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全） 我更、我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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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律师或真或假，我都不敢相信，心底的那根刺还在不断地跳出来，时不时地戳我一下。早上洗脸时，我看着镜子，映出的不过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丢在人群里绝不会有人注意。马律师事业有成，又是一表人才，为人偏偏又和蔼亲切，毫无律师架子。身边说不上美女如云，但偶尔出现的几位同行、校友，却是个个精明利落。
曾经有过马律师的一个女校友，据说也是位成功律师，到所里找他。一身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乱，妆容一丝不苟，高抬着头，从鼻尖看向我们这些小助理，说起话来声音冰冷，脸上的肌肉仿佛都不会动。高跟鞋踩着韵律，走进马律师的办公室。
雅静悄悄地对我说：“佳琪，你要是成为这样的律师，千万别说认识我。”
我对着她叹息：“天天这样本着，我怕会累死。哎，雅静，崔律师也是女强人一个，怎么不这样呀？”
雅静附到我的耳边：“千万别说崔律师是女强人，她忌讳这个。”
“为什么呀？”我诧异着。
雅静摇头：“她只喜欢别人认为她是成功的女人。”
我们俩正在八卦着，冰美女律师走出马律师的办公室，像一朵绽放的春花，笑得花枝摇曳，充分印证了“冬天已经到了，春天不会远了。”
我和雅静目瞪口呆，看着女律师和马律师道别，温柔地提醒他保重身体。马律师转身看见我们一屋子的大小眼，无奈地笑笑。
雅静和马律师打趣：“马律师的办公室是个魔术场，能化百炼钢为绕指柔。”
马律师罕见的没有接话，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路过我身边时，不知是不是我幻听，我感觉他在低低的叹息。
“不许胡思乱想，冲刺司法考试才是正经！”我指着镜子里想入非非的小女人，狠狠的训斥。
是呀，司法考试已近在咫尺，迫在眉睫，时间容不得我胡思乱想。辅导资料和法条我都通读过，案例分析也做了很多，历年真题和模拟题也做了不少，感觉上还行。只是我担心的国际经济法部分，我始终是看得懂，但记不住。
“唉！”我趴在桌上长吁短叹，马律师的声音悠悠地从我身后出现：“有什么事吗？一会儿功夫你叹了十七声。”也不等我回答，他俯身看向我桌上的书：“国际经济法呀，很难吗？”
我来不及细想他是怎么计算我叹了多少下气的，就被他“很难吗”三个字激得想翻白眼。可是，我不敢真的翻他白眼，就只有老老实实地回答：“是，我总是记不住。”
“哦”，他打着腔调，转身离开，留下我长叹了第十八声气。
周五的晚上，我还是没有给自己放假，在租住的小屋里，我挑灯夜战。头脑很疲乏，身体也累到不行，洗了冷水脸也无济于事。我颓然倒在沙发上，高高的把脚跷上靠背，据说这样可以缓解疲劳，但我为什么越来越困？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象朵永远不凋零的花……”是我的手机铃声，就在沙发上反复吟唱。我摸过手机，懒洋洋的接听，马律师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震动我的耳膜：“佳琪?”
