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转校生 千秋雪，斩 ...
-
高三年级占据着学校的北教学楼，离食堂操场最远的角落。砖红楼栋背靠一个游客稀少的公园，又正是早晨第二节课的时间，上上下下都安静的很——除了顶层走廊尽头的高三一班。
班主任接了个电话匆匆出门去了，教室里窸窣的声响越来越大，有人提高嗓门问了一句:“茵姐，张女士干嘛去了？”
齐苇茵——班长——好声好气地劝了几句安静，没人听，她也放弃了:“好像有个转校生。”
“高三转校，厉害了啊。”
“可不是么。”齐苇茵叹气，“能给新同学留个好印象吗？”
那当然是不能的。新同学到的时候全班都还在吵，班主任把人领进来，故意没去管，看戏似的往门边一靠，想瞧瞧这个一路滴水不漏的男孩子怎么应付。
男生没在意，径自上了讲台。他也不说话，挑了支粉笔在黑板上板正地写下“林浮”两个字。讲台上放着一套随身式的扩音器，大概是班主任刚刚出去接他的时候随手卸下来的。林浮摆弄了几下，开了开关，在麦克风跟前打了个响指，清脆声音立刻盖过全班的喧闹。
江辞低低笑了一声，用水笔戳了下同桌:“蛮有本事的，这新同学。”
“水笔盖盖儿了没。”
“别这么冷淡嘛阿雪。”江辞随手在他白衬衣上搓了两下，没蹭掉，抹出一片狼藉的墨迹来。
斩雪起了一手臂鸡皮疙瘩，掀开一半眼皮来睨他，“别乱叫，你恶不恶心。”
他皱着眉看了看被糊了一道黑印子的衣袖，在把江辞收拾一顿和继续趴着看书之间折中了一下，最后顶着一张面瘫脸坐直了身子。江辞有点惊讶，以他对斩雪的了解，这算是给足面子了。
他和这位大佬同桌两年，没见过斩雪对什么人表现出如此明显的兴趣，对新同学又多了几分好奇，仔仔细细地把人打量了一遍——挺好看的，脸嫩，瞧着年纪小。头发略长，细软的碎发带着点自然卷，垂到衣领上。但说实话，单论相貌，比不上他这位颜值通杀三个年级的同桌——斩雪愿意打破待机状态去听人家自我介绍，显然是为了别的东西。
新同学有种奇特的淡然气质，江辞莫名想到，好像现在把清北的录取通知书捧到他面前也不能让人变一下表情的那种淡然。这很不对劲，江辞回忆起上学期斩雪拿到省奖的时候，好歹是笑着上完课的，放学还请了他们几个一顿夜宵。
林浮不知道底下的大佬对他什么感觉。他很淡定地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同时目光扫视过全班，没有空座位。他心知自己转学的这个时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来得又突然，没准备好也正常。林浮于是转向班主任，用眼神询问自己坐哪。张女士转了转眼珠子，冲教室最后一排招招手:“江辞，斩雪，你们两个去楼下那空教室给他搬套桌椅上来。”
江辞马上站起身，友好地对新同学笑开一脸桃花，斩雪跟在他身后，对上林浮眼神时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浮主动道:“我也去吧，你们两个人不好搬。”
他跟着那两人走出班门，江辞特意在门口停住等他，拐到走廊上以后，笑眯眯地向他伸出手:“我叫江辞，春江花朝秋月夜的江，不辞立尽西楼瞑的辞。”
林浮明显是被这花枝招展的自我介绍震住了，半晌才回握住他的手，诚恳道:“我叫林浮，松林兰若秋风晚的林，转觉馀生杳若浮的浮。”
江辞:？？？
刚才他的确已经在黑板上看到了新同学的名字是哪两个字，但这一刻江辞依旧感觉自己像个文盲。
前面传来一声低笑，高个男生侧过半个身子，看向把江辞噎得说不出话的新同学:“他每次跟人自我介绍都是这两句，等着别人夸他腹有诗书气自华。”
林浮也露出一个笑容来:“成功过吗？”
“没有。”斩雪带着他下楼，想了想又改口道，“可能有吧，至少开学的时候引起了我们语文课代表的注意。”
“是的，因为我把西楼背成了青/楼——”江辞翻了个白眼，“请不要在新同学面前揭我的短，谢谢。”
斩雪心平气和地答道:“你自己揭的。”
江辞冲林浮耸耸肩，指着斩雪介绍道:“咱们班大佬，斩雪，万人斩的斩，雪霖铃的雪。”
林浮提醒他:“雨霖铃。”
“这不重要。”江辞说，“你只要知道，这位已经斩遍了咱们高中三个年级二十多个班的少女心，收到了暴雪纷飞一样多的情书......”
