识到,宋思凡这么说纯粹是因为现在班里确实谁都听不懂斩雪的思路——数学老师有时候大概也不行。
“这么可怕。”他笑着朝斩雪举了举茶杯,“大佬,以后多多关照啊。”
下午又上了两节数学课,考了一套物理卷子,晚自习被英语老师支配着做专题,讲评完已经拖足了二十分钟的堂。斩雪出校门的时候,看见林浮上了一辆黑色SUV,驾驶座上的人看着三十来岁,挺郑重地跟林浮问好,大概是家里的司机。他好像模糊地抓住了一点提示,关于林浮为什么愿意放肆地浪费自己的天资,转瞬又在这答案上打了个叉。他直觉林浮不是个因为家境放纵自己的人。
“斩雪!喊你三回了,琢磨什么呢这么用心?”
“爸。”斩雪终于被惊动,抬头找到了自家的车,“今天来了个转校生——你没顺便接上我妈?”
“程老师今天下午休假,在家给你煮夜宵呢。”
斩华明显也是刚下课,公文包和教案在副驾驶上摊了一片。斩雪腾出位置坐上去,随口问道:“斩教授,有没有人能从小到大,完全不受环境影响的?”
斩华挺谨慎地回答道:“就我个人而言,这应该是不太可能的,但是——”
“唔。”斩雪打了个哈欠,“但是什么?”
“我还以为你对心理学完全没兴趣。”斩华笑了笑,“环境可以是很复杂的,可能你觉得所谓环境就是学校和班级,因为你在那里度过的时间最长,但实际上要分析起来就麻烦得多了。”
“我多嘴问一句。”斩华瞥了他一眼,“你和我讨论的这个案例是你那新同学吗?”
“嗯。”
“稀奇。”斩华评价道,“高二那孩子来了两周你都没跟我提过一句话吧,要不是小江说你讲题把人家讲哭了,我还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斩雪支着脑袋,望向车窗外流动的灯火,随口敷衍:“这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