他的声音犹疑着透着不确定，我慌忙坐好，认真回答：“是我，马律师有什么事吗？”他顿了下，说道：“佳琪，一定要和我这样客气吗？”
我的心头警铃开始敲响，正犹豫着怎么接话时，就听他又说道：“周六有时间吗？我给你联系了一个培训班，周六时串讲国际经济法。”
“哇！”我高兴得跳起来：“马律师，你真好，太谢谢你了。”
“那你准备下，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他没有再听我客套，就挂了电话。我愣了许久，他是在关心我吗？可是，我又不敢确定，刚经历过背叛的爱情，我饱受打击，现在我自惭形秽，变得不习惯、也不相信他人的关心。
周六我很早就起了床，眼眶周围有大大的黑眼圈，仿佛在告诉所有人，我昨夜无眠。我敷了又敷，可无济于事，除了越来越象熊猫，就没有别的成果。马律师见到我时，瞪着我的眼睛，一句话也没有说，可是我总感觉他在嘲笑，好象还有一丝窃喜吗？我不敢肯定。
马律师很周到，车上还备了早餐，我咬了几口面包，可是没有胃口。我就是这样，只要没有睡好，早上一定吃不下东西。马律师看看我手上的面包，说道：“很累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累极了！”马律师伸手关掉车里的音乐，说：“要不你先休息会，到了我会叫你。”
我支撑了会，架不住车身的轻摇，终于靠在车座上，陷入半梦半醒之间。迷朦中，有人拿走我手上的面包，好象还替我盖上了衣服。衣服上有淡淡的烟草味道，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我和蒋胜在学校的小径上一圈圈的散步，夜晚很冷，他脱下外衣套在我的身上，长长的路灯映着我们的影子，我穿着他的外衣，宽宽大大的象只灯笼，只有两条腿，细细的，被路灯拉得长长的。那时影成双，人亦成双，那时他的外衣上也有淡淡的烟草味道。可是，现在他的味道笼罩着其她人，留下我一个人在异地他乡苦苦的奋斗。我真的觉得很累，但是我绝不能放弃。只是，虽然我绝不能放弃，但是我真的很累。
怎么会再想起那个负心人？我恨自己不争气。都是外套惹的祸，但是我拒绝不了外套带来的温暖，我收起了身体，缩进了外套里。就这样吧！不管马律师是真是假，我总不必拒绝关心吧！
更何况，有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更何况，我现在外忧内患，正处于内外交困之中；更何况，这关心来自于我一直仰慕而渴望成为的人。
停车时的震动惊醒了我，我迷迷糊糊的半眯着眼睛：“到了吗？”边说边拉开车门下车。在马律师的惊呼声中，我成功跌倒在马路牙子上。
还没等我爬起来，马律师已经站在我身边，他一把把我从地上捞起，皱着眉头翻看我的手。手上蹭破了皮，膝盖上一定也是，辣辣的疼痛着，但是我不好意思说，也不敢说，马律师的脸阴沉着，紧紧拉着我的手，细细地检视。
“没什么的，我真是太不小心了。”我讪笑着打岔，借机从他手中抽出手。他站直了身子，我只到他的肩膀，只能看着他的衣服钮扣，他今天穿了休闲T恤，理应更加的平易近人才对，可是他站在我的身边，一言不发，我突然感到压力，这样的距离未免过于暧昧。
“在哪里上课？会不会迟到呀？”我继续讪笑着打岔。马律师的脸色稍稍有点缓和。我小小地后退一步，咬牙活动了下我可怜的膝盖。马律师转身向前走，我听到他也在咬牙，说道：“以后我停车时会多注意的。”
我愣住了，明明是我不小心，可是他这样的主动承担了责任，却叫我无所适从。和蒋胜在一起时，他更习惯于指责我的不是。特别是和朋友聚会时，我的话少，他会嫌我不会来事；我的话多，他又觉得我过于浮躁。我的耳边仿佛又响起分手时他说的话语，一句句戳向我的心房。
使劲地摇头，我不能再想蒋胜了，他已经彻底退出了我的生命，我只能慢慢消化他给我留下的伤痛，这样一味的沉湎于旧事，不仅无济于事，只会徒增伤感，和打击我可怜的自信心。
