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全） 有时候我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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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流水样过去，每天仿佛很忙碌，总有做不完的新鲜的事情；却又好像只是昨天的重复，今天和昨天一个样，明天又会象今天一个样。历史总会惊人的相似，但却绝不会简单的重复。
崔律师的一个顾问单位即将上市，大量的法律意见书和各种各样的材料堆积在她的案头，也压在我的心头，我天天对照着《证券法》、《公司法》和大量的司法解释，帮助崔律师书写、打印、校对、修改、再打印......活总是干不完，我的生活被压缩成简单的两点一线，忙碌而枯燥。马律师和胡律师也经常抽空过来帮忙，再加上所里的其他助理，每个人都在为这个企业上市而奋斗。
雅静天天嘲笑我未老先衰，其实她不明白，律师的压力很大。当事人基于信任将案件交到你的手上，正是希望你能为他排忧解难。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还要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代理费也不是那么好收的。
有时候我也会幻想，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还会不会选择法律，即使我选择了法律，我还会不会选择律师？谁也不能未卜先知，预先知道结果的人生就象是知道结果的悬疑片，远没有想象中的精彩。
“陆佳琪”，崔律师是所里唯一连名带姓叫我的人。我电打一样出现在她的办公室，她全神贯注于桌上的文件，眼皮不抬，只伸手递给我一包材料：“现在，送给宏兴公司王总”。我伸手接过，出门前，她终于抬眼看我：“一定要快速安全送到，当面交接，王总亲笔签名后，再收回来。”
击打我身体的电流还没有消逝，我一路小跑着上了出租车，又一溜小跑着到了宏兴公司，止步于王总的办公室外。漂亮的秘书小姐伸手要接我的材料，我见她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只有不好意思的强调：“崔律师交待，一定要我亲自交给王总。”
女秘书小受打击的撇撇嘴，我抱歉的笑笑，依然紧紧抱住怀里的材料。法律是很讲究程序的，帮崔律师办事，她的话就是我要遵守的法定程序。
进到王总的办公室，只感觉扑面而来的儒雅。不像是企业老总的办公室，倒象是间书斋。大大的条案上摆着书卷形的名牌，上面的字竟然是篆体。趁他审阅材料，我仔细辩明了名牌，真的是“王以晖”三个字，正是这家准上市公司王总的尊姓大名。
王总看材料的过程颇长，也没有让我坐的意思，我站在条案前，小小的打量：这位儒商的书斋布置得极雅，书桌一侧有一幅小小的字镶在一个相框里，我悄悄的侧转身子也看不清，正想换个方面努力，就听到王总沉声问道：“你们所里怎么看我们公司上市？”
他的问话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公司上市已经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之中时，负责人还对什么心存疑虑吗？
我想了想，给他了一个绝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回答：“公司上市后，可以更好地融资，以解决企业发展所需要的资金，并借此可以形成良性的资金循环；上市可以提高企业的知名度，获得名牌效应，积聚无形资产后，更易获得贷款，和吸引人才；企业可以通过上市来开拓市场空间，打通经营渠道，提高竞争能力；更加有利于企业长远健康发展。只不过，上市后企业比私人企业需要履行更多义务、承担更多责任，管理层也将受到更大的压力。”
我的答案更象是在做论述题，他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我竟然有一点遗憾，这个论述题我可以答得更加详细的。
王总的字龙飞凤舞一般，我看着他签完所有的文件，正伸手接时，他又补充了句：“辛苦你们了。”