“别理他。”斩雪停住步子，抬头确认了一下班牌，“他已经挂在整个语文组的黑名单上了。”
他推开门，许久没人造访的教室里积了一层薄灰，被他的动作卷起来，在空气里慢慢地舒展开。阳光从窗户斜照进去，被丁达尔效应收成一道淡色的光束，把斩雪整个儿笼住。他那连笑起来也带着几分冷意的脸部线条在柔光里模糊了一点，如同斩尽风雪的兵刃解冻归鞘，眼皮半垂着看向新同学:“挑吧，喜欢哪一张？”
林浮和江辞一同走进教室，与斩雪擦肩而过时，闻到了很淡的薄荷凉香。
千秋雪，斩楼兰。
林浮脑中掠过一丝模糊的遗憾。
好名字，他想，可惜不是一路人。
江辞身体力行地向新同学证明了他是怎么被挂在语文组黑名单上的:林浮在这大半年没人用的教室里找到一套卖相还不错的桌椅后，他毫不讲究地用袖子擦了擦灰，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掏出手机进入游戏，完全没有打算回去上课的样子。
林浮无奈道:“班主任带的语文课吧？你就这么不愿意回去见她？”
江辞说:“没事，还十分钟就下课了，一会儿大课间还要跑操，咱们可以顺便偷懒。”
“那张老师问，你打算怎么解释？”
江辞的瞎话张嘴就来:“新同学有强迫症，跟楼下挑了半个小时的桌子，不是嫌这个丑就是嫌那个脏。”
林浮是打心底佩服他。
斩雪早就习惯了，也往墙边一靠:“就在这待会儿吧，现在回去张女士肯定揪着你提问。”
他俩一个打游戏，一个发呆，林浮无所事事，拿着纸巾把桌子擦了擦，突然听见斩雪问:“你多大了？”
林浮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把纸巾掐成了皱巴巴的一团。随即他感觉到斩雪的目光敏锐地落在了他紧绷的指尖上，又迅速松开了手，重新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桌子。他用另一只手抹了抹鼻尖，露出个明快的笑容来:“十六。”
“哇!”江辞一心二用得很是熟练，在游戏技能的音效间隙里发出赞叹，“跳级生？”
“小学的事了。”林浮偏过头，发丝遮住小半张脸，“我成绩也就一般般。”
“让大佬带你。”江辞头也不抬地开始推销同桌，“雪哥哥长期霸占咱们年级前三，数理化生强无敌。”
林浮刚刚擦完课桌，被这个称呼雷得不轻，直起身子时趔趄了一下。江辞正好推掉了对面的基地，兴奋地一抻腿，好巧不巧绊到了林浮的脚后跟。
他还没来得及在一阵天旋地转里稳住身子，肩膀已经被人从身后托住了。林浮借着这力道站稳，回过头去道谢。斩雪摇摇头，松开手，随意地掸了掸衣袖。林浮看见他雪白袖口上明显的一道污渍，疑惑地在自己肩头上抹了一把，没发现什么异常。
斩雪注意到他的动作，摆了摆手。“不是你。”他说着踢了江辞一脚，“这家伙一直手欠，现在居然还蔓延到腿上了。”
江辞嬉皮笑脸地跟林浮道歉，林浮也不太在意，大大方方揭过去了。他们在空教室里躲过了小半节语文课，又躲过了一个大课间的跑操，直到第三节课的预备铃响才回到教室。江辞和斩雪把桌子摆到了他们隔壁组的最后一排，林浮提着凳子刚要进去，班主任就神出鬼没地冒了出来。
“怎么现在才回来？”张女士怀疑的目光在林浮和斩雪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江辞身上，“是不是你——”
“张老师。”林浮轻轻打断了她，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抿了抿嘴，“是我搬桌子的时候不小心，校园卡掉了，江辞和斩雪帮我找了很久，耽误他们上课了，真是抱歉。”
他转了转眼珠，伸手一指斩雪，对表情还有点不信任的班主任补充道:“您看，斩雪为了帮我捡校园卡，袖子都蹭脏了。”
江辞在张女士背后做了个目瞪口呆的鬼脸，斩雪眼角一弯，迎着班主任审视的目光坦然点了点头:“掉在空调后面的墙缝里了，半天弄不出来。”
江辞:......？？？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质问斩雪:“讲道理，上次我逃跑操的时候你不是这么和我打配合的。”
斩雪也低声回答道:“等你记清楚了柳永写的到底是雨还是雪，我们再来讨论你的智商够不够打配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转校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