马律师显然认识上课的老师，我被安排进教室，马律师在门外站了会，直到我忍不住看向教室外时，他已经不在了。我松了口气，我第一次在周末见他，可是，今天他给了我太多的压力。
老师的讲课超乎寻常的精彩，他对辅导材料熟悉的程度让我汗颜，各种各样的国际经济往来的规则是了如指掌，稀奇古怪的案例更是手到擒来，我重温了我的大学生活，听了毕业后最认真的一堂课，也做了厚厚的笔记。
课间休息时，马律师重新出现，他的手上提着药店的塑料袋，里面有碘酒和棉签。他拒绝我自己来的意思表示，亲自为我消毒、清洗。忙完了手上的伤口，他换了棉签，重新蘸了碘酒，看着我却一句话不说。我有点不好意思，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道：“好了，没有伤口了。”
马律师笑笑：“你是在考验一个专职刑事辩护律师的智慧吗？”
我只有慢慢地卷起裤管，膝盖上的伤口比手上的严重，几粒血珠子已经粘在裤子上。碘酒抹过去，是热辣辣的疼痛，我悄悄抽气，马律师的手顿了顿，却更加坚定的再次用棉签反复涂抹。口中还在嘟囔：“一定要洗干净才行，忍忍啊。”
他的语气带着宠溺和心疼，这一次我确定无误。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是我？
为什么会是我呢？他低着头，轻轻吹着我的伤口，我只能看着他的发顶，他的发质很好，黑黑的透着光泽，映着阳光，突然间的刺痛扎向我的心口，久违了的温柔让我的眼角悄悄的湿润了。
马律师处理完，抬头看向我，我掩饰地说：“好疼。”他叹口气，正想说什么，老师已经重新走进教室，他收起药品，小声对我说：“我在车上等你。”我来不及叫他先走，他已经在跟老师点头招呼后，走出教室。
这天的辅导课让我弄明白了国际经济法的很多内容，为我的司法考试大大的增加了胜算，可是，马律师却让我越来越不明白了。他一如既往地对我好，甚至更加的变本加厉和明目张胆。但是，他却从不对我明说。他为我准备复习资料，指导我做案例分析，叫我名字的声音更加的亲切，看向我的目光也一天天的柔软，可是，我始终没有听过他说：“佳琪，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或许，他还在等待什么？我无暇分析，因为，司法考试终于开始了。
两天的司法考试，我享受的是超常待遇，马律师天天接我送我，陪我吃饭，小心翼翼的看着我的脸色说话，不和我探讨任何考过的内容，只不住地叫我放松放松再放松。我仿佛回到高考那年，父母亲也是这样对我。考完后，坐在马律师的车上，我笑着对他说出我的感觉，他也苦笑着：“我容易吗？佳琪，我这样辛苦，你不还是只肯叫我马律师？”
我的脸猛然热了起来，他继续说着：“佳琪，我是姓马，职业也是律师，可是我还有名字，我叫马正宇。佳琪，比起马律师三个字，我更想听你叫我正宇。”
我的心扑扑乱跳，他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着我说：“佳琪，我要你明白我的心，你知道吗？”
我点头，又摇头，又点头，我就这样胡乱地点头摇头了一阵，自己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或者该说些什么。他无奈的笑笑，伸手揉揉我的头发，叹着气重新开车。
在等待司法考试成绩的日子里，我又跟了马律师一件恶性刑事案：几个年轻人酒后去舞厅，见服务员年轻貌美，不免见色起意。他们诓出服务员，谎称要与她交朋友，把她带到其中一人家中，将其□□。服务员脱身后，在朋友的帮助下报警。几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马律师代其中一人辩护，我理所当然的跟着会见、调查。
做为一名律师，是不能带着情绪办案的。可是，我做不到，我讨厌这几个年轻人，特别是马律师的当事人。囚服也掩盖不住他浑身的吊儿郎当，他一开口，就油腔滑调，让人满心透着厌恶。