我笑着摇头，他还挺客气，主动地叫他的司机送我回律师事务所。对他的这一举动，我想我很有自知之明，他不过是担心我手中材料的安全吧。
在律师事务所的门口，我遇见了马律师，他微笑着和我打招呼，见我抱着文件，他主动地替我开门，一手撑住推拉门，体贴的让我先进。
今天一定是个绅士日，我三生有幸，一次见到了两位绅士。这让我的心情颇为愉快，我就是一个小女人，一点好眼色能让我灿烂好几天。我一边微笑着走进律师事务所，一边在心底小小的鄙视自己。
其实，马律师一直很绅士，特别是对待我们这些小助理从没有律师架子，空闲时还会和我们开开玩笑，有事找他时，他也从没有不耐烦，向他请教问题时，他一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办起案子来很认真，是那种真正的认真。程序上从不马虎，哪怕明知是无用功，他也一定会去做，并且一定会做好。就算取回的材料只能归入律师事务所自己的档案，他也从不在乎。因此，我们几个助理，都喜欢跟着他，虽然明知跟他会很辛苦，但是能真正学到东西，而且没什么压力。
我当时来律师事务所时，就是接受了他的面试。当时他一脸严肃，问了我几个很基本的法律问题后，递给我一本案卷，要我做个阅卷笔录。我用了三十分钟，我认为这个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既不会显得我拖拉，也不会显得我草率。当时他看着我做的笔录后，脸色更加的严肃，冷着脸对我说：“你明天可以来上班吗？”他的脸色和说出的话给我冰火两重天的感觉，我正感叹此人的与众不同，马律师已经在对着我笑：“我们录用你了，明天就来上班吧！”我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兴奋之情，心花和笑容也同时绽放。那时我是跳着出律师事务所的，跳着冲进在门外等着我的蒋胜的怀里。
那时的青葱岁月啊！
当宏兴公司的上市事宜告一段落后，所里短暂的清闲了一阵。我重新信心百倍的扎进司法考试的复习资料中，猛然抬头时，才想起很久没有和父母联系了。当年，我义无反顾的离开他们，如今，虽然还没有取得想象之中的成绩，但总应该不时的打个电话问候一下才对。古人云：“父母在，不远游。”可我这个不孝女，先是离家读书，再是意图远嫁，如今更以出人头地为由，打着长期离家的算盘，我还真是不孝！
可是，父母没有一丝责怪我的意思。妈妈一再地强调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光图省事；爸爸则在不住地告诉我：不要太累了，差不多就行了。他们的话让我的眼泪不住地想要流淌下来。记忆里，从我启蒙时，父母就在不断地要求我好好学习，努力上进。什么时候起，他们也会告诫我：不要太累了。
人总是悄悄地长大，成长却总象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我长大了，可是，我的亲爱的父母却老了。
想到父母，我决定对自己好一些。随着年岁渐长，我越来越感觉到：父母的身体健康是儿女之福；反之亦然。
对自己好有很多种方法，现阶段我只能想到一种：想要对自己好，先要对自己的胃好。我约了雅静，下班后冲进超市。我买了很多东西，雅静一边翻看我的购物袋，一边念叨：“韭菜、黄瓜、粉条、豆干、肉馅、小米、南瓜、大虾，竟然还有面粉，佳琪，你要做什么复杂的饭呀？”
还没有听到我的回答，她就又否定了自己先前的推测：“这么简单的材料，能做出什么好东西？”
我恨她打击我的自信，咬牙说：“你看着吧，到时可别把舌头吃进去。”
她应声吐出舌头，对着我晃晃。
下班的高峰期，很难打到车，不过，我再次好运一把，马律师的车适时地晃进我们的眼帘，雅静二话不说，在马律师停车的第一时间，已经拉开车门坐了上去，还回头催我：“快点呀，见到帅哥挪不动步了吗？”
这个毒舌的小女人－－－我正感叹自己交友不慎。雅静再次出卖了我：“马律师，多亏碰到你，麻烦你送我们去佳琪家，今天佳琪自己动手，请我吃饭。哎，马律师，你吃了吗？要不和我们一起吧。”
捏着雅静的胳膊，我小心地说道：“马律师那么忙，一定有约了吧。”
可是，我的好运在上车时就终结了，马律师从车后镜里看着我，笑着说：“我正愁吃什么呢！佳琪，介意添双筷子吗？”
话已至此，我还能说什么：“怎么会，我只会做些家常便饭，怕您不爱吃。”
“那你说错了，我最喜欢的就是这家常便饭，一个人在外，最难吃到的就是家常便饭。雅静是最知道我的苦处的。”
毒舌小女人此时唯恐天下不乱：“是呀，马律师难得有时间尝尝佳琪的手艺，今天一定要多吃些呀，哎，佳琪，你想做怎样的家常便饭呀？”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已经没有我招架的份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有气无力地说。
一边指挥马律师进入我租住的小区，一边听着雅静和马律师海阔天空地乱聊。雅静不住地拉我入他们的话局，我明白她的意思。雅静一直认为我太过封闭自己，她希望我能多交些朋友，也能多开阔胸怀，她自己即将嫁得良人，也很希望我能和她一样，觅得佳侣。雅静是我在这个南方小城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很多时候，我庆幸自己能交到这样的朋友。
回到家后，我冲进厨房，开始忙碌。我原本计划是包些包子，也好给自己弄些储备粮。但现在，看着坐在沙发上等待的两个人，我颇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
用最快的速度发面、泡粉条、择菜、洗菜、煮粥、我将华罗庚先生倡导的统筹方法发扬到了极致，把今天所购物品充分利用，还扒拉出我可怜的一些存货，终于做好了黄瓜、木耳、豆干、皮蛋四个凉菜，煮好了小米南瓜粥，等到包子出锅，已堪堪过去了两个多小时。这期间，雅静和马律师先后数次来到厨房，不仅向我表示了亲切的慰问，还身体力行地体验了生活，亲自动手择菜若干，洗菜若干。
“佳琪，我真的能把自己的舌头吞下去，不过是饿的。”雅静一边吃，一边损我。
“是，的确是太晚了”。我态度诚恳的自我批评。
“好饭不怕晚呀。”马律师做完结案陈词，又向第九个包子发起冲刺。
等到送走二人，我收拾摊子，发现我的储备粮计划因无粮可存而宣告失败。
马律师最近和故意伤害案飚上了劲。两起故意伤害案，都是轻伤，不过，一起是刑事自诉，一起是检察院公诉。
公诉的案子似乎更为严重：一位女士在电话亭打完电话，不留神撞翻了亭子边的小桌子，本来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但是由于亭子主人的不依不饶，再加上另一方的不容不让，事情迅速升级至动手撕打，直到派出所出面，验伤时竟然发现，女士的耳膜穿孔，法医鉴定为轻伤，而是否轻伤是故意伤害罪与非罪的界限，轻伤则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可追究刑事责任，量刑标准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于是，公安局将案件移送，检察院依法提起公诉。
亭子主人这时开始后悔害怕，但是时间无法重来，如果当时能多一些忍让的话，该有多好呢。
我与马律师进行了一些例行调查。其实很多时候，我总觉得这些例行调查多此一举，特别是在刑事案件中，侦查权由公安机关行使，而他们的调查大多全面而权威。律师询问当事人无可厚非，但是询问其他人，从他人口中了解案情的材料往往没有大的用处。不过，马律师从不忽视例行调查，我也只有打起精神，再度陪他穿行于大街小巷。
马律师详细地询问电话亭周边的人员，问得人仔细，答的人也相当琐碎。可是，就在这些琐碎的回答里，我听到有人说：涉案女士的听力一向不好，耳朵很可能有旧伤。我心里一惊，看向马律师，他却毫不动声色，似乎没有听到一样，继续说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回到车上，我正想着要怎样提醒他，他已经开口向我布置任务：“通知被告人，我要申请重新鉴定。”他坚定而执着地握住方向盘，我感觉到他浑身爆发的冲力，这起故意伤害案，他是要做无罪辩护！
重新鉴定的申请已经递向法庭，马律师又先后数次和法官进行交流，一再强调重新鉴定的必要性，律师的幕后作用再次被马律师发挥出来。很多时候，人们往往只看到律师在法庭上的表演，却总爱忽视律师在庭审背后的大量工作。
最终，被害人的伤情被送到省厅重新鉴定，鉴定结果果真是陈旧性伤害，虽然已经在意料之中，但马律师的兴奋已溢于言表。不过，案件接下来的发展却没有给马律师表演的机会，随着鉴定结果的出炉，检察院随即撤诉，案件终结了，被告人一身轻松地再三感谢马律师，我也为自己先前的想法而汗颜。马律师以他的认真取得的辉煌成果给我上了生动而难忘的一课。