“马律师，你告诉那女的，叫她不要告了，我和她结婚不就行了。”
看着他一脸的无所谓，我几乎要立马站起身走开。这样的人，他是真的不明白吗？他们毁掉了自己的人生，也毁掉了一个年轻姑娘的人生，可是他竟然还是这样的无所谓。
马律师看着他，很久才说道：“来不及了，就算你想娶，她也必定不会嫁。”
年轻人呆愣着，马律师继续说：“□□罪，又有从重情节，法庭会怎么判，还要取决于你的态度。”
年轻人突然放声大哭，看着他抽动的肩膀，我很有解气的感觉。他现在是明白了吗？可是，真的来不及了。大错已然铸成，一失足成千古恨，他注定要在高墙内度过他的青春年华。
我不喜欢刑事案，真的不喜欢。
马律师看看我，说：“不要这样义愤填膺的，他也是公民，有权获得法律的保护。”我明白马律师的意思，可是，我也是公民，我也有权讨厌他。
以后我不做刑事案，绝不做，心里太沉重了。
我和马律师的关系渐渐的明朗，没了司法考试的拖累，我的时间突然间多了很多。我开始尽情的东游西荡，走遍了这个小城。我去看海浪，去吹海风。我喜欢赤脚踩在沙滩上，看沙子从脚趾间冒上来；也喜欢跟着海浪奔跑，和大海争抢一个小小的贝壳；坐在海边的椰林里，听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闭上眼睛，我就在天堂里了。时值秋天，海浪比以往大了许多，敲打着礁石，激起水晶透明的浪花，海鸟在海面盘旋着觅食，略带腥味的空气是那样的可爱。
马律师对我呵护有加，我们一起在海边漫步，天南地北地闲聊；他陪我捡贝壳，再粘贴成可爱的抽象小动物；他陪我一起吃遍海鲜摊点，偶尔为我擦去嘴角的油迹；在忙碌的街道上闲逛时，他会悄悄地牵我的手，借着躲避行人和车辆，也揽过我的肩；月下漫步时，他会适时的为我披上他的外套，当我困极睡倒在他的车上，醒来后他再不会放我一人下车。晚上他会打电话提醒我看月亮，清晨他也会出现在我的楼下，接我一同上班。
恋爱中的女人最美丽，雅静天天嘲笑我泡进了蜜罐里。是的，我真的很甜蜜，但是，偶尔我也很惶惑，幸福来得太过容易，让人难免担心会失去。
胡律师开始空前的关注我。这一个月里，我为他劳动的次数远远超过另两位律师。只要有空，他就会叫我，为他起草个法律意见书呀，找个法条呀，或者是写个诉状、答辩状什么的。他检阅我的劳动成果时，很少表态，交给我的工作却越来越多。马律师看在眼里，却总是笑而不说，满脸的神秘和我不明白的喜悦。
胡律师接了起工程质量纠纷。因对方施工质量问题，已严重影响工期，施工合同事实上已无法履行。但对方拒不承认，反而采取拖延战术。鉴于对方违约在先，我方打算先进行证据保全，再找相关权威部门对对方的工程量进行评估后，另找施工队进行施工。胡律师年纪大了，跑腿的事我总要多承担一些。我联系了公证处，又找到了评估方，进行证据保全时，我积极配合公证员，拍照、摄像、记录，各种先进的、还是不先进的手段我们都用上了。往评估方递送材料时，我也当仁不让，一马当先的，反正有马律师现成的司机供我差遣，我们还可以趁机假公济私一下，说说甜言蜜语什么的。
直到诉前的准备工作全部忙完，我打完诉状，送交胡律师审阅，他第一次夸奖我：“年轻人，做得不错。”
得到前辈高人的夸奖，我激动得几乎热泪盈眶。我冲进马律师的办公室，向他汇报我取得的成就，他依然是宠溺地看着我笑：“我就知道你行，继续加油。”
“那你准备怎样奖励我呢？”我得寸进尺。
“现阶段只有请你吃饭了。”他想了想，说道。
我扭头：“真是没新意。”
他突然凑到我跟前，眯着眼睛说：“你继续好好表现下去，我可以考虑奖励你别的。你想要什么？”
我的心漏了一拍，赶紧说：“现阶段还是吃饭吧，我要好好想想吃什么才行。”
在他的轻笑声里，我溜出他的办公室。
日子真是一天天地幸福起来，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