我犹豫着要不要向马律师认错，先前我对他要求的例行调查的不以为然，必然彰显于我的言谈举止。踌躇再三，我还是决定面对。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我向他表明我的歉意，并感叹他的认真。
马律师比我想象中随和，他认真的听完我的话，连带着接受我的追捧：“知错而善改，孺子可教也。”边说边拍拍我的头，我还来不及反应，他又恢复成严肃正经的模样：“佳琪，律师的很多工作是很烦杂而琐碎的，我们只要记住：工作可以白做，但绝不能不做。”
在我以后的律师生涯里，我始终牢记他的这句话，受益之大，难以形容。
马律师的另一件刑事自诉案，就是另一翻光景了。案件起因是两个老人在晨练时开玩笑，打闹之中一个老人一巴掌打在了另一个老人的脸上，又是耳膜穿孔。两家关系原本不错，要不也不会在晨练时开玩笑，但是加上儿女的撺掇，事情就悄悄的变味了，直到一方提起刑事自诉。刑事自诉案与公诉略有不同，大多自诉案都是以达成调解协议，被告人进行赔偿而结案。这起案件应该也不例外。
我打量着马律师做好准备，要去法庭进行调解时，赶紧要求：“马律师，我和你一起去吧。”
他停下脚步，雅静适时的替我说话：“马律师，带上佳琪一起去呀，你多个帮手，佳琪也见见世面嘛。”
马律师想了想，酷酷地对我一点头。我忙忙地和雅静告别，跟在他的身后出了门。
马律师工作时认真无比，轻闲时又幽默有趣。我们天天一本正经的叫他“马律师”，其实他是所里三名律师里，最没有律师架子的人。我在律师事务所实习期间，他带我最多，也给了我最多的帮助。
法庭调解的过程更象是在讨价还价，法官没有过多的参与。马律师端着晚辈姿态，先夸赞自诉人身体好、精神佳，再引领两位老人共同回忆了往日你来我往的美好日子，最后谈到案件起因，马律师诚恳地代被告人道歉，并表明一定赔偿的决心：纵使倾家荡产也一定要赔偿。
自诉人与被告人本无深仇大恨，不过争一口气而已。现在马律师放低姿态，被告人也一再认错，再三表明是自己不知轻重，要老朋友见谅。最后，赔偿协议顺利达成，赔偿数额以自诉人的实际损失为依据，适当地增加了精神抚慰金，被告人固然可以承受，自诉人也全无异议。
马律师这两件案子办得认真，结得漂亮。雅静和我会同所里其他几个助理，起哄着要他请客，马律师按住胸口，心痛得扭住眉头：“我的来之不易的钞票呀，就要和我永别了。”众人大笑着冲出门去。
很少见到的胡律师也一同和我们去吃饭，老人家笑着看我们疯闹，却悄悄地提醒马律师：“正宇呀，你让检察院撤诉，那可是大大地露脸，可是也要当心呀。”
他的话含着不露，马律师虚心的点头：“是，我太招摇了，不过，就事论事，以案说理，检察院也是明白人，要不也不会撤诉。”
胡律师摇着头：“还是要多当心才好，有空的话，去检察院多转转，多交往些人。”马律师点头答应，端杯和胡律师一碰，一饮而尽。
我听到他们的私语，老律师见多识广，以自己的经验爱护着年轻的律师，我何其幸运，得以供职于这样的律师事务所。我正在发呆，听到雅静大声地叫我：“佳琪，马律师对你那么照顾，你不敬马律师一杯，聊表寸心吗？”
众人哄笑声中，我端杯站起：“马律师，我初来乍到的，承蒙你照顾提携，让我受益良多，真的很谢谢你。”大伙儿再次哄笑，我也心中慌乱，这几句话有点暧昧，我只有态度诚恳地继续：“我借这杯酒，谢谢马律师。”
我一口喝干，辣辣的液体冲入喉咙。马律师仿佛受宠若惊：“佳琪，难为你知道我的心。”众人大笑，我面红耳赤，酒劲冲上喉咙，激得我咳嗽不止。雅静笑着帮我拍背顺气：“佳琪啊，你怎么不知道我的心啊！”
可是，我的心已经碎了，碎在初恋的失败里。蒋胜给我的打击太大，年少时轻狂自信到总以为：只有自己不想要，哪有自己要不到。生活给我上了严重的一课，女人总爱将爱情视为一切，其实，爱情却总是不堪一击，脆弱到你一用力就会破碎。
喝完酒，众人又去K歌，在热闹喧嚷的环境里，我的心却一再地飘忽，在人多时候最沉默，笑容也寂寞。众人的欢乐是众人的，我这个外乡人，也游离于他们的热闹之外。
夜晚的月色很清冷，一如我的内心，我的心很痛、很冷。受不了歌房的喧嚣，可是借机离开后，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月色却让我更加的无所适从。电话响起，是马律师，他关切的问我早退的原因，我只借口要赶回家复习，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这个夜晚，我想一个人静静，只为着莫名的心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